為君為臣,皆有隱秘。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
作別夏姬,趙正獨行於冷風中,也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蒙驁也許有些秘密,盡管不知他為何會冒險選擇自己,但壞心思應當是沒有的。
夏姬只知道自己多次出入蒙府,卻不知蒙驁已經將下一代托付在了趙正身上。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可宣之於口的秘密,不單單是蒙驁,還有趙高,甚至於小阿房。
趙正沒有窺探人隱私的癖好,只要沒有壞心思,他都能容忍。
找到那躲在王城某處的便宜父親,才是當務之急。
依著夏姬的話,趙子楚被下魘鎮已經有些時日了,症狀不輕。
只是在子時在夏姬處,才得知答案。
照理,他與蒙武交好,又得知蒙驁手掌黑冰台,應當會向蒙驁求助才是。
可如今卻躲進了王城...
“壞了!”
趙正暗道一聲不好,顧不上天色,快步奔向蒙驁府上。
人在絕望之下幾乎是沒有理智的,就好比溺水之人,即便是一根浮在水中的稻草,明知不可能救命也會不顧一切的抓住。
趙子楚在最信任的生母之處得知有人可解魘鎮,以他的性子必然會上門哀求。
華陽後不用多說,就是老內侍對蒙驁的態度也甚是微妙,若是二人有意挑撥,對蒙驁乃至於對自己都不利。
...
鹹陽宮內
就著濃濃的夜色,一位長眉深目的宦官,領著一位八尺有余,面帶些許威嚴之色的壯漢,曲曲折折穿梭在重重殿閣之間的小道,轉進一處隱秘的書房。
房內之人,借著燈光,在一個大銅箱中來回翻檢,隻留給二人一個背影。
好一會兒,總算找到了一卷竹簡,轉身對二人道:“先生來了?有勞趙伯,快坐下!”
“這幾日臣遍尋王上不得,緣何藏匿於此?”
得見趙子楚,呂不韋才放下心來。這兩天來,他時時擔驚受怕,想著是不是華陽後將趙子楚軟禁起來了。
甚至打算,今天再沒有消息,明天就聚集老將們搜查高泉宮。
趙子楚疲憊的臉上夾雜著些許恐懼,激動道:“華陽後和蒙驁要弑君!如今宮中能讓寡人信得過的只有先生與趙伯了,還望先生救我!”
呂不韋愣怔片刻,皺眉道:“王上何出此言?”
趙子楚不答,倏然起身,來回踱步,嘴中不停重複著有人要弑君之類的話語。
呂不韋隻得把目光投向唯一知情人——老內侍。
老內侍一拱手道:“呂相勿怪,王上中了魘鎮之術,未曾得休息,故而有些迷蒙,時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王上如何懷疑華陽後與蒙太尉?”
“呂相有所不知,王上用太后之位與華陽後做交換,才得來你這丞相之位。華陽後心心念念深懼王上出爾反爾,難免生起殺王之心。而蒙太尉手掌黑冰台,其中方士成群,亦有下魘鎮的嫌疑!更何況先王彌留之際,獨召呂相顧命,也未知其心中是否有意難平啊!”
聞言,呂不韋兩邊眉毛都擰在了一起,額間一個大大的“川”字。
正思索間,來回彷徨的趙子楚,陡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嘯聲,如同夜半梟鳴。
隨後面部扭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王上!”
“王上!”
二人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發現脈搏有些虛弱,呂不韋當機立斷道:“無論如何王上性命是首要,只能冒險一搏,去太尉府!” 說罷兩人合力,將趙子楚抗在呂不韋的背上,火急火燎衝出書房。
...
蒙府
趙正敲開府門,找上了無心休息的蒙驁父子,將夏姬所言選擇性的說了出來。
“如此說來,王上定然是在王城!可呂不韋查探過,卻無消息,王上能藏於何處?”
“會不會是被華陽後藏起來了?”
蒙武率先打破了沉默,提出疑惑,趙正跟隨著發表想法。
“無論是王上有心躲藏,還是為華陽後所藏。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王上,穩住朝野,其余之事往後再做計較!政公子且隨我入宮一趟,遲則生變!”
蒙驁老成持重,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剛起身,就聽到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且越來越響。
四人同時皺起眉頭,誰這麽不開眼,敢半夜在太尉府鬧事?
蒙無救身子幾個起落,來到大門前,蒙驁父子與趙正緊隨其後。
拉開大門,看到呂不韋背上的趙子楚時,眾人皆是神色一變。
“王上!”
“父王!”
三人異口同聲的問候,沒有換來應答。
呂不韋神色焦急:“蒙太尉!還請救王上一命!”
蒙驁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呵斥道:“怕無人知曉?進來說話!”
合力將趙子楚置於坐榻上,老內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蒙驁,拜倒在地:“請蒙太尉救王上一命!”
蒙無救得到蒙驁示意,上前探了探鼻息,大拇指沾水滴進他的鼻腔,狠掐一陣人中。
持續盞茶的功夫,見沒有反應,收回手朝蒙驁點頭。
蒙驁面色鐵青,冷冷道:“召徐先生!”
目送他闊步流星出門,蒙驁把桌案拍得直響,目光似劍在呂不韋和老內侍的身上來回吞吐, 質問道:“誰來為老夫解惑?”
老內侍把頭埋得更低了,側眼瞥了眼呂不韋,顫聲道:“下官夜來難以入眠,恰想起秘書房還有些先王遺物未做收拾,便去了一趟,不想發現了已然昏迷的王上。”
“哦?果真如此巧合?”
“是...是王上有上天關照!”
“好一個上天關照,你可知王上何故昏迷?”
“想是魘...魘鎮。”
“哼!待王上醒來自有分曉!”
是真是假,蒙驁無法斷定,呂不韋沒有反駁顯然是對他的說法默認了,一切只能等趙子楚清醒。
不久,蒙無救領著一位白衣人來到房內。
白衣人相貌平庸,若是放進人群中,熟人也不見得能認出。
唯獨那雙眼眸讓人難忘,至少趙正忘不了。
無神之時若無底黑洞吞噬萬物,凝神之時有滿天繁星熠熠生輝。
平平無奇的面相,因一對眸子變得出眾。
這大概就是一雙眼睛拯救了一張臉吧,趙正感歎之余拱手行禮道:
“見過徐先生,再次謝過先生!”
白衣人微笑著拱手回禮:“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於先生是舉手之勞,於我卻是救命之恩,不敢忘!”
“平民之身,如何當得公子大禮,莫要折煞徐福!”
“當...”
白衣人露齒一笑,雲淡風輕。
刹那間,趙正笑容僵住,隻覺腦海中有無數雷霆炸響,腦瓜子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