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喜歡被威脅逼迫,陳驍當然也一樣,尤其是被計舒文那樣的人渣。
留給他思考權衡的時間並不多。
他並沒有說話,別人看來可能像是賭氣,而他只是果斷的飛快跑到1716吳安的監房:“路上再說,穿上衣服,跟我走。快!”
黑夜白月掩護著他們,一行五個人總算是登上了開往內陸的快艇。
來接他們的只有阿一,那個沉默的年輕人看了看吳安,又看了看陳驍,最終還是沒有問什麽。
陳驍聽日常往來島上的職員說起過,從21號到霧海市大概還需要幾個小時。現在正是晚上,計舒文和那個他“保送”上艇的吳安在說著什麽;嚴勇枕著外套睡著了;程清飛獨自在遊艇的那一頭,看著暗潮洶湧的黑色海面。
如果老板要的只是結果,那之前程清飛說的沒錯,也許多個人就可以多一份力。
或者,多個麻煩……
好不容易才在顛簸的海上睡了幾個小時,在即將抵達岸邊時,海浪才平複了一些。計舒文給大家泡來了茶:“你們老板很周到啊,不過和平時島上喝到的是同一種。”
那是當然了,陳驍心想。
不管怎麽樣,大家的精神都好了一些,不知是因為從海平線後面升起來的太陽,還是手裡這杯不那麽講究的茶。
“就快到了,那裡是……”,陳驍眺望著遠處的陸地,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來霧海市是什麽時候了。
”是新建的海濱公園”,這還是一路上阿一第一次說話。
雖然21號有娛樂區,但從來都沒有被建成一個專門的公園。公園裡應該有那些普通人的歡聲笑語,有溫柔面善的父母,有歡聲笑語的孩子,還有甜蜜的情侶們。
陳驍揚起頭,被汽艇破碎成水霧的海水撲在他臉上,他得到短暫的放松。
他和其他人恐怕很快就意識到了吳安帶來的究竟就幫助,還是麻煩。
那個瘦削蒼白的年輕人緊緊握著手裡的茶杯,一口也沒喝,只是死死盯著。直到汽艇靠了岸,阿一離開。登陸前,他突然叫出來:“我們……我們走那邊”,他扯了扯計舒文的袖子,像是期待計舒文幫自己說服大家。
“幹嘛?為什麽要走那邊?”
吳安捧著手裡的茶杯:“茶葉梗豎浮起來了,朝著那個方向。”
在此之前陳驍已經連夜研究過了地圖。穿過公園再走一段路程,有片相對偏僻的區域,那裡是第一個受害人的屍體被發現的地方。雖然對偵破案件是個外行,但也聽說過“第一案”最為關鍵的道理。
既然官方再也不公布什麽有效信息,他們只能自己找找看。
程清飛似乎一分鍾也不想耽擱,頭也不回地往公園裡走去:“分頭行動吧,約了之前的部下還有朋友,我去吩咐他們做事。有什麽情況再聯絡吧。”
這本來也是他們計劃中的安排,反正有芯片,這些人物也就在陳驍他們的控制中。
陳驍一面歎服程清飛雷厲風行,一面又對吳安感覺很不耐煩:“你說的那邊是一個大型商場,人來人往的”。
有誰能在人來人往的商場做那麽“精密”的謀殺呢?
要知道,這十多起命案的受害者,雖然都是被溺死,但無一不是穿戴整齊地被發現。那種整潔程度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死者都在死後被“整理”過。
“走吧,我們還走這邊”,陳驍和嚴勇向公園邁出了幾步,卻發現計舒文吳安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早就想到這些人任何時候都不會乖乖聽從安排,吳安甚至還沒有放棄說服他和嚴勇:“我的直覺從來都沒有錯過,我預感到我們應該走那邊。”
“為什麽?就因為根茶葉嗎?”
這未免太荒唐,如果直覺準就有用的話,那世界豈不是早就被女人統治了。
但一直僵持著浪費時間也毫無意義,最終他決定大家乾脆兵分三路:程清飛已經獨自去安排幫手;計舒文和吳安走商場那一邊;他自己就和嚴勇按原計劃先去第一案的案發現場。
這是座海濱公園,海上的清晨薄霧穿過公園的鵝卵石路徑,也滲進了這片樹林。
“地圖給我”,看到陳驍手裡拿著地圖卻開始發呆,嚴勇主動接過地圖。
顯然是對方看出自己迷路了,陳驍有些尷尬,慶幸還好其他三個人不在,他們也很快就找回了路。
但嚴勇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從頭涼到腳:“這裡靠海近,氣候很多雨,而且距離案發已經幾個月了,恐怕確實查不出什麽”。
看來紙上談兵終究會翻車,在當初發現屍體的小溪邊,泥土和石頭上甚至重新長滿了青苔,連青草的氣味聞起來都是新的。
陳驍不知所措。
沒想到他們的“調查”結束得這麽快, 所以決定坐在溪邊休息休息。
“如果真的有那麽容易,那這件事也輪不到我們來做了”,嚴勇竟安慰起他來,“放松一點,反正等著減刑的不是你。”
嚴勇雖然調侃著,語氣裡沒有一點點諷刺挖苦。陳驍依舊不明白,他這樣的人,為什麽竟然會親手殺死自己未成年的兒子呢?
“嚴工”,陳驍思考了一下要怎麽樣才讓自己的問題聽起來不那麽刺耳扎心,“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嗎?
他指的當然是嚴勇殺死兒子的事情。
嚴勇沒有開口,低頭望著溪水。
“我聽說,你和你愛人感情非常融洽。但是後來好像她生了病,也就是那時候起,鄰居就常常聽到你們家中經常傳出爭執和打鬧的聲音,而且明顯有小孩子的哭聲”。
見對方依舊不說話,陳驍更加小心地試探:“她不喜歡小孩?”
嚴勇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別猜了,不是她乾的。”
陳驍心裡的疑問和一連串被這的回答一下子堵了回去,他也就不再問。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亮了。
這種通訊器是離島前專門配備給他們的,僅用於這次行動裡成員之間的聯系。
“有什麽情況嗎?”陳驍在通訊器中應答。
那頭的聲音雜亂無章,但他還是從中聽出了計舒文的興奮異常的聲音:“我們這裡可真是熱鬧了,你們要不要抓緊時間來看看?”
“怎麽了?你們那邊怎麽那麽吵?”
計舒文的興奮顯然已經快要壓製不住:“第15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