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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秋》第40章:點兵出征
  時至六月,烈日橫空。

  高溫炙烤著大地,蒸發了所有水分,卻奈何不了這一望無際的人海。

  秦國步兵秉承著五二,三二的軍製。

  五人為一伍,二五為一什,五什為一屯,二屯為一哨,五哨為一旅,二旅為一衛。

  哨為官之尾,下轄百人,從哨官開始的將領才能算得上是官,此乃五二製,止於衛。

  其上又有三衛為一營,二營為一校,三校為一部,二部為一軍。

  三十萬將士頭頂太陽,用崇熱的眼神遙望點將台上翻飛的黑色玄鳥王旗,以及王旗佇立的秦王趙柱和手捧著木匣子的太尉蒙驁。

  趙柱心看著雄壯的秦軍,胸中豪氣油然而生。

  接過蒙驁躬身遞過的木匣,取出一道羊皮卷鋪在擺放著三牲的香案上。再從腰帶上懸掛的木盒中取出王印蓋好章後,大喝道:

  “蒙武上前聽令!”

  點兵大事,不許宦官登台,更別提假宦官之口宣令了。更何況此時的趙柱精神抖擻,臉龐雖蒼老,卻絲毫見不到虛弱之色,開口之間中氣十足。

  “臣!恭請王令!”

  蒙武雄赳赳地踏上點將台,單膝下跪抱拳。

  趙柱神色肅穆,凝視蒙武道:

  “我大秦自周之始,於蠻荒崛起,三十五世方得今日。然祖宗遺志不可忘,將士血染九州之恨亦不可忘。昔齊哀公為人所煮,夫齊襄公時隔九世依舊報之,換我大秦可報幾世之仇?”

  “百世之仇,亦當報之!”

  “百世之仇,亦當報之!”

  …

  離點將台過遠的將士,雖聽不清趙柱說什麽,但聞前方傳來怒吼,也跟著嘶吼起來。

  山呼海嘯聲襲天卷地,震得遠方山中的百獸匍匐在地,瑟瑟顫抖。

  點將台上的趙柱閉上眼睛,攤開手臂享受著他的猛士們的怒吼聲。

  群情激奮之下,將士們的聲音都已經開始嘶啞了,卻非但沒有弱下來,反而越來越大。

  喊到最後,站在前排的趙正腦袋轟鳴,只看到所有人都齊齊揮舞著手臂,嘴巴不斷開合,卻聽不見聲音。

  失聰的不止他一人,卻沒有人捂住耳朵。

  趙正自內心覺得這種行為有些傻,卻不知怎的,也情不自禁跟著他們振臂呐喊,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直到趙柱睜開眼睛,蒙武得到示意後握拳高舉,聲音才漸漸平息下來。

  趙柱又道:“孤祖昭襄王雄偉,遷九鼎於鹹陽,聚天命在秦。正逢我大秦鼎盛,然一旦山陵崩,六國之人是以質疑秦國將衰,當如何?”

  “當伐之,以六國之血再鑄威名!”

  “伐之!”

  “伐之!”

  ...

  可惜趙正已經完全聽不見此時的動靜了,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喊什麽。

  縱觀整個校場,鐵鷹衛是唯一超出編制的隊伍,足足佔了兩個步兵方陣的位置。

  後排將士為了一睹君顏,恨不得將前面這些糙漢子的腦袋扒開。

  奈何虎賁營是秦王親軍,鐵鷹衛的名聲也擺在那,是故也沒有哪個會閑著跑到趙柱面前去告狀。

  點兵就好似現代的閱兵一般,為顯威武,特許騎兵牽馬,車兵駕車。

  車兵的劃分和步兵也差之不多,五車設一長,二長設一吏,五吏設一率,二率設一將。

  戰車八乘為一偏,二偏為一組,四組為一隊。

  一架戰車挽著四匹馬,兩摻兩服,

衝鋒時四匹馬同時發力,轉彎時最旁邊的兩匹馬校正方向。  戰車皆是木製,單轅雙輪,繩套以銅環加固。

  車上三位周身披甲的甲士,禦手不持武器全身覆甲,隻留出兩個手掌禦馬。

  手臂揮舞間,鎧甲也跟著發出“簌簌”之聲,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來的光芒,晃得趙正幾乎睜不開眼,連忙移開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趙正他逐漸恢復了聽力,蒙武已經開始宣讀秦王令書,任命蒙武為上將軍,王齕、王陵兩位副將,及一乾裨將。

  裨將人選都是年輕面孔,倒不是秦國缺將領,而是有這個習慣,給他們機會錘煉。

  只有真正多次統帥過軍隊的將士才能稱得上一個合格的將軍。

  再有才華之人,也需要一個成長與適應的過程,歷代名將中絕大多數都是由底層做起的。

  無論是馬服君趙奢,武安君白起,又或者廉頗,出生是否微末無可考究,但都有做過基層的經驗。

  趙括便是一個教人心疼的前車之鑒。

  論才華趙括自小聰慧伶俐,五歲稱神童,十二歲便能與找過諸將論兵談書,甚至連他的父親趙奢這等名將都能難倒,若是花些時日好好調教一番,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代名將。

  可惜趙奢一戰傷殘,以至於趙括無人教養。後來更是直接病死,使得趙括弱冠之身驟然襲了其父高爵,才有了長平一戰的慘劇。

  蒙驁此次能讓蒙恬蒙毅兩個小孫子上戰場,一方面是想讓他們和趙正打牢關系,另一方面未嘗不是因為趙括這個例子讓他起了磨煉之心。

  趙柱點完將之後,便輪到了蒙武點兵。

  三軍出征,指的便是十萬余人。

  只是當他宣布各軍的行軍順序時,眾人卻是紛紛愕然。

  鐵鷹衛,這個大秦國幾十年來但凡出征每戰必定爭先的銳士軍團,竟然被安排在了火頭軍的前方。

  眾所周知,若是有火頭軍上陣殺敵的時候,那必然是處於極端劣勢的狀態下。

  大秦將士顯然不認為他們會有這麽一刻,而且王翦這位年輕一代將領的代表人物,竟然也沒能成為裨將。

  只因校場不得喧嘩,否則必然沸反盈天。

  趙正偷偷打量了一眼王翦,發現他仍然面如冰山,似是預料之中一般。

  聰慧如他,立刻明白了其中奧妙,王翦連帶著鐵鷹衛都被蒙武穿小鞋了,而這最大的源頭可能還是自己。

  王翦若有所感的回望一眼,目光掠過趙正時,依舊古井無波。

  “吾王,臣有啟!”

  “哦?王翦你有何事?”

  因為王翦站在第一排的緣故,再加上聲音雄渾,讓趙柱聽得很清晰。

  對這位新星,趙柱非常看好,也不吝提拔,只是他不論何時都冷著個臉,從來不主動說話。

  難得這次開口,雖然趙柱大致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仍舊讓他親口說出來。

  王翦單膝下跪道:“鐵鷹銳士每戰當先,此戰亦不當例外!”

  趙柱臉上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扭頭看了一眼蒙武,見他甚至都沒有看向王翦,便道:

  “既是出征,自當聽從上將軍安排,若有異議與他商議便是。”

  若是換作點將之前,他也許會下令同意。而今既然已經任命了上將軍,一切軍務便以蒙武的意志為主。

  若是一旦下令駁斥了蒙武方才的決定,便是損了他的威嚴。

  作為秦王,自然知道將軍威嚴的重要性。

  還未出征便朝令夕改,無異於平白損了士氣。

  他也想到了其中有蒙武想要保護趙正的關系在其中,卻不曾點破。這些大臣將領只要仍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便是,趙正和成蛟兩個都是他的孫子,大臣選擇誰他都不會去幹涉。

  王翦未能得到王令也不沮喪,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想做的無非是表個態罷了。讓軍中的將士知道,不是他鐵鷹衛不想衝在第一線,而是大將軍不讓。

  無論眾人有何情緒,軍令如山,一旦下了便不會輕易更改。

  直到王翦收聲,蒙武都不曾看他一眼,靜靜的等了半刻鍾,見再無人有異議後,朝台下的傳令官點頭。

  傳令官得到授意,對身旁的校尉耳語幾聲, 便有人開始打起了旗語。

  “坐!”

  將士們已是揮汗如雨之際,得蒙武一聲號令,保持著一個標準間距齊齊坐下。

  少時,便有後勤部隊壓著一輛輛裝滿酒壇的車子,停在各個方陣之間。

  後勤兵手中遞過高高的一疊粗陶碗,分發給最邊上的士兵,再由他們一個個遞下去。

  再捧起大酒壇,矯捷地自他們間的縫隙穿過,一個個給他們滿上。

  直到每個人的碗裡都滿上之後,蒙武親自捧起酒壇,倒上三杯酒,將兩杯遞給趙柱和蒙驁。

  趙柱越過蒙武,再次走到台前,看著席地而坐的將士道:“寡人下詔之前便與蒙將軍說過,大軍出征之日,必定以此酒親送各位將士!今日!寡人也在此承諾,諸位凱旋之日,必當再以此美酒,親迎各位將士!大秦,有勞諸君!飲甚!”

  “王上萬年!大秦萬年!”

  “王上萬年!大秦萬年!”

  趙柱飲完後,將碗狠狠地摔在台下,眾將士有樣學樣,齊齊喝道。

  趙正暗歎一聲敗家子,也跟著將碗摔得粉碎。

  出征儀式到這便結束了,趙柱止住了想上前攙扶的蒙驁,在眾將士眼前龍行虎步的往台下一轉,消失不見。

  人馬未動,糧草先行,是秦國一貫的作風。

  由於還在關中地區,也不怕敵國之人偷襲,因此糧草輜重等物資已經早早的上路了。

  點兵結束當天,便開始匆匆急行軍。

  晝夜兼程,半月有余,三軍將士便從鹹陽趕到了函谷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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