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名字?”
狹長且鋒利的馬刀帶走幾根飄散的長發,騎兵將領橫刀立馬,看著還未有馬背高的小人問道。
一校兵馬竟被一百騎兩次斬首得逞,趙正不免有些沮喪道:“趙正!”
“你個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才出去幾年,竟然這般羞辱爺爺!”
兩人交談時,被他打暈過去的校官醒了過來,又開始口吐芬芳。
騎兵將領咧嘴,露出兩行潔白的牙齒道:“疆場搏殺,隻認旗幟不認人,有本事同敵人的刀講關系去。”
校官語塞,這話還是他教的,轉眼便還了回來。
“兒郎們,剛才把你們趕下馬的都記下了嗎?找出來帶回去!”
“得令!”
十余號人雄赳赳的走進人堆將人提了出來,罵罵咧咧道:“娘的,這些個兔崽子有咱們當年的模樣,若是戰場上走幾回還能活下來,也算是個合格的銳士,該是我鐵鷹衛的人。”
看著二十三張桀驁不馴的面孔,校官顯然有些激動,哆嗦著手指問道:“你把人都挑走了,我拿什麽跟其他營衛交差?”
“哈哈,那是你操心的事,回營!”
“等等!等等!你他娘的,那位小王孫你不能帶走啊!”
為首將領恍若未聞,領著一百騎翻身上馬,提上新兵絕塵而去,氣得校官跳腳罵娘。
“看甚?給爺爺訓練去,做不到一千次刺殺晚飯都不用吃了!把那些逃兵給我抓回來,禁閉兩日!”
“不行,此事須稟報蒙將軍。”
訓了新兵一通後,校官打定主意,直奔主帳。
...
一路疾馳,沒有馬鞍和馬鐙,也不知這些騎兵需要多刻苦的訓練,才能做到這般在馬背上如履平地。
路途顛簸,被橫壓在馬背上的新兵們,隻覺胃液都快要被顛出來了。
“怎麽樣小子,當俘虜的感覺不好受吧?”
一位粗獷大漢看著馬上嘔吐的新兵,笑得甚是開心。
新兵忍住吐意,怒道:“少得意,只是我們的矛沒有矛頭,加上你們是偷襲罷了,有本事真刀真槍乾上一場!”
“甚偷襲,不是給你們準備時間了?這道理你能跟敵人講去?”
大漢狠狠拍打他的屁股,教育道:“這是爺爺給你上的第一課,戰敗就是死,死人就不該懂得找理由!”
一路嘔吐之物延伸至營寨前。
鐵鷹衛隸屬虎賁營,營帳五百頂,四人共用。
隨著鼓聲響起,鐵鷹衛將士立即停下手中的事物,迅速集合。
“鐵鷹衛一千九百零四人全員到齊!”
三通鼓畢,校尉點完卯,上前稟告。
騎兵將領跨上高台朗聲道:“鐵鷹衛自司馬老將軍之始,迄今已五十余載,六國之人每言秦有銳士,無不提及我等鐵鷹衛。沙場所到之處,諸國聞之無不喪膽。此等威名蓋因諸君及無數先烈舍命所鑄,壯哉!”
“吼!風!大風!”
...
台下將士振臂而呼,三聲乃止。
“十萬秦卒出三千銳士,此去新兵營一校兵馬,能入眼者不過二十四人,當如何?”
“寧缺毋濫!”
“好!但入鐵鷹,皆為手足,新兵上台自薦!”
將領余光看到遠處到來的蒙武,吩咐一聲便下台迎了過去。
“見過上將軍!”
蒙武看著他僵硬的臉龐,有些焦急道:“你把小王孫綁來了?”
“標下不識得甚王孫,
隻識得趙正!” “胡鬧!他才多大,豈能加入鐵鷹衛?”
“鐵鷹衛隻論本事不論年齡,既符要求自當征用。上將軍若是覺得標下魯莽,大可上奏王上,奪了標下這鐵鷹衛尉之職。”
見他梗著脖子寸步不讓,蒙武眯著眼睛目露寒光道:“王翦!我知你曾受華陽後恩惠,可王孫性命關乎國祚,豈可由著你的性子?”
“軍中無私情,標下自有分寸。”
蒙武凝視他僵硬臉龐,淡淡道:“某為上將軍,調兵遣將之權在我手,若你執意如此,鐵鷹衛便留在後方當火頭兵吧。”
“鐵鷹衛戰功無數,將軍如此行徑怕是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王翦同樣冷冰冰的看著蒙武,據理力爭。
“穩定軍心是你的責任,王孫安危事關國祚,為帥者當以大局為重。”
“何不詢問他自己的意思?”
“無須過問,王孫入主帳為吏乃是王令。”
...
校場上,趙正照著前世領導上台演講的方式,一番自薦天花亂墜,引來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鐵鷹衛幾乎都是百戰老兵,銳士中的銳士。上了戰場便是將頭顱掛在褲腰帶上之人,沒有太多彎彎繞繞。與這些糙漢子相處,讓趙正很是享受。
趙正下台之後,便與那邊瘦弱的新兵站在了一起。
瘦弱新兵李姓,十八歲,出生平民,父母望其有所成就,給他取名有成。
長得雖然瘦弱了些,卻有勇有謀,渴望上戰場謀取爵位。
新兵們自薦完之後,由老兵帶著分配到各個營帳之中,唯獨留下一痩一小兩個新兵蛋子同個帳篷。
倒不是排擠兩人,對於久經沙場的老兵來說,身材大小與武藝是否高強並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有沒有一往無前的決心,有沒有身處絕境仍舊拚死一戰的勇氣,有沒有挽狂瀾於既到,扶大廈於將傾的氣魄。
顯然兩人都有,如此分配純粹是因為兩人上台最晚。
校尉也拿不準主意,是否需要加塞,正碰上冷著臉回來的王翦。
“將軍,這兩人落了單,如何分配?”
“兩人一頂帳篷便是,還須要我教你?”
王翦的冷態度讓趙正有些不爽,但也沒說什麽,樂得清靜。
李有成卻毫不在意,反倒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待王翦和校尉兩人離去後,李有成的面孔因為過於激動而看起來有些癲狂,揪著趙正衣領道:
“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就入了鐵鷹衛而已,至於嗎?”
趙正說著狠狠的掐了他一下胳膊,疼得他齜牙咧嘴。
兩人從新兵營開始關系便不錯,是以李有成知道他是王孫也不生分。
“你不知道那是誰?”
“知道啊,鐵鷹衛的頭。”
“還有呢?”
“還有什麽?”
“天爺啊,那可是王翦!王翦知道嗎?從一個新兵營出去的新兵,成為千夫長,又被先王封為將軍右庶長,人稱武安君再世。跟著他打仗只要不死,戰功根本不愁!”
趙正見他儼然一副小迷弟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這什麽邏輯?
鐵鷹衛打起仗來跟個敢死隊一樣,不論什麽時候都衝在最前頭。要是不死,怎麽可能立不下戰功,和領隊是誰有半毛關系。
然而軍士們往往視之為信仰,同樣的士兵,在一位籍籍無名的將領麾下,和在一位戰功赫赫的將領麾下,所表現出來的狀態大不一樣。
這便是士氣!
想歸想,趙正沒有說出口,不然就李有成這副模樣指不定要和自己拚命。
“是是是,王翦將軍最強,王翦將軍無敵,行了吧?”
面對他的絮叨,趙正不勝其煩的讚同兩句,
李有成見偶像得到了認可,心滿意足之下,才開始幫著他收拾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