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華夏歷史長河,自商朝以來四千多年,歷朝歷代官員入滿天繁星數不勝數。
能為世人代代傳頌的卻寥寥無幾,但這其中偏偏就有李斯!
在後世這個名字不可謂不響亮。
荀子弟子、法家代表人、大秦丞相。
禁止私學,統一思想、制定律法、使書同文、車同軌、米同鬥,統一度量衡。
種種光環加持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比耀眼。
秦始皇統一六國,其中李斯有不可磨滅的功績。
如今就是這麽一位大神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趙正難免有些驚訝。
趙子楚絞盡腦汁,向他問出了積來已久的疑惑,卻被一一信手解開。
夫妻二人大喜,深覺此人合適。
趙蘭兒察覺到趙正的失態,關心道:“政兒,你覺得此人如何?”
“父親,母親,政兒想與先生單獨談談。”
“這...好吧。”
趙子楚夫婦有些不情願,雖然此人有大才,但畢竟不是秦國之人。
初次見面難保居心叵測,但趙正執意要求,只能由他去了。
出門後趙蘭兒有些不放心,招來食客寒聲道:“裡面若有動靜,進去格殺勿論!”
...
“李斯見過政王孫!”
“趙正見過先生!”
私下裡只剩兩人,彼此中規中矩地行過一禮。
李斯疑惑地看著趙正,詢問道:
“政王孫可曾見過李斯?”
“久仰大名,今日方得一見!”
這讓李斯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自出師以來,秦國是他的第一站。
連走南闖北的呂不韋都不曾知曉他,眼前這王孫政是從哪聽說的,是謙虛嗎?
有些拿不準,他再次詢問:“政王孫如何確定,彼李斯即此李斯?”
趙正啞然失笑道:“趙正不才,曾於邯鄲當過幾年質子,荀卿之名常有耳聞,想來當是錯不了!”
“原來如此...政王孫以為斯可以為師否?”
“可為賢士,然則不可為賢師也!”
李斯恍然,他老師雖然在齊國為官,究其根本還是趙國人,趙正聽過也就不足為奇了。
正自信滿滿地提出問題,靜待趙正答應之時,卻等來這麽個答案,有些愕然。
“為何?”
“先生何以教我?”
“自然盡我所能!”
對於自己的學識才華,李斯自信有足夠多的東西讓眼前這位王孫學習。
“趙正雖然不才,也自信武能領軍拔城,文能治國安邦,先生還能教我些什麽?”
四下無人,趙正一反常態,鋒芒畢露地直視李斯。
不是他囂張,而是名士多半有傲骨,庸才也就罷了。
眼前這李斯是什麽人?若是給他一個自己老師的名頭,將來自己登基,難免野心膨脹。
是故趙正現在已經不是想找老師了,而是借機籠絡,收服他。
李斯心裡好似吃了一隻死蒼蠅那麽難受。
本以為擺平了趙子楚夫婦,做趙正老師不過手到擒來。
到時在自己的輔佐下,登上王位,自己也必定能放手施為,大展拳腳。
怎想眼前這哪裡是八歲小孩,分明是一位成精的老狐狸。
見不拋出點真本事這關是過不去了,一咬牙道:
“政王孫既與華陽後交惡,想必已有奪嫡之心,李斯不才,略通君王之術!”
“不巧,
君王之術趙正也略通一二。若要究其根本,不過審時度勢,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心胸廣闊,殺伐果決二十字罷了!” 趙正張口便來,與他這領先兩千多年,已經超脫封建社會的人說帝王心術,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你...”
饒是李斯自問辯才過人,一時間也啞口無言。
這就沒法聊天了,趙正說的這短短二十字,字字珠璣。
細細琢磨,他所學的君王之術好似怎麽也逃不過這二十字。
若說他開始來見趙正不過是為了興趣,現在見到了之後便是驚奇,八歲便有如此智慧,長大之後那還了得?
與其如此,我不如退而求其次。趁著他現在與成蛟相鬥,羽翼尚未豐滿之時,輔佐於他。
屆時便是從龍之功,也可一展所長。
好似有兩個小人在他的腦海中打架。
一個告訴他一定要當趙正的老師,將來必定能權傾朝野,若非如此不如轉而去輔佐成蛟。
另一個則在一旁勸說,這麽小年紀便有如此手段和智慧,做這從龍之臣也不錯,將來也能一展所長。
掙扎間,李斯臉色不斷變化地緊盯著趙正。
趙正緊張得手心都攥出了汗,卻不形於色,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等他下決斷。
直到李斯臉色一凝,定下心來拜倒:“李斯願輔佐政王孫,成就大業!”
“先生來日必當慶幸今日的選擇!”
趙正這口氣才松下來,給他畫起了大餅。
這一場心理博弈,他贏了!
期間若是他有片刻沉不住氣,李斯可能就會以離去為要挾,隻當他老師。
如此一來,要不趙正妥協拜李斯為師,要不李斯離去輔佐他人。
兩種情況對趙正來說,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如此...李斯如何自處?”
“政,有一要事需先生屈身去辦。”
“公子有何吩咐?”
“先生且去......”
...
“先生...先生如何這般生氣?”
仍舊不放心的趙蘭兒,在門外來回走動,時不時往裡面瞅一眼。
看到李斯氣匆匆地走出來,連忙喊住他問道。
李斯恍若未聞走出大門後,立於台階下,氣匆匆地指著門內破口大罵:“政王孫,無知且輕慢!孺子不可教也!”
一通大罵之後,任憑趙蘭兒如何呼喊,頭也不回地離開。
街巷鄰裡在門前議論紛紛。
“早聽說王孫政無禮,當廷頂撞王后,沒想到連先生都被氣得離開了。”
“是極,傳聞太子寵愛其母,一力袒護,好在王后寬宏大量,沒與他計較。”
“王后何等心思,怎會與小兒計較,只是這王孫政這模樣,難堪大任呐...”
“噓...你不要命了?當街非議王孫,若是被人停去,仔細你的皮!”
在有心之人提點下,眾人才逐漸散去。
趙蘭兒聽著非議,臉色鐵青。
...
“政兒,你可有得罪先生之處?”
雖然臉色不好看,但對趙正她還是耐著心思,柔聲詢問。
趙正一臉疑惑道:
“先生讓孩兒寫自己的名字,孩兒明明記得韓氏小娘是這麽教的,先生卻言不是。一時間起了些爭執罷了,先生他怎麽了?”
“韓氏?...你按剛才寫的,再寫給為娘看一遍。”
趙蘭兒聞言沉吟了一會兒,才對趙正道。
他應了聲是,歪頭思慮了一會兒,用手指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寫出兩個字。
看著他比劃的字,趙蘭兒才平靜下來的臉色再度鐵青,差點咬碎了銀牙:
“好!好一個韓氏!”
趙正寫的赫然是“庸才”兩字!
“真的是孩兒寫的不對嗎?”
“母親...母親?”
...
這時趙子楚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緩緩踱步而來,好似心情愉悅。
沒有看到背對著他的趙蘭兒,問道:
“蘭兒?李斯先生尚可否?”
轉過身來的趙蘭兒已經收起了難看的臉色,取而代之的是兩行清淚,哽咽道。
“夫君...先生大罵政兒朽木不可雕也,離去了...嗚嗚嗚。”
“放肆,怎會如此,政兒雖不曾學習,但天資聰慧是眾所周知的,先生怎可如此無禮。”
“父親,無怪先生,是政兒愚笨, 連名字都寫錯了。”
趙正安慰夫婦兩人,出聲自責。
趙子楚並沒有就此作罷,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夫君莫怪,是妾身教導無方,來此幾日只顧與夫君一起,偏讓政兒與韓氏妹妹去學習,政兒許是學習不認真,將名字寫成了庸才!”
說著趙蘭兒哭得更加洶湧,趙子楚聽著不是滋味。
要說這幾日趙蘭兒沒空,也是因為他食髓知味,日日纏著趙蘭兒索取無度。
但是顯然這個責任他不可能認下,也不可能讓趙蘭兒認下,所以只能由韓氏來背鍋了。
於是他氣憤道:“政兒如此聰慧,豈會連名字都記錯,這個韓氏,為夫定然好好訓斥,問責於她!”
“夫君不必如此,韓氏妹妹也是一片好心。若真是政兒學習不認真,錯怪了她,反倒傷了夫君和她的情分。”
見趙子楚想要去找韓氏說理,她連忙製止道。
“還是蘭兒體貼,李斯不做這個先生是他的損失,為夫再下詔遍尋名士便是!政兒堂堂一個王孫,為夫不信尋不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
趙子楚滿臉感動地說完,大步流星出門,找一眾食客討論詔文去了。
“母親,孩兒想去拜訪蒙驁丞相,昨日朝堂上他對孩兒頗為友善。”
“去吧,記得莫要失了禮數。蒙驁乃兩朝老臣,追隨先王時便立下赫赫戰功。若能取得他的支持,對你將來大有裨益。”
孩兒有志向,做母親的自然支持,連忙吩咐下人去準備禮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