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斌行至南門口,被田有截住宣去了高泉宮。
蹙一至門口,裡面便傳來趙柱大發雷霆摔東西的動靜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
田有戰戰兢兢地在門口通稟了一聲,裡面的動靜才停下來,得到授意才領著孔斌踏進屋內。
“孔斌見過王上!”
“先生來了?坐!”
面對這位大儒,趙柱不想失了禮數,傳了出去難免為士子詬病。
動靜雖止,臉上潮紅之色卻未褪去。
孔斌正坐下方,靜待他徹底平複之後才直言道:
“午朝之時,王上第二道詔令操之過急了,君王掌社稷,當喜惡不形於色。”
“先生所言極致,是寡人養氣功夫過淺。”
“王上初次下詔,便被群臣駁回,一時氣急再所難免。”
正當趙柱開始自我反省之時,孔斌又將責任推給了群臣,其中緣由不言而喻。
華陽後則是在一旁陰陽怪氣道:“午朝之事臣妾也聽說了。王上,依臣妾看來蒙驁並不是擔心國祚不穩,而是擔心相位不保吧!”
趙柱聽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擺了擺手道:“王后莫要妄言,蒙驁畢竟追隨先王征戰四方,豈會有如此心思。”
“魚以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若二者不可得兼,試問王上換位處之,當如何取舍?”
孔斌自然是站在華陽後這邊,含沙射影地問道。
...
...
另一面
蒙驁神色凝重的回到府中,便自己呆坐在廳堂內皺眉思考。
以他的政治智慧,猜到這多半是華陽後吹枕邊風的緣故。
她是想以這種方式敲打自己,還是想掌握朝權了?
若只是想敲打自己,那一切好說,大不了自己讓位或者虛與委蛇,總不過是個人之事。
但若是想掌握朝權,只怕從此滿朝風雨啊...
歎了一句,蒙驁打算做好萬全的準備,喚來蒙無救道:
“找機會將政公子請來,此時一切風吹草動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切記避開周邊的耳目。”
...
...
呂府
“華陽後居然妄想牝雞司晨!”
呂不韋一拍桌子,大聲呵斥。
對面正坐著一位豐神俊朗,溫文爾雅的中年人。
“呂兄這般動靜就不怕華陽後聽了去,伺機報復?”
“無妨,她如今尚未掌權,左右不過依賴宦官罷了,還滲透不到我府上!倒是夏賢弟,來我府上不怕被華陽後察覺?”
這中年人赫然是太醫,夏無啟。
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道:“我能來,自然不擔心會暴露,只是如今局面有些難堪啊...”
“趙柱既然已經起了重文輕武的心思,難免朝局動蕩,現下朝廷百官人人自危,談何吞並六國。”
“呂兄有何良策?”
“良策沒有,下策倒是有一條,只是不知夏兄是否配合了!”
“願聞其詳!”
“十四載的等候,已經消磨了趙柱的雄心大志,加上有華陽後在側蠱惑,必然有下一次,除非趙柱薨了!”
呂不韋臉上爬滿癲狂之色,寒聲道。
夏無啟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呂不韋請他來時,他便猜到會是這個結局。
“此時若是秦王突然暴斃,我等必然受牽連。須等些時日,秦王身體虛弱世人皆知,若是慢性毒藥,一年半載之後秦王方能薨得理所當然。
” “理當如此,此事便有勞夏賢弟了!”
“我若有不測,還望呂兄保小女性命周全!”
“那是自然!”
夏無啟漠然點頭,起身離去。
呂不韋眼中閃爍著精光,激動得渾身顫抖,最終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八年了!八年來無數的投資,無數的布局,總算到了收獲的時候!”
...
他想藥殺趙柱的真正原因並不是他重文輕武,他只是個商人,重文輕武與他何乾?
宮中也有他的內線,趙柱身體不好他是知道的。
無論趙柱有什麽動作他都可以等,等到趙柱老死之後,趙子楚登基,那時再撥亂反正便是。
但華陽後今日的意圖,明顯是想打壓異己培植黨羽。
一旦她成功,趙子楚上位也不過只是個傀儡,那時他呂不韋將賠得血本無歸。
這是他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動用了夏無啟這顆埋藏多年的棋子!
...
七年前,夏無啟的妻子懷有身孕卻染上病重。即使他頗通醫術,能診端病症卻買不起藥,致使病情一拖再拖。
本就只能在上林苑結廬而居,離鹹陽城頗有些距離。
年少輕狂如他,也不得不放下尊嚴,徒步十幾裡進城,家家戶戶走訪。
秦人雖然淳樸善良,不吝錢財。
但那時秦趙之戰剛過,兩敗俱傷。
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籌得的錢財依舊杯水車薪。
直至那一天夜晚,天降大雪。
他遇上了呂不韋,那時呂不韋畢竟是個商人。
商人重利,要想呂不韋付出必須有回報。
醫術得到呂不韋的認可, 答應由他安排入宮後。
呂不韋幫他收集了所有需要的藥物,夏無啟扣了個頭,拜謝離去。
有了藥物控制,他妻子的病情得到緩解,但產下一女后,病情再發,回天無力。
即便如此,他依舊信守承諾,由呂不韋托關系引薦入宮,並且欠下呂不韋一個人情。
可以說沒有呂不韋,他連這個可愛的女兒也保不住。
這也是呂不韋要他去藥殺秦王,他也不曾皺眉的原因。
...
與呂不韋的癲狂不同,夏無啟一步步平靜且堅毅地行走街上,任憑蕭瑟的秋風吹打他的臉龐。
他在細細思索,用哪種方式藥殺秦王比較隱晦一些。
報恩並不代表一定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的女兒還小,若是自己死了誰去照顧?自己能放心誰來照顧?
自幼學醫,至今二十余載,善於鑽研的他精通各種藥理。
同樣的藥,也許多一點或者少一點就是毒藥,甚至年份多一些少一些都可令人致命。
畢竟是藥皆有三分毒!
“見過夏醫堂!”
被一句問安聲驚醒,夏無啟回禮後,發現自己漫無目的地行走,終是不由自主的來到這間七年來,日日報道的太醫院。
醫堂嗎?
是啊,七年了。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遊醫做到如今太醫院的醫堂,時間過得真快啊,再過幾年阿房也要及笄嫁人了,也不知哪個小子這麽有福氣。
輕歎一聲,走進了藥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