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明是在人群散去之後被母親看見的,看到自己的兒子,徐桂琴一時間都愣住了。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回到了村裡,而且回來的這麽突然。 吳清明面色更紅,他知道母親對自己的期望有多大,而自己這次回來,給她的打擊有多大。
“媽。”吳清明硬著頭皮叫了一聲,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思道:“我畢業了,分配回咱們村小學。”
徐桂琴表情有些黯然,雖然她這輩子都沒怎麽出過山,但她還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是被下放了。不過,這黯然的表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她臉上很快又擠出一絲笑容,走過去拉著吳清明,安慰道:“回來好,回來好。天天在外面跑都跑野了,還是回來本本分分地最好。走,先跟媽回家,中午媽給你烙饃吃。”
吳清明知道母親心中到底有多失望,但她卻還是如此安慰自己,這讓吳清明眼眶裡的淚水差點湧出來。他假裝轉身咳了幾下,順勢將眼眶的淚水抹去,道:“我一會得先去學校報到,晚上再回家吃吧。”
說著,吳清明直接將手中一個袋子遞給徐桂琴,道:“這是我在城裡給你和小月買的鞋,回去穿穿看合不合腳。”
“你這孩子,就是好亂花錢。我都有鞋,買這鞋幹嘛啊,多浪費啊!”徐桂琴嘴裡雖然在埋怨吳清明,但心裡卻是極為甜蜜。自己這個兒子出去這麽多年,總算是懂事了啊。
吳清明先去了學校,校長還是曾經教過吳清明的那個老校長趙建國,同時也是學校的一個老師。學校裡總共三個老師,除去這個老校長,另外兩個,一個是隔壁村的一個老頭聶金生,另一個則是吳清明小學時的同學楚梅。初中上了兩年就不上了,回到村裡就被請到學校當老師,主要負責教一二三年級。
“清明啊,你這次回來也算是回報老家了啊!”趙愛國性格直爽,年紀雖然大,卻一點都沒有架子。利索地給吳清明辦了手續,拉著吳清明就興奮地嘟囔道:“村裡的學校你也知道,就我們幾個人,全都是半吊子水平。我一直想讓縣裡給調幾個人過來,也算是對娃娃們負責吧。哎,這都幾年了,這次總算是回來個學問深的了。清明,村裡的條件比不上城裡,不過學校也不會虧待你的。我已經讓小梅在學校裡給你安排了一間房,以後你就住學校吧,方便點。”
吳清明心中的煩悶被趙愛國熱情的安排打消了不少,趙愛國明顯是知道他家的情況,所以才把他安排在學校裡住。對這一點,吳清明心中十分感激。要是讓他回家裡住,繼父楊栓子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的。
趙愛國給吳清明準備的房間還不錯,二十多平米,打掃得很乾淨,床上被褥也疊得很整齊。雖然看起來很破舊,但都很乾淨,看來趙愛國在收拾這個房間的時候的確是下了功夫。
吳清明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房間裡,從書包裡將從縣裡帶回來的一斤豬肉和三瓶二鍋頭拿出來便出了門。中午幾個哥們約好一起吃飯,吳清明自然不會遲到。
跑到羅成家裡的時候,鐵子和長宇都已經在那裡等著了。看到吳清明拿過來的東西,三個人頓時都口水直流。
“我操,狗剩,在城裡混的不錯啊,都喝上二鍋頭了!”鐵子好酒,吳清明來的時候他正在喝羅成家自釀的苞米酒。看到吳清明拿來的二鍋頭就直接眼直了,拿起二鍋頭聞個不停,看那陶醉的模樣,仿佛隔著瓶子都能聞到酒香似的。
“可不是嘛,
你看這出手多闊綽!”羅成和長宇更感興趣的卻是吳清明拿過來的豬肉,兩個人差不多有半年沒吃過肉了,見到這片豬肉,兩人恨不得把生肉都吞進肚裡。 實際上,半年前他們也沒怎麽吃豬肉。那還是過年,家裡才弄了兩斤豬肉,半斤用來包了餃子,一家七八口人一分,基本吃不到什麽。半斤炒了三個菜,裡面肉的分量當然是可想而知。剩下的一斤直接做成臘肉藏了起來,也就是家裡來客人了才取個一片出來讓客人吃,其他人也就隻能看著眼饞的份兒。
現在吳清明一回來就拎出來一斤豬肉,兩人的心情可想而知,簡直比一個絕世大美女還要吸引他們。
其實吳清明也沒有多少錢,這豬肉是他在縣裡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買的。至於那三瓶二鍋頭,則是畢業時收拾寢室倒騰出來的。大學他對鋪的是個富家子弟,經常從家裡拿酒到學校請寢室人喝。這一來二去,有幾瓶二鍋頭沒喝都忘了,畢業的時候被吳清明挖掘出來,就直接給帶回來了。
吳清明在羅成腦袋上拍了一巴掌,道:“靠,少廢話,趕緊做飯。我早上都沒他娘的吃飯,這會都快餓死了!”
“好嘞,你先去等著吧!”羅成拿起那斤豬肉興衝衝地就跑進廚房折騰了起來,有了豬肉作為動力,他做起飯來也是乾勁十足。
有這一斤豬肉和三瓶二鍋頭撐場面,這頓飯吃得格外香。尤其羅成和長宇,這兩個人幾乎把碟子都給舔乾淨了。至於鐵子,這廝則用水把酒瓶涮了幾遍,把水也全都喝進了肚裡。
吃過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四個大小夥吃的酣暢淋漓,酒勁上來,就嚷嚷著要下河游泳。
鐵溝村沒有河,隻有一條小溪。溪水不大,不過一米來寬,不過奇的是一年四季這溪水從未乾涸過。
按照村子裡的古老傳說,這小溪的泉眼其實是一條神龍的龍嘴,所以這小溪才會一直有水。當然,傳說隻是傳說,在吳清明看來,那也隻是騙小孩的而已。不過,這小溪方便了四周的幾個村子,這卻是事實。
這樣的小溪,想游泳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村子為了用水方便,特別在小溪的中段挖了一個大坑,裡面蓄滿了水。也就是因為有了這個大坑,才讓附近的小孩子們有了遊戲的地方。吳清明小時候就經常在那個大水坑裡游泳,雖然經常被大人們收拾,但吳清明還是樂此不疲。
吳清明打了個飽嗝,好奇地問旁邊的羅成:“前幾年瘸子不是說不讓下河游泳了嗎?怎麽現在這個禁製沒了?”
瘸子是村裡的村長,小時候吳清明羅成他們可沒少被瘸子收拾。其實瘸子也不瘸,隻是一條腿稍微有點毛病,但村裡人都不太喜歡他,所以瘸子這個外號就被人們叫開了。
“球!”羅成呲了呲牙,道:“瘸子現在雖然不管這事了,但那個池子邊現在被一群老娘們佔了。那些娘們每天中午都要去那洗衣服,咱們就算想去洗澡都不行。不過前兩年我們又發現了一個新地方,挺隱蔽的,咱們可以過去好好玩玩。”
羅成說的新地方,距離村子大概有三裡多地,沿著小溪往下走,在大龍山腳下有一個大水坑,卻比村裡人挖出來的那個水坑大了不少。隻不過,這個地方距離村子有點遠,再加上附近都是樹,位置也比較隱蔽,所以這裡並沒有人。不過這也便宜了吳清明他們四人,四個大小夥脫了衣服便直接衝進了水坑裡,透心涼的溪水讓夏日的暑意頓時消去了大半。
“真他娘的舒服!”吳清明從水裡冒出頭,看著旁邊三個兄弟,道:“他媽的,去了市裡之後就沒遊過泳了。城裡的河倒不小,但他娘的河邊每天都有人,哪像咱們這方便啊!”
“所以我說你回來還是好一些,外面再好,都不如咱自己的窩好啊!”羅成仰著頭躺在水面上,借用水的浮力將自己漂了起來,嘟囔道:“咱們都是在這村子裡長大的,外面再好也都跟咱們沒有關系,這裡才是咱們的家啊!”
吳清明知道羅成這是在安慰自己,其實,他這三個兄弟哪一個曾經不是拚了命地想要離開這裡。但是,想從這個村子逃出去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吳清明原以為自己可以擺脫這個村子了,可是誰又能想得到,自己最後還是被打回了原型。吳清明現在算是看清楚了,這個社會,不是你有能力就會得到重用。關系人脈,有時候比能力更加重要,而這卻是吳清明最缺少的!
吳清明深吸一口氣,將頭埋進水裡,而後慢慢地將胸腔中的氣吐了出來。躲在水底,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光明距離吳清明並不遠,可是,卻是吳清明怎麽用力都抓不住的。這就是吳清明現在的命運,他以為看到了希望,可是,這希望卻不是他能夠抓住的。
吳清明剛從水裡浮出來,羅成便遊到他旁邊,低聲道:“靠,有人?”
“什麽人?”吳清明順著羅成的目光看去,只見前面的山路上正有一個穿著碎花上衣的女子緩緩走來。女子手裡抱著一個水盆,盆裡裝滿了衣服,看來應該是來這裡洗衣服的。
吳清明立刻慌張了起來,他現在可是光著屁股啊,他瞥了羅成一眼,急道:“你不是說這裡沒人發現嗎?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在這玩了一個多月了,都沒看見有人來過這裡啊。”羅成也是一臉的慌張,匆忙往岸邊遊去。
“是啊,一直都沒見什麽人過來,今天是怎麽回事?”長宇鐵子兩人也爭相恐後地朝岸邊爬去,吳清明動作也不慢,在鐵子爬上岸的時候他已經把褲頭給套上了。
四個大小夥慌裡慌張地穿好衣服,那女子已經走到距河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了。還好這裡樹多,而那女子一直在看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所以根本沒有看到吳清明他們在這裡。
“我看這邊是洗不了了,咱們去那邊洗。”羅成嘟囔著,帶著三人往另一邊走去。
吳清明剛走出沒幾步,手習慣性地往口袋裡一插,卻驚異地發現裝在口袋裡的幾張錢不見了。吳清明不由一驚,他還沒參加工作,這些錢可是他這段時間生活的根本啊。要是沒了這些錢,那他這段時間怎麽過。
吳清明脫衣服之前還摸過口袋,那時候錢還在。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是在剛才慌張穿衣服的時候把錢給弄掉了。吳清明也沒有再往前走,道:“你們先過去,我忘了東西了,回去找一下。”
羅成轉頭道:“忘什麽東西了?要不要我去幫你找?”
“沒什麽,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吳清明說著便轉身回去,羅成他們也沒跟過來,這麽熱的天,他們隻想趕緊泡在水裡。
吳清明還沒回到河邊就發現了自己丟的錢,就在路上放著,看樣子是剛才走的太急掉落的。吳清明撿起錢,卻準備轉身去追羅成幾人,那女子已經走到河邊了。
吳清明習慣性地打量了這女子一番,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個子不高,瓜子臉,很秀氣,皮膚白皙,也算是一個美女了,至少不比吳清明在學校裡見到的那些畫過妝的美女差什麽。隻不過,吳清明以前在村裡卻根本沒有見過這個女子,這個女子到底什麽來歷?
女子將手裡的水盆放在河邊,卻沒有蹲下去洗衣服。而是四處張望了一下,直到確定了四周沒人,她突然伸手開始解衣服上的扣子。
站在一片灌木叢後面的吳清明頓時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乖乖隆地洞,這小妞不是要在這裡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