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羅成走出了好一截子,吳清明方才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衝著啥是村裡的土話,也就是撞邪的意思。
原來,老宋家的老頭子在兩個月前去世了。按照村裡的慣例實行了土葬,這本來並沒有什麽。可是,就在宋老頭下葬一個月後,宋家老大上山砍柴的時候從樹上摔下來,把一條腿給摔斷了。事後不到半個月,宋家老二在自家院裡被老化的院牆砸過來,差點把命都給丟了。而就在今天上午,宋家老三去山上的地裡鋤草的時候,一腳踩空摔了個大跤,胳膊都給摔斷了。
接連幾件事,從宋老頭死到三個兒子受重傷,宋家的情況看起來真的很奇怪。要說點背的人也不少,但點背到宋家這個地步的,還真就少見了。所以,村裡人都懷疑宋家是不是招惹了什麽不祥之物,所以才遭了厄運,接連出現這麽大的事。
村裡這種思想還是普遍存在的,其實在吳清明小時候就知道這種狀況。小時候家裡隻要有人有個頭疼腦熱什麽的,吳清明的母親就會拿個雞蛋蹲在牆角,用雞蛋的小頭朝下,嘴裡挨個念叨著死去人的名字。隻要雞蛋能夠在地面上立穩,吳清明的母親就會立刻停止,然後對著雞蛋拜拜,嘴裡嘟囔著求這個人放了家裡的人什麽的。然後就把雞蛋立在地面上放一段時間,說也奇怪,雞蛋立穩之後,家裡人的病很快就緩解了。隨後母親就會把這雞蛋拿起來,然後嘴裡嘟囔著送那個死去的人離開,就仿佛請神送神一般。
這種方法在村裡有一個名字,叫做立柱,村裡的女人基本都會這個。小時候吳清明隻覺得神奇,還以為真的有神存在。去外面上學之後,吳清明接受了無神論的教育,吳清明就徹底舍棄了這些思想。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巧合而已,病人的病情之所以緩解,主要還是因為休息的緣故,跟那什麽死去的人並沒有什麽瓜葛。
不過,從立柱這種方法上可以看出,村裡人還是相當迷信的。吳清明出去了一段時間,原以為村裡人這種觀念能夠改變一些,沒想到回來就直接遇上這種事,看來村裡人的迷信觀念還是沒有改變什麽。
吳清明一邊在心裡苦笑,一邊道:“發生這種事,每家去個人代表一下就可以了,去那麽多人幹嘛啊?”
羅成道:“為了這件事,老宋家專門從石門那邊請來了一個大仙,說要在老宋家降妖除魔。村裡人這不都好熱鬧嘛,都過去想看看大仙的本事,所以都去了。”
吳清明瞥了羅成一眼,道:“狗蛋,你怎說也是上過初中的人了,怎麽還能這麽迷信呢。”
“球,什麽初中不初中的,都忘完個卵蛋了。再說了,我這也不是迷信,我這不是去看看熱鬧嘛!”羅成一邊說著一邊督促著吳清明快跑,去晚了就看不到熱鬧了。
吳清明和羅成趕到老宋家外面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好幾百人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也都過來了,看來大仙在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還是不低啊。
吳清明在村裡也是熟臉了,他出現之後立刻引來一陣騷動,不少人都過來跟他打了招呼。吳清明也微笑著跟眾人打招呼,但臉卻是在火辣辣的燙。
考上學的時候,村裡人都以為他是從山裡飛出去的金鳳凰,所有人都對他推崇至極。這一下可好,他又從外面飛回來了,他自己都感覺很不好意思。
吳清明在人群裡轉了一圈,就找到了當年的哥們鐵子長宇就都跑了過來。幾年沒見,幾人變化都不小,
但相互之間的感情還是沒變,站在一起依然如以前那般真誠。 吳清明在人堆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徐桂琴,她跟宋老頭的老婆關系很好,這個時候正在屋裡坐著安慰宋大娘。屋裡的情況很混雜,所以她根本沒有看到外面的情況,更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回來了。
看到母親斑白的頭髮,吳清明心中頓時一陣黯然。原以為自己能夠鯉魚跳龍門,帶著自己的母親去過好日子。沒想到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裡,吳清明突然感覺自己是真的很沒用。
就在吳清明黯然傷神的時候,外面突然一陣哄鬧,旁邊羅成立刻興奮地道:“來了來了!”
吳清明轉頭看去,只見門口一個穿黃袍戴矮帽,打扮就好像僵屍先生裡面林正英那造型的小胡子正從門口趾高氣昂地走了進來。小胡子估計生活挺好,滿身肥肉晃晃蕩蕩的,一雙小眼睛賊眉鼠眼的,完全沒有一點高人的風范。可是,附近的民眾對他卻是極為推崇,這小胡子剛出來便有人“大仙大仙”地喊了起來。
小胡子根本沒有理會四周眾人,一邊掐著手指頭一邊走進裡屋。他剛進去,坐在旁邊哭的快沒力氣的宋大娘就立刻迎了上來,急道:“大仙,您……您終於來了,我家……”
“你不用說了,一切我都知道。”小胡子直接打斷宋大娘的話,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樣,道:“你家之所以接二連三地發生這麽多事,完全是因為你們衝撞了一個這大龍山上的一個狐仙!”
一句話出來,全場皆驚,而宋大娘更是瞪大了眼睛,半晌方才反應過來,驚呼道:“大仙,我們……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怎麽……怎麽會得罪大龍山上的狐仙呢?”
“哎,這件事說起來也是你們的無心之過。”小胡子歎了口氣,道:“其實,問題出在宋老先生的那塊墓地上啊。”
眾人都是一臉的詫異,心想這墓地跟狐仙有什麽關系。吳清明站在人群後面聽得好笑,這些江湖術士也真會信口胡謅,什麽事都能扯到一起來。不過,他雖然不信,卻也沒有當面揭穿這個小胡子。迷信這種東西實在很難說,附近的人都相信這個小胡子,如果吳清明這個時候來反駁這個小胡子,那純粹就是自討沒趣。
“怎麽……怎麽了?”宋大娘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狐仙的事可把她給嚇住了。
“哎,我說你們啊,怎麽能隨便找塊地就埋人呢?”小胡子埋怨了一句,道:“宋老先生那塊墓地,以前其實是那個狐仙的老窩。你們給宋老先生挖墳的時候,等於是給那個狐仙抄了家。遇上這樣的事,你說那狐仙心裡能高興嗎?現在你家三個孩子出事還是輕的,我估計啊,這還隻是個開始,以後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事呢!”
一句話頓時讓在場眾人都開始哄鬧起來,而宋大娘則直接愣住了,過了好一會方才回過神,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小胡子面前,哭求道:“大仙,大仙,你說什麽得救救我們啊。我們也……也不知道那是狐仙大人的老窩啊,你菩薩心腸,替我們想想辦法吧……”
那小胡子面上擠出一些難色,猶豫了好久方才點頭道:“哎,都是鄉裡鄉親的,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不過,這狐仙的法力很高強,我要跟他打的話,十有八九會兩敗俱傷。所以,我想最好還是跟他好好談一談。如果談的好,能讓他忘了這抄家的事,那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宋大娘大喜過望,跪在地上接連磕頭道:“謝謝大仙,謝謝大仙了!”
“不過,宋大娘,跟狐仙談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小胡子搓了搓手,終於露出了無恥的嘴臉,道:“你們畢竟抄了他的家,怎說也得給人家一點補償。要是這樣去跟人家乾談,我估計談不上兩句就要打起來。我吃虧倒不打緊,可是,這狐仙記仇啊。打一次,以後肯定就沒得談了。我未必能收得了他,真要鬧翻臉,我怕他會對你們下狠手啊!”
一句話讓宋大娘剛剛放松的神經立刻又繃緊了,急道:“大仙,我們……我們該給他什麽補償呢?”
“這……”小胡子沉吟了一下,道:“你們抄了他的家,首先給他一套房子,這是必須的吧。”
眼看宋大娘被自己的話嚇到了,小胡子立刻擺手道:“宋大娘,你別急,我說的房子可不是咱們住的房子。我說的是紙扎的房子,但是,給狐仙住的房子又不一樣,我得去找我的老朋友,讓他專門給狐仙扎一個好房子,這樣才能讓這個狐仙坐下來跟我談啊。”
聽說是紙扎的房子,宋大娘總算回過了神,忙點頭道:“這沒問題,沒問題。大仙,除了這個房子還要什麽,你一並說了吧。”
“這請神嘛,黃表紙紅朱砂五裡香都得備有。而且,狐仙愛吃雞,這雞得備幾隻。還有就是一些瑣碎東西……”
小胡子雜七雜八說了很多, 說得宋大娘最後差點都迷瞪了,根本沒有記下來小胡子說的東西,所以隻能硬著頭皮道:“大仙,你說的這些東西,我們這裡也沒有。你看,要不咱們去鎮上買回來?”
“這倒不用了。”小胡子道:“我那個朋友也經營這些東西,我可以讓他給我拿過來,不過人家是做生意的,這白拿的事情我也不好做。”
宋大娘是個明白人,立刻從身上摸出五十塊錢遞給小胡子,道:“大仙,這……這些夠用嗎?”
那個年代,五十塊錢完全可以當現在的一千塊錢用了。吳清明在學校上學的時候,一個星期的生活費還不到十塊錢,可見這五十塊錢的用處到底有多大。
看到錢,小胡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許多。咧著嘴從宋大娘手中接過錢,道:“差不多了,隻要不給狐仙扎太漂亮的房子,這些錢勉強夠用。”
聽這話,宋大娘立刻又摸出十塊錢遞給小胡子,急道:“大仙,我看還是扎個漂亮的房子吧,談判起來也容易點。”
小胡子當然是來者不拒,接過錢點頭道:“就衝你這份心意,那狐仙說什麽也該消氣了吧。宋大娘,你放心,我肯定把這件事給你們辦妥當了!”
拿了錢,小胡子也沒在這裡逗留,給宋大娘留下幾張皺巴巴的符咒就離開了。後面宋大娘千恩萬謝的送著那小胡子,完全就把這小胡子當成了救世主一樣。
吳清明跟在人群當中,心頭卻在暗暗的歎息。小胡子這擺明就是在騙錢,可是,這些村民還是把他當神一樣敬著,迷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