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作為秦國門戶,其險要可想而知。
西據山東六國,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堪稱最雄偉的要塞。
趙正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座雄關,依舊為他的壯闊而感歎。
趁著休息時間來回奔波幾次從中說和,蒙武才退了一步,以護衛主帳為由,將鐵鷹衛調到了中軍。
夜晚主帳升起,各位將領與幕府聚在其中,明日便要出關了,須得議定用兵方案。
趙正雖是王孫,但論資歷不過一個新兵蛋子,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大帳旁轉悠。
左右閑來無事,便請令前去查看軍械情況。
蒙武思慮著不能讓他白來一趟,索性應了他的要求發了道令箭,再交代完口令之後,便不再管他。
輜重營也緊隨中軍,趙正手揣將令,邁著小步伐大搖大擺的走進去時,卻發現兩道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能混在中軍且這般個頭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
蒙恬蒙毅兩兄弟躡手躡腳的靠近拒馬柵欄坐下,正商討如何摸進去,不料被人一拍,魂都嚇掉了一半。
趙正有些好笑的看著兩人道:“你們兄弟在這偷偷摸摸的作甚?”
“呀,此時月色正好,我兄弟二人正賞月哩,大兄也有如此雅興?”
兄弟倆借著月光看清來人,撫膺長歎。
趙正看著滿口胡話的二人,沒好氣道:“莫非是輜重營的月亮格外圓?”
“是極,是極,不想大兄也有如此想法?”
“少胡謅,想進大營直說便是!”
聽著兩人仍舊死扛到底,趙正翻了個白眼,晃了晃手上的令箭。
“父親果真偏心,竟給了大兄令箭。”
“你倆可曾有向蒙帥請令?”
“未曾。”
又一個白眼送給二人,不請令蒙武身為主帥怎會將巡營大事,交給兩個半大的小屁孩。
軍中上下都知道此次出征有三個著名的孩童隨軍,盡管猜到三人是誰,守營衛士依舊將他們攔了下來道:“輜重大營不可擅進!”
等到趙正出示令箭後,營衛又道:“山茶。”
“海棠。”
口令對上,才將三人放了進去。
進了軍營,每隊輜重車附近都有一隊衛兵巡邏,兄弟兩人吐了吐小舌頭暗道慶幸。
就算從柵欄偷偷溜進來,也指定要被抓個正著。
十萬人馬所需何其龐大,輜重營所攜亦不是此戰全部所需,每隔一段時間都有軍需官押運物資抵達。
饒是如此,輜重營規模也龐大的嚇人。
所有物資都被不知名的布料蓋著,讓三人分不清哪裡放著什麽,直到召來軍需官講解。
糧草車旁邊都是些雞和鴨,自是沒什麽好看的,三人的興趣點便在於軍械。
來到軍需官所指的位置,一輛輛車看過去,掀開車上蓋著的布,多是些備用的矛戟和箭矢之流。
趙正記得新兵營時,所用的箭頭都是銅製的,然而這裡是銅鐵各半,鐵矢的較為粗長一些。
再看看遠處擺放的床弩,便知道這種箭矢用途所在。
只是他發現,不論哪種箭矢的尾部都不曾有羽毛。
眾所周知,箭尾一般都會有兩至四排羽毛,能給射手帶來更大的強化,特別是秦國征戰之前喜歡先射箭威懾。
既然上天注定他是秦人,也就注定了這些先進的理念會從秦國開始,這大概便是如趙柱所說的一般,
天命在秦吧。 矛戟之流,如今也沒法再強化。
秦國的產鐵能力過於低下,且工藝繁雜,倒不如銅製的矛戟來得好使,只能等以後自己有勢力了再考慮。
戰車就更不用說了,這種東西趙正見都沒見過,更馮提改進了。
隻怪自己不愛學習,不然造輛坦克,在這個時代豈不是所向披靡。想歸想,太多的工藝技術還有待完善,如今只能將自己能想到且容易實現的上報了。
心中有了計較,再帶著兄弟兩人轉悠一圈,發現確實沒有其他地方是自己能指點的,便回去複命了。
回到主帳時,裡面依舊在激烈商討,三個小娃子相視一眼,掀開帳簾。
正指著沙盤一角,嘴裡不知道罵著誰娘的王齕等眾將,見來人是三個小娃子,便不再口吐芬芳。
三個小娃子宛若大人一般,有模有樣的抱拳單膝下跪,趙正雙手將令箭舉過頭頂道:“標下趙正,奉蒙帥令巡查輜重營完畢,特來複命!”
蒙武鼻音輕嗯了一聲,淡淡道:“有異常否?”
趙正仍舊沒有起身,保持半跪的姿勢回話:“稟蒙帥,並無異常,只有標下以為有些地方須改進一番。”
一眾老將玩味的看著他,他們征戰沙場這麽多年都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如今一個九歲的小娃子居然說有地方需要改進。
蒙武也起了興趣,問道:“起身回話吧,也說與諸位將軍聽聽。”
趙正這才直起身子,見眾人都看向自己,絲毫不怯的環視眾人道:“不怕諸位將軍笑話,標下自降世便於邯鄲為質,終日困於十尺之土,常見鳥兒翱翔天際自由自在,心生羨慕欲效仿其振翅而飛,便偷偷以鴨毛做了兩對翅膀,充當鳥羽自樹上躍下。”
帶著些幽默式的自嘲,並沒有引起一人的笑聲,反倒是神色忿忿。盡管交換質子是諸國規定,但在他們眼中大秦王孫受如此冷遇,趙國之人應罪該萬死。
只聽趙正接著道:“雖未成功險些將屁股摔成兩瓣,但也發現了羽毛的一些作用。若是在箭矢尾部插上幾排羽毛,可使得箭矢飛行的速度快些,且能增加些射程。”
聞言,所有人都來了興趣,他們滿腦子都是行軍打仗,確實未曾想過這種問題,連忙問道:“果真如此?”
“是否如此,一試便知!”
這個猜想顯然引起了老將們的興趣,尋常弓手最大有效打擊距離不過五十步,這是共識。
如此距離盡管訓練有素,射不過三輪敵人便能衝到近前了。
若是能增加射程,不說多,隻多個十幾步便能再多一輪射擊。千萬別小看這多出來的一輪,萬箭齊發之下,多出一輪也能給敵軍帶來沉重的打擊。
老將們急忙喚來隨軍將作,拎著他的耳朵靠在趙正嘴旁,等趙正把設計理念說完了,又將他的耳朵揪到自己耳邊,大聲道:“可曾聽明白?”
可憐的將作哪敢反抗,小雞啄米般點著頭退下。
趙正也沒有一口把話說死,到時候要是因為做得不好而沒有效果,拿他立軍法,哭都沒地方哭去。
事實證明,是他多慮了。
當將作活生生扒光了十幾隻鴨子的羽毛,拿著一籮筐尾部帶著四行羽毛的箭矢回來時,趙正都不禁為他的手工所感歎。
箭矢有了,下一步自然是做實驗了。
諸位將領匆匆走出大帳來到靶場,正對著草靶搭箭引弓,箭矢拖著呼響聲齊齊自草靶頂部飛過。
一旁蒙恬蒙毅二人張大了嘴,能在大秦做將軍的,無一不是驍勇善戰之輩,竟然無一人中靶。
而脫了靶的諸位將領非但不惱,反倒彼此相視一眼哈哈大笑,頗有老懷安慰的意思。
就連一直面如冰山的王翦,也難得朝趙正露出了一次笑容。
兩人還想不通,趙正卻是知道其中緣由。
各位將領習慣了使用沒有箭羽的箭矢,因此校準目標的時候都以往常的角度去射箭。
然而因為將作工藝太好的問題,這有羽箭矢射程比起無羽的,顯然高出了許多。
且因為羽毛的問題,箭矢受到的風阻減弱,方向偏移幅度也大大減小,諸位將領都是久經沙場之人,豈會看不出脫靶的緣由。
眾人收弓,路過趙正之時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勁之大,疼得他齜牙咧嘴。
等回到大帳內,王翦提議道:“此箭尚未用在戰場上之,請蒙帥下封口令,將其列為軍事機要!”
“嗯, 本帥自會向王上請示。”
一陣商議之後,決定大規模製造之後再投入到戰場。
趙正發現除卻先進的科技外,這些將領們對戰爭的領悟都很透徹,打仗打的就是一個武器的領先性。
只是不知道他所做的這一舉動是好是壞,隨著武器的越來越先進,戰爭死亡人口也必定會激增。
看著他們熱烈的商討,似乎忘記了這是由自己提出來的,趙正有些急了,引來一陣哈哈大笑。
蒙武清了清嗓子,看著趙正道:“此事趙政乃是首功,待本帥上奏王上之後,由王上定奪。”
“沒了?”
“沒了!”
趙正張了張嘴,原以為會有什麽實質性的賞賜,好比封個將軍當當之類的,這就沒了?
王翦緊繃的臉也不禁扯了扯,朝蒙武進言道:“趙政尚且年幼而腳力不足,標下以為,蒙帥可額外再賞賜一匹戰馬!”
“嗯,那便...”
“兩匹!”
“便賞賜戰馬兩匹吧。”
趙正苦著一張小臉,爭取利益最大化,多要一匹也是想到了李有成這個因為要戰馬而被羞辱的漢子。
接下來便是眾將商定明日出關後的行軍部署,也沒了趙正什麽事。
回到帳篷內,李有成正要入睡,看著悶悶不樂的趙正好奇道:“做甚去了?怎生這副模樣?”
“給你要匹馬。”
“甚?甚?甚?馬呢?休要誆我!我真有馬了?”
“你有馬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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