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

　　依舊是日上三竿，夫妻兩人才施施然從房內出來。

　　再看趙子楚一臉英氣勃發的樣子，顯然昨晚佔盡上風。

　　看到趙正一個人在院子內練字，不見孔斌，趙子楚疑惑道:

　　“政兒，緣何不見孔先生?”

　　“父親，孔先生昨天進宮之後和二娘她們一起回來，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今早就氣匆匆的離去了，還說孩兒是朽木！”

　　趙正轉身，委屈巴巴地看著這個便宜父親，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何時進的宮?為父為何不知?”

　　“昨日下午您不在府中，宮裡來了位自稱車府令之人說奉王后令，召孔先生入宮。”

　　趙子楚勃然大怒:“昨日午間先生還誇讚你聰慧，入宮一趟回來便稱你是朽木?定是韓氏在其後作祟！”

　　這整個府邸都一舉一動都已然在田有的掌握之中，昨日田有便特意選了個趙子楚不在的時間偷偷宣召孔斌進宮，因此他完全不知情。

　　但通過趙正這一番話，哪能想不出其中的緣由。

　　雖然怒火中燒，卻沒有失了智。

　　召來下人打探趙正所說是否屬實，聽得下人回稟的情況，氣得反倒笑了起來。

　　“好啊，卯時才離去，如今不過午時，區區兩個時辰，竟能傳到長陽街和商尚坊人盡皆知！”

　　“八歲幼童天賦異稟，醉酒後以八寸巨物大戰私娼！好！好！好！去！將韓氏喚來！”

　　就連一旁裝賢惠的趙蘭兒也忍不住臉龐抽搐，不知道如何安慰趙子楚。

　　作為當事人，故事的主角，趙正聽著倒頗有些意思。

　　這下人也是位人才，原模原板地將故事複述出來，甚至語氣都不曾有差。

　　若是昨夜自己醉得不醒人事，怕是自己都會信以為真。

　　只是這八寸巨物??

　　趙正忍不住隱晦地掏了掏襠下，悲哀的發現自己隻比傳說中四分之一稍長些，赫然是三寸釘！

　　秦國一寸大約為2.31厘米，十寸為一尺。

　　八寸...大概18厘米。

　　“夫君莫要動怒，有心之人編造謊言而已。”

　　“八歲幼童豈能有八寸?簡直不可想象！為夫我尚且...”

　　話說一半趙子楚看了眼趙正就收住了。

　　韓氏正教育成蛟為人處事的道理，聽得夫君有請，急匆匆地拉著成蛟一同前來。

　　趙子楚胸中怒氣也有了發泄的地方:“韓氏可知孔斌今早匆匆離去?”

　　樣子有些滲人，韓氏也不撒謊，如實道:“聽下人說起了，政兒雖然愚癡了些，但孔先生此番做派確實有些不當。”

　　“哈！好一個愚癡了些，政兒雖年歲不大，不似成蛟兒自小接受王室教導，但是我趙子楚的孩兒豈會愚癡?”

　　“你可知如今滿鹹陽傳了些什麽?”

　　“想來應是傳了些政兒不可教之類的話。”

　　“哼！不可教?如今整個鹹陽盛傳，政兒醉酒以八寸巨物暗通私娼，被你和孔斌抓了個現形！”

　　“這...”

　　韓氏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掩著小嘴，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還真不知道外面現在是怎麽傳的，華陽後昨日雖有提過將趙正傳得愚笨不堪且頑劣。

　　但人心難測，華陽後自己都沒想到會傳成現在這樣。

　　“夫君，這純屬是謠傳啊！絕無此事！”

　　“哼！你也知道這傳言離譜?莫要以為為夫不知你的心思，

立儲之事擱置幾年再議！為夫不希望你再在母后前面說三道四，挑撥離間！”　　“至於政兒學習之事，為夫再另尋賢士，若是再敢挑撥，休怪為夫不念同榻之情！”

　　“簡直荒謬至極！我尚且年富力強，便心急欲立儲君，都巴不得我早死嗎！”

　　越說越氣，趙子楚一甩袖袍，氣衝衝地離去，留下四人原地對視。

　　趙蘭兒與韓氏含笑對視，趙正和成蛟卻能感覺空氣中似乎彌漫了火藥味。

　　“妹妹果然好手段，連孔斌這位大儒都能不顧名聲離去，不知妹妹請母后使了些什麽好處?”

　　“姐姐說笑了，孔先生自然有計較，只不過如今一來政兒愚笨之名傳遍士林，恐怕是很難請到大儒了。”

　　“無需妹妹操心，有閑情還是多琢磨琢磨夫君的心思吧，聽姐姐一句勸，女人久旱易老呢，咯咯~”

　　趙蘭兒說著便笑了起來，一旁趙正滿是無奈，這不是教壞小孩子嘛。

　　成蛟雖然有心智，卻對於男女之事絲毫不通，一時間不知道她因何發笑。

　　但見母親韓氏聽了之後臉色鐵青，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見她無從反駁，趙蘭兒昂著頭顱，以勝利者的姿態牽著趙正往前廳走去。

　　...

　　午朝

　　朝王殿內

　　宦官宣詔，著孔氏一族當代家主，孔斌為祭酒，掌秦國士子，教化秦國。

　　一道詔令下來，朝堂之上炸開了鍋，無論文官或是武將，紛紛揣測是何意思。

　　自新王登基以來，除了頭一日封後、立儲、大赦天下，這還是第一道官員任命的詔令。

　　不等他們有結論，第二道詔令再下:

　　“我大秦以武立國，迄今五百載有余。然時至今日，以武充文，為六國詬病。寡人每每聞之痛心疾首！...”

　　“王上不可！如今我大秦仍處國喪期間，若大肆更迭官員，難保國祚不穩！請王上收回詔令！”

　　“請王上收回詔令！”

　　...

　　詔令方讀一半，正坐在左邊下首位的蒙驁便長身而起，正對趙柱道。

　　武將倒沒覺得有什麽，文官除了少數士子出身的，大多紛紛附議。

　　趙子楚聽得第一道詔令之時就有些不滿，這孔斌枉為大儒，竟然因為一個祭酒之位就被華陽後收買。

　　待聽到第二道詔令，結合蒙驁的態度，智商如他也知道第二道詔令是為孔斌造勢之用。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老賊坐大，想著，他也出列道:

　　“兒臣亦覺得蒙相邦所言有理，請父王收回詔令！”

　　趙柱見自己的兒子都不同意自己這道詔令，本就虛弱的身體氣得咳嗽幾聲，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蒙驁再度行禮，勸說道:“我大秦以武立國，之所能震懾諸國，便在於我秦軍悍不畏死！若是王上決意重武輕文，蒙驁請辭！”

　　“王上三思！我秦國大起大浪幾經更迭， 方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吞並六國近在眼前，此時此刻若寒了武人之心，大好局面必將毀於一旦！若王上執意如此，臣蔡澤，亦請辭！”

　　“王上三思！”

　　...

　　蔡澤此話一出，武將集團也察覺到了這道詔令的威脅。

　　一時間文武百官跪倒一地，山呼響徹朝王殿。

　　若說第一道詔令，讓孔氏族人掌管士子，勉強能讓他們同意。

　　這第二道便觸碰到了文官集團的底線，乃至武人的底線。

　　孔家之人，或者說儒家之人，在他國也許吃香。

　　但這是秦國，是鐵血澆築成的國度，這裡並不買儒家的帳！

　　甚至，說得難聽一些，老秦人痛恨儒家之人。

　　“爾等...退朝！”

　　畢竟是第一道正式的詔令，群臣的反駁宛若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哆嗦著手指，指著跪倒在地的百官，才不情不願的收回成命。

　　“王上英明！”

　　...

　　待秦王趙柱離去，眾位文武大臣各自圍成一團討論。

　　孔斌這個外來戶毫無疑問地被排擠在外，只能獨自離去。

　　蒙驁向蔡澤這個前一任丞相問道:

　　“蔡澤兄有何高見?”

　　“不過權宜之計罷了，如今尚未吞並六國，如何能起重文輕武的心思?但願王上能想透徹吧，如若不然我大秦堪憂啊。”

　　“唉，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早些準備對策吧。”

　　一番商量無果，盡皆搖頭各自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