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小蛋子並非雀水鎮人,多年前大藥師外出到西安辦事,因緣際會幫了她,小蛋子就跟著大藥師回到了雀水樓。
程安安剝著南瓜子:“這麽說,你是第一個留在這裡的外地人?”
小蛋子揉著麵團:“大藥師說我並不是第一個留下的人,以前還有一些外來的,但是……”
蘇安六悄聲說:“聽說有些人被剁了,丟入河裡喂魚去了。”
程安安驚跳:“真的?!”
小蛋子和小翠認真的點頭。
“原來大公子說的是真的。”
程安安埋怨的看著傅曉城,再看自己的右手昨天還泡在河裡玩水。
心裡一陣惡心,跑到洗手盆洗了蠻久。
回到廳堂,仍然有些氣惱,一把拉起傅曉城的衣擺擦手。
傅曉城扯回自己的衣擺,丟了塊布巾過來給她。
蘇安六笑她:“誰讓你沒事玩什麽水。”
程安安委屈:“誰知道那河水有這麽大的問題嘛。”
傅曉城說:“你就是閑的手疼。”
程安安氣惱:“你……!”
小蛋子端來一盆飄著桂花的清水,遞過一條布巾:“安安姐姐,用這桂葉水泡一會香噴噴的。”
程安安接過:“小蛋子你真好。”
傅曉城叫蘇安六:“安六,你說說看有什麽發現?”
蘇安六將早上大藥師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中元節過後帶你離開這裡?”
距離中元節還有6天,要查的信息還沒著落,反而是這裡的謎越來越多,傅曉城陷入沉思。
“我們要抓緊時間了。”
3人點頭。
程安安擦乾雙手,輕嗅果然香香的,將水倒入洗手盆,走進廳堂時正看見小翠端著一盆帶殼的五香花生,於是問:“小翠,彭老板呢?”
小翠放下五香花生,坐下:“彭總管他在雀雲閣,大夫人那裡。”
蘇安六有些遲疑的問:“小翠,可以說說彭總管嗎?”
“彭總管人很好的,是雀水樓的大總管,負責樓裡大小事物。以前的大部分時間基本上是陪在大夫人身邊,這兩年在店裡待的時間較多。”
“那玉蝶是……?”程安安對玉蝶這人是否存在仍然耿耿於懷。
小蛋子將麵團拉長,問他們:“你們問的是表小姐吧?”
“你認識?”蘇安六問。
小蛋子將麵團分成一個個小團,說:“嗯,表小姐這2年身體越來越不好,經常臥病在床,我跟著大藥師過去給她看過幾次病。”
“是什麽病?”
“聽說是當年難產時落下的病根,隨著年紀增長日漸嚴重。”
“沒到外面去治嗎?”
“去過了。大藥師就是最好的醫生,連他都說沒辦法的事,世上再沒有人能治。”
“這麽嚴重?”
“嗯,大藥師說只能順其自然養著。”
“那需要很多藥材調理吧?”
“嗯。”
“彭老板就是這麽愁白了頭髮吧?”
“是啊!無兒無女,表小姐又這樣……”
小蛋子歎氣。
小翠拿起擀麵杖將一個個小團快速擀成漂亮的餃子皮。
“我會包餃子。”程安安加入了包餃陣列。
傅曉城和蘇安六面面相窺,兩個大男人沒包過餃子,隻得坐一旁觀看打打下手。
程安安包著圓嘟嘟的餃子:“彭總管娶了表小姐玉蝶,那他豈不是表姑爺?”將一個包好餃子遞到蘇安六面前顯擺,
傅曉城笑笑沒吭聲。 小翠說:“是的,所以樓裡發生大小解決不了的事情都得找他,比如昨天小蛋子被玉青秀欺負,就是彭總管來處理的。”
“那個穿綠裙的阿姆?”蘇安六稱玉青秀為阿姆,小蛋子和小翠笑出聲。
小翠指指他的雙腿:“別在她面前這麽叫她,真會被打斷腿。”
蘇安六擺手說:“太潑了,不敢惹她。”
這玉青秀自小跟在大夫人身邊,權勢與彭總管不相上下,呼風喚雨的,一般小工不敢輕易得罪她。
雀水樓.雀雲閣
窗外整片牡丹交錯綻放,開的正豔。
大夫人躺在塌上,彭總管和玉青秀分別站在旁邊。
“夫人,綁過來的那3人,被大公子帶走了2人。”
“夫人,您看怎麽處理……”
“阿錦真是胡鬧......這3人的身份查了嗎?”
“查過了,與彭姓並無關系,大公子帶走的人……”玉青秀遲疑的問。
大夫人擺手:“算了,這2人留了也沒有用處,由他去吧。”
玉青秀暗暗松了口氣,難得大夫人不計較。
她私心裡也是希望大公子不要被大夫人踩在腳下,可自己又是大夫人這邊的人,夾在中間真是特別為難。
按往常如果兩人爭鋒相鬥,必然是兩敗俱傷,怨氣積的更深,整個雀水樓上下就不得安寧。
這段時間,大夫人也不愛提起大公子。
這時大藥師帶著松年和松枝走進來。
彭總管迎上前,著急的問:“大藥師,玉蝶她....”
“仍在昏睡。”玉青秀端來桂枝水,大藥師將手泡入盆中。
大夫人強壓欲衝上喉間的咳嗽,問:“會進一步惡化嗎?”
大藥師露出居高莫測的神情,看著大夫人,搖頭:“目前不會。”
彭總管緩下焦慮的心:“那千年人參有用嗎?”
大藥師擦乾雙手,看著窗台的牡丹:“沒多大用處,不如北泉映山紅上的露珠。”
彭總管暗暗記在心裡,打算明天就讓人去北泉。
“夫人,借一步說話。”
其余人聞聲全退出門廳外候著,只剩下大藥師和大夫人。
大藥師坐在窗邊,端著茶杯:“夫人,恕我直言,中元節即將到了,表小姐估計.....”
“咳......咳......咳.....”被壓抑的咳嗽自大夫人咽喉中發出來,連接不斷。
大藥師輕壓大夫人的天突穴,待咳嗽停止後遞上參茶。
大夫人看向門外,眼裡流露出傷感。
大藥師輕揉著大夫人的太淵穴,問:“您是擔心彭總管接受不了?”
“是,當年我答應過彭蒙,會好好照顧相米的。”
“彭總管總是要接受的。”
“嫡系血緣到彭蒙這一脈,便斷了。”
難怪。
大藥師頓時明白了事情的關鍵頭緒。
大夫人和大公子費盡功夫前仆後繼找遍天下,玉氏舉足全力大江南北找了那麽多年,至今仍未找到與彭蒙同宗親一脈而承的子孫後代。
原來彭蒙並無直系後代,彭相米也並非彭蒙親孫子,父親彭揚榮是鎮上一戶普通人家過繼到彭蒙門下的。
“夫人,我已讓松年和松枝將表小姐移入寒冰床中。”
大夫人點頭,再看大藥師欲言又止似有話要說。
看著這從小看大的孩子,五官也有3分似當年的煜城,大夫人輕笑著:“你想問什麽?”
大藥師被揭穿,面帶尷尬試探著問:“夫人,您的情況......”
“拿鏡子過來。”大夫人指著梳妝台。
大藥師舉起鏡子。
大夫人端詳著鏡中人,撫摸著自己滿臉皺紋的臉,陷入回憶中,眼裡時而流露著恐懼帶著不甘,夾著怒意又飽含痛苦。
喜怒衷樂的神情盡在她臉上切換著。
片刻後,似帶著回憶,憶起了往昔,眼中盡現桃花般神采:“16歲那時,父親大人帶我和母親入宮,那年的牡丹開的極豔麗。
人人讚我是大明朝難得一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那一年,我似牡丹含苞待放......”
糟了,又要入心魔了。
大藥師暗叫不好。
“可是這美好的一切,卻讓玉蘅錦給毀了!!!”
“玉蘅錦!玉蘅錦!!”
“砰”一聲,大夫人將鏡子往地上一砸,大喊:“青秀!青秀!相米!”
玉青秀和彭相米從外面衝了進來:“夫人!夫人!我們在這呢!”
大夫人踉踉蹌蹌著起身, 叫囂著:“快同我去玉水閣,我要把玉蘅錦給剁了!我要剁了他!!啊啊啊啊!!!”
玉青秀和彭相米攔腰抱著大夫人。
玉青秀哭著安慰:“夫人,夫人,青秀這就陪您去,先給您梳頭,打扮漂亮才能出門,是不是?”
大夫人抓著青秀的手,六眼無主的:“對,對,對!打扮打扮!快給我梳頭!”
大藥師悄聲叫松年把藥箱和布包拿進來。
玉青秀心疼又心酸,流淚幫大夫人梳頭。
幾個小工端來水盆和首飾,1個小工丫環將濕毛巾遞到青秀手中。
“青蔥玉雕般的手.....”大夫人摩梭著小工丫環那象牙色的手腕,粉嫩脆生,沒有皺紋,皮膚滑溜溜。
再看自己枯枝般的手,摸著似老樹皮咯手的很,突然用力抓著小工丫環的手,刹那間又大喊:“來人啊!來人,把她的手剁了!”
小工不敢掙扎,哭著哀求:“大夫人饒命啊!!饒了我吧!”
彭相米上前求情:“大夫人,饒了她吧!”
大花師吩咐:“松年,快剪花!”
松年拿剪刀快速剪下探入窗台的趙粉牡丹。
大藥師拿出懷裡的金鈴鐺,手搖著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
緩緩將嬌豔的粉色大花移到大夫人眼著,輕聲細語:“穎是洛川殊女作,千嬌萬妍春風意,”
“人人說在看花,我卻說,研兒,你比花還美啊!”
大夫人松開小工嬌嫩的手腕,恍惚著:“煜城,是你嗎?.......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