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兒初至鹹陽,欲尋幾位有才之士輔佐,母親有何良策?”
等趙蘭兒情緒平複,趙正將下顎自她肩膀移開,用小手為她擦乾淚痕,輕聲問道。
趙蘭兒仔細打量身高五尺的趙正,不禁感歎時光易逝。印象中似乎昨天趙正還尚處繈褓,被她抱在懷中搖晃。
“我兒長大了,此事交予為娘!”
她伸出柔荑在他的臉上輕輕地摩挲,一時竟出了神。
...
及亥時,趙子楚和成蛟母子才回到府上。
自下朝以後,被華陽後宣去高泉宮,一連大半天施壓,趙子楚隻覺身心皆疲。
起初他雖疲憊,依舊強撐精神俯耳傾聽且認真思量。但一連好幾個時辰,來回都是那麽幾句,到最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應了些什麽,事實證明過猶不及。
趙蘭兒將趙正哄去睡下後,跪坐在大廳內,不知在思考著些什麽。
聽見門外有車夫停駐馬車的聲音,接著敲門聲響起,這才回過神來。
趙子楚當先進門,韓氏則是跟在後面,抱著熟睡的成蛟往屋內走去。
“見過太子,太子操勞一日不知是否用膳,妾身親手給太子熬了碗雞湯補身子。”
“在高泉宮已經用過了,秋夜涼,蘭兒怎生還未休息?”
“妾身見太子夜深未歸,心中掛念難以入眠。”
趙蘭兒一口一個太子,語氣溫柔得讓趙子楚感覺身處一片暖洋洋的海水中。
感動之余,趙子楚緊緊盯住趙蘭兒那絕美的臉龐,光滑的皮膚似乎連歲月的刀斧劈在上面都會要劃開。
察覺到趙子楚的目光逐漸熾熱,趙蘭兒先是嬌羞低頭,再勇敢直視。
“太子~在看什麽呢?”
趙子楚一把將趙蘭兒橫抱在胸前,粗獷的臉龐蕩起一抹壞笑,竟有些邪魅狂狷的味道。
“自然是看許久不見,風情萬種的蘭兒...”
“夫君現在已是太子了,如此不正經的模樣要是被別人瞧見,傳了出去有損威名。”
趙蘭兒玉臂輕攬著趙子楚眼眸秋水盈盈,卻伸出一根手指攔在他的嘴前。趙子楚大手攥住這根手指,緩緩移開道:“如今我貴為太子,雖還未入主東宮,但在我的府上誰敢傳閑話,杖斃就是了!”
提心吊膽六年,終於登上太子位的趙子楚一吐胸中鬱氣,字裡行間霸氣側漏。
趙蘭兒眼眸間水波流轉,癡癡地看著趙子楚低喃一聲夫君,似被他口中豪言壯語所懾。
好在趙蘭兒身材雖然豐腴,但該瘦的地方都瘦得完美,能充分滿足他的大男子主義。
饒是如此,抱了這麽久趙子楚也感覺有些累了。
嘶吼一聲,如發情的野獸,朝內屋走去。
久別勝新婚,天雷勾動地火在所難免。
...
驟雨初歇
看著玉體無力橫陳,癱了一般手指都懶得動的玉人,趙子楚有種六年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良久,趙蘭兒才緩過些力氣,神色哀怨道:“夫君就會欺負蘭兒。”
“你可是我的心尖兒,疼惜還來不及,怎麽舍得欺負?”
“同樣的話怕是夫君對韓氏妹妹說過不止一次吧?”
趙子楚聞言訕訕一笑。
趙蘭兒也不糾結,玉指輕輕地在他胸膛畫著圈圈。
“夫君覺得妾身與韓氏妹妹...誰好些?”
被勾勒的有些癢,趙子楚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我的蘭兒好,
韓氏雖賢惠,但心思卻不簡單,哪比得上蘭兒你一心一意!” “咯咯,只怕是夫君覺得蘭兒傻些罷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趙蘭兒癡癡一笑,再度伸手握住他疲軟之處。
“為夫的心意天地可鑒,日月可昭,絕不曾有所欺騙。”
趙子楚隻覺某處又恢復了力氣,蠢蠢欲動,卻被趙蘭兒止住。
“聽聞今日大朝議,華陽後趁著父王大赦天下之時,提議立成蛟兒為王太孫。”
“嗯,只是滿朝大臣與父王都覺得為時過早,容後再議。”
“可我聽說政兒年幼不懂事,當廷頂撞了華陽後,怕是華陽後會有所不滿啊...”
“無妨,明日為夫帶政兒前往華陽後之處,再從中說解一番便是,現在可不是說這事的時候。”
饑渴難耐的趙子楚怪叫一聲,再度提槍上馬,征戰沙場。
...
日上三竿
趙正圍著院子跑了好幾圈,又練了一會兒拳之後,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水,開始練字。
拳要天天練,字須日日寫。
每日練拳他是有堅持的,幾套招式下來,手腳並用一招一式之間,周圍空氣呼呼作響。
只是這字就不忍視了,寫了一輩子簡體字,再來寫大篆尤為不習慣。
相較於大多數人只能用樹枝在地上學習,廉頗給他練字的條件也算奢侈的,好歹還用上了竹簡。
請來的教習先生教了兩年無果,歎了句孺子不可教也,便飄然離去。
無他,趙正每次寫字總是會不經意地寫出先生根本不認識的簡體字。
這是刻入骨子裡的習慣,怎麽改都改不了。
大篆字體都是蟲鳥之形,趙正看是能看懂,只是自己寫出來歪歪扭扭。
成蛟睡得早,也起得早。
他拿著筆在綢緞上揮舞,趴在石桌上好奇他在做什麽。
看清之後一臉嫌棄:“政哥哥寫的字真難看!”
趙正不理會他,看著自己寫出來的字,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有綢緞寫字比較有感覺,若是看過他用竹簡寫的字才知道什麽叫難看。
“成蛟兒,政兒,在做什麽呢?”
趙蘭兒起得早些,在門前伸了個懶腰。
從趙子楚的房間走出來,臉上容光煥發,有種洗盡鉛華的感覺。
成蛟還小看不出什麽,趙正這個老司機哪能不知道。
“大娘安!”
“母親安!”
兩人行過禮後,成蛟收起嫌棄的神色,虛心道:“大娘,孩兒在跟政哥哥學習練字。”
“哦?”
她才想起來對自己這位便宜兒子一直都是散養,如今竟然會寫字了,不免來了興趣。
“讓母親看看政兒字寫得如何!”
說著視線越過兩人,直直落在鋪開的綢緞上。
眼角微微抽搐,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政兒?你這是寫得什麽字?”
並非驚訝他寫得好。
趙正寫的是風月二字,用繁體字的角度來看還算工整,用大篆的角度來看...尋常人根本認不出。
她自然不知道繁體字,聰慧如她也看不出名堂。
“孩兒寫的是風月二字。”
趙蘭兒臉色不斷變化,好似忘了怎麽做表情,半天才擠出一絲柔色。
接過趙正手中的兔毛筆,沾了墨水跟他一筆一劃地演示這風月二字怎麽寫。
“風月二字應該這樣寫,遲些你與你父親進宮一趟,回來母親托人給你再尋一位名師。”
趙蘭兒寫完後叮囑了趙正一番好好練字才離開。
成蛟拿著她寫的風月二字朝趙正比劃道:“大娘人長得好看,字也寫得好。”
言外之意就是暗諷我人長得醜字才寫得醜?
趙正對他比了比拳頭道:“你寫兩個字我看看?”
成蛟見勢不妙,嚷嚷著政哥哥打人了之類的話語,拔腿就跑。
又練了一會兒之後。趙子楚捂著額頭從房間裡走出來。
手腳無力的樣子讓趙正心中莫名浮現了一句完全不對路的話。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已經日上三竿,索性用過午飯再出門,吩咐管家套好馬車,父子二人便往宮內去了。
...
高泉宮內
華陽後面色不虞,絲毫沒有祖母看到孫兒的喜悅。
“昨日是孫兒不懂事,一時情急頂撞了祖母,您切莫放在心上。”
“是啊母后,兒臣已經訓斥過政兒了,您大人大量莫要計較。”
父子二人儼然一副請罪的樣子。
“子楚,你先退下吧,我有些話與這位好孫兒說。”
“母后...”
“放心,本宮豈會為難黃口小兒,何況政兒再不濟也是本宮的孫兒,退下吧!”
趙子楚訥訥無言,看了趙正兩眼,使了個眼色起身離開。
沒了局外人,祖孫二人也不再做作,相互打量。
華陽後開口便發難道:“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機,果然是卑賤之人。”
“祖母緣何一再強調孫兒母子皆卑賤之人?”
趙正作不解狀,雖然兩人已經撕破了臉皮,但終究華陽後是長輩,他也不好一再頂撞。
“我先秦相邦百裡奚也曾是市井之徒,然一朝得穆公看重,助其成就霸業,可見地位與卑賤無關。”
華陽後神色平靜道:“那又如何?相邦終究是相邦!也只能是相邦!”
趙正毫不避諱地直視華陽後:“孫兒雖不才, 但依舊忝為王室正統,體內始終流淌著我贏趙氏血脈,不尊貴?”
...
兩人針尖對麥芒,言語間唇槍舌劍。
任憑華陽後絞盡腦汁,趙正都不為所動。
“無論如何,你當知成為我秦國儲君,不但需要與之匹配的身份和學識,更需要朝臣的支持!”
“文韜武略,成蛟皆不如我!”
“攻城略地是臣子需要做的,君王只需雄才大略,處理朝政!”
“謝祖母教誨,臣孫謹受教!”
聽著趙正厚臉皮的話,華陽後臉色逐漸難道。自從成為華陽夫人到現在,哪裡有人敢這樣對她。
一氣之下將桌案上的茶具掃翻在地,手指著趙正道:
“要想成為儲君,出生、背景缺一不可!你若不願放棄,最多落得個公平競爭罷了。成蛟兒有本宮支持,必定能爭得儲君之位,屆時便是你自取其辱,莫要不識好歹!”
趙正將掉在地上的茶具一件件撿起來,再慢條斯理地按原來位置擺放好,自顧自地說道:
“巧了!我還真的不識好歹!您也知道,我自小呢,出生卑賤,所以啊...壓根就請不起先生,讓您見笑了!”
話音落下,茶具也全部擺好。
抬頭直視華陽後幾息,露出成年人一樣肅穆的神色,一字一句的說道:
“儲君之位,我勢在必得,如此方不辜負祖母一片苦心!”
“臣孫告退!”
說完,趙正行禮,不顧渾身顫抖的華陽後,直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