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晃晃蕩蕩的牛車上,看著兩邊山地上半米高的苞米杆,吳清明最後終於還是認命了。 什麽是命?
吳清明對命的解釋就是:同樣師范畢業,人家可以留在市裡留在縣裡,最差的也是留在鎮上。可是,吳清明卻被分到了偏遠的鄉下,就算離最近的中塘鎮還有三四十裡地。而且,最他媽憋屈的是,他教的還是小學。
怎說吳清明在校的時候也是同一班的高材生,在學校裡大小也算是個才子。可是,畢業之後,人家都被分到高中初中,他卻一下子被分到鄉下的小學,這反差可就有點太過分了吧!
才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吳清明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跑去學校和教育局問了幾次,得到的答案卻很統一:這是組織上的安排,你要服從組織的安排!
靠,什麽狗屁組織上的安排,感情組織對老子有成見是怎麽的?還不是老子沒送禮的緣故!
這話吳清明也就隻敢在自己肚子裡嘟囔一下,從小家裡就很窮的他,根本沒有資格把這話說出口。所以,最後對於組織上的這個安排,他還是隻能認命。沒辦法,如果不去小學任教,他就失去了這次分配的機會。在那個年代,畢業就是等著分配工作的,那可是鐵飯碗啊,誰也不願意把已經到手的鐵飯碗丟出去。
不過還好,吳清明被分配到的鐵溝村正是吳清明家所在的地方。鐵溝村小學在附近名聲也不小,畢竟附近幾個村子就隻有這麽一個小學,村子裡的孩子要上學都得來這裡。
鎮上沒有到鐵溝村的車,不是村子沒通路,隻是村子裡平常很少有人外出,而外面的人也很少進來。每天也就幾個人進進出出,為這幾個人通一趟班車,成本可有點太高了。所以,吳清明並沒能直接回到村子裡,而是坐車到了距鐵溝村還有差不多五裡地的廟溝村。
也算吳清明運氣好,剛好廟溝村有人要去鐵溝村辦點事,吳清明就剛好順上了這趟牛車。否則,在山裡走五裡地,那可比在平地走十裡地還要難受得多了。
牛車在村口停下,駕牛車的老王頭跟吳清明打了個招呼便直接走了,剩下吳清明一個人站在村口的大樹下,一時間還不知道該先去學校報到還是該先回家報到。
按道理,已經到家門口了,吳清明當然是應該先回家了。可是,吳清明實在是不願回家。不為別的,只因為他那個繼父楊栓子。
吳清明是個遺腹子,在他還沒出世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關於他父親的死,在這十裡八村還挺轟動的。據說當年吳清明的父親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在一個打雷閃電的夏天,吳清明的父親竟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給擊死了。死的慘不說,關鍵是閃電之後,竟然連屍骨都沒留下,仿佛是被閃電給轟成渣了似的。
在農村,這種閃電擊死人的事情也就是在神話故事裡存在。據說這閃電都是天上龍王的神爪,一般都是抓妖孽的,偶爾也抓抓道德敗壞的人。吳清明的父親肯定不能算是妖孽,所以就直接被人們評為道德敗壞的人。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吳清明這些年在村裡承擔的罵名可也不輕。
父親死後,他母親挺著個大肚子實在過不下去,就嫁給了吳清明現在的繼父楊栓子。楊栓子這個人就是一個典型的農民,有兩膀子力氣,所以在家裡就以霸王自居。從小到大,吳清明沒少受他的白眼和拳腳,所以吳清明在回不回家的這件事上很是猶豫。
站在村口思索著該不該先回家的時候,
吳清明也發現了一件怪事。 村口有棵大皂角樹,現在正是枝葉繁茂的時候。平日裡沒事的話,村裡的閑人們都會聚到這皂角樹下聊天打屁。可是,吳清明都在村口站了快五分鍾了,卻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吳清明心中詫異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吳清明急忙轉頭看去,只見後面一個中等身材但長著一張大圓臉的青年正匆匆奔了過來。青年滿頭大汗,看樣子跑的距離不短了。
青年也看到了吳清明,先是一怔,旋即大喜奔了過來,邊跑邊喊:“狗剩?”
吳清明不由眯起了眼睛,自從上了師范之後,吳清明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村裡的孩子大多都這樣,父母為了讓孩子健康成長,大都起這些比較糟踐人的名字。吳清明小時候就有這麽一個氣派的名字,小時候還沒感覺怎麽樣,上了學之後吳清明就感覺到這名字有些不對頭了。上了師范之後,吳清明原以為自己已經擺脫這個名字了,可是這個名字再次被人叫出來的時候,吳清明知道,自己徹底從幻想的天堂裡落回凡塵了。
跑過來的青年叫羅成,他老子沒有多大文化,以前聽戲的時候記住了一個羅成,自以為羅成就是天底下頭號好漢。所以,給自己的兒子也起了這麽個名字,一不小心就跟古人同名同姓了。
當然,這個羅成在村裡還有一個很響亮的名字。和吳清明的狗剩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叫做狗蛋。
“狗蛋!”吳清明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羅成是他在村裡僅有的幾個好友當中的一個。在羅成面前他也根本不客氣,一拳砸在了羅成的胸口上,笑罵道:“操,跑這麽快幹嘛?去找小王八啊?”
小王八是吳清明羅成他們同一年紀的童年夥伴之一,吳清明之所以提起他,這其中還是有一些淵源的。
話說在吳清明他們十三四歲的時候,這夥年輕人就都進入了青春期,身體的某一部分也開始發育了。不過,村裡的教育本來就落後,更沒有人會來給他們上一堂性教育課。但是,孩子們好奇啊,每天都在琢磨著怎麽了解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小王八家在村裡算是首富了,小王八的老子老王八經常在外面跑,家裡的設備也比別人家齊全,甚至還有一些資本主義腐朽物質擺在家裡。在這種環境下,小王八明顯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一些。
有一天小王八突然神秘兮兮地羅成和吳清明說他學到了一個很好玩的遊戲,小孩子喜歡玩這是天性。所以,吳清明和羅成就當場要求小王八表演一下這個遊戲。
小王八這個人也不吝嗇,當場就帶著羅成和吳清明跑到沒人的後山,然後在兩人面前脫下褲子,抓住自己的命根子就是一頓猛扒拉啊。
吳清明和羅成哪知道這廝在搞什麽,兩個人還在奇怪這尿尿的玩意有什麽好玩的呢。不過,看小王八扒拉的那麽投入,兩人還是耐心地看了下去,想驗證一下會不會有奇跡發生。
相比較吳清明,羅成更好奇一些。他看小王八扒拉的貌似很爽,就好奇地湊過去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扒拉的。可是,就在他剛趴下去的時候,小王八的命根子裡就射出來一股白沫,沒有絲毫浪費地全部噴在了羅成的臉上。
吳清明永遠都忘不了當時那個神奇的場面,尤其在後來師范學校跟同學看了幾部來自日本友人的愛情動作片之後,吳清明也終於知道小時候看到的那一幕究竟是什麽了。
在學術上,那玩意其實叫顏射!
聽吳清明提到小王八,羅成不由大澹蠢蔥∈焙蚰塹閌掄獗滄傭家晌餿盒值艿男Ρ恕
“靠你大爺的,都是文化人了,說話怎麽還這麽粗俗呢!”羅成在吳清明肩膀上捶了一下,但臉上的興奮還是多於窘迫,看著幾年沒見的哥們興奮地道:“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去表哥那裡借自行車去鎮上接你啊。先說清啊,這次回來說什麽都得住幾天,哥幾個再見不到你,都準備去市裡把你綁回來了!”
羅成的表哥徐開放在村裡也是個能耐人,有能耐的表現就是家裡有一輛二八大梁的自行車。這在當時的村裡可是稀罕物,除了小王八家,其他誰家不羨慕。徐開放現在的老婆以前在十裡八村也是排的上號的美人,當初就是被徐開放這輛自行車給誑到手的。
“哎!”吳清明現在沒有心思去想那自行車的事, 歎了口氣道:“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嗯?”羅成不由一愣,在他看來,吳清明已經跟村子裡的人分成兩個世界了。吳清明學習好,上了師范,以後就是國家幹部了,是不可能還窩在這小地方的。
吳清明苦笑一聲,道:“畢業分配,我被分配到村小學了!”
羅成雖然不太懂這些分配的事情,卻清楚吳清明這是被下放了。原本想安慰幾句,但又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語言,隻能身手拍了拍吳清明的肩膀,道:“也好啊,哥幾個還巴著你回來呢。怎的?要不中午在一起坐坐,我一會去找下鐵子長宇他們。”
“也中。”吳清明點了點頭,笑道:“好幾年沒見了,他娘的,今天中午說什麽得好好在一起坐坐。你先去招呼他們一下,我回家一趟,中午再出來!”
羅成笑道:“回家見老娘啊?你還是別回去了吧,你家現在指定沒人!”
“怎麽了?”吳清明愣了一下。
“老宋家出了點事,村裡人都過去了,你沒看村口都沒人嗎?”羅成道:“我剛才跑到隔壁村去找人了,這才回來。我看你也別回家了,乾脆跟我一起去老宋家看看,怎說老宋家的老三跟咱們也是同學一場呢!”
“也中。”吳清明終於知道村口為什麽沒人了,便拎著東西跟在羅成身邊,邊走邊問:“老宋家發生什麽事了?”
“哎,怎麽跟你說呢?”羅成幫吳清明拎了一些東西,面色有些猶豫,看了吳清明一眼,突然低聲道:“我聽說老宋家最近衝著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