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驍和嚴勇趕到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霧氣盡散。
噴泉有些孤寂地立在商場中央,好在時間還早,即使有那麽幾個晨練的人,也都在海濱公園那個區域活動,店鋪也都還沒來得及正式營業。
第15名受害者就靜靜躺在那座噴泉裡,本該充滿生機的身體浸在清冷的水裡,水面剛好漫過了那張姣好的臉。穿戴整齊的,更似乎還有一絲靜謐和安詳。
雖然陳驍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接近屍體了,但還是差點嘔吐出來,咳嗽不止:“這……報警了嗎?”
計舒文也不知從哪裡掏出的醫用手套,率先開始檢查那個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的身體,仍然興奮不已:“等著別人給還不如自己找線索,都送到跟前了,難道還要等著官方新聞來破案嗎?”
陳驍清楚這話說得沒錯,論起“經驗”,在座的恐怕都比不上計舒文。於是他沒再說話,而是把老板分配給這次行動的裝備一一分發給他們。
“這是最頂配的相機,你老板出手闊綽啊”,計舒文陰陽怪氣卻也不忘變換著角度給屍體拍照,吳安則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
嚴勇翻了翻死者的眼皮,頭髮和嘴唇:“看情況,應該就是溺死的。”
“身上沒有外傷,連一點點淤青和擦傷都沒有”,計舒文抬著一雙濕漉漉的手。
這樣的作案手法特征,和官方公布的信息完全重合。
雖然前14名受害人發現屍體的地點幾乎都不相同——溪邊,海邊,泳池,浴室,衛生間……這次是噴泉——但無一例外,附近都有水源,都是死於溺水。
“程清飛呢?聯系上了嗎?”
時間緊迫,很快就會有人聚集到這裡,發現這個受害人,緊接著還會招來官方的探員。
陳驍匆匆掛掉沒有得到應答的通訊器:“我們先走,老板給我們安排了個隱蔽的住處,也方便我們匯合用的。”
所以人都覺得事不宜遲,果斷而匆忙離開。他們離開沒有多久,身後商場的方向,就似乎傳來了驚恐的尖叫聲……
他們的“安全屋”就坐落在一棟滯銷的高檔大樓裡。雖然多年前就已經全部建成,但偌大的物業根本也就沒有賣出去過幾間。
人氣的冷淡使得這幢大廈乍一看,倒像是比周圍矮了它不少物業更加陳舊了似的,這樣的氛圍和位置,竟頗有幾分鬧中取靜大隱於市的味道。
一行人從地下停車場乘電梯直達頂層。他們眼見著從底層,中層到高層所有的空氣都被他們飛速甩在了腳下,直至可以俯瞰整個霧海市。
這種感覺竟讓陳驍感覺短暫地舒了一口氣,今天才是第一天登島就遇到這樣的”大禮“,這未免也太精彩了。
“我們會被看到嗎?被監控拍到什麽的”,吳安小聲說。
無論是島內還是島外,所有人都在監控之下。
“放心,我看過了,那裡攝像頭很少,發現屍體的地方又是死角”,計舒文絲毫不慌。
“可能是因為那裡和公園一樣,剛改建完,那些設施還沒來得及完善”,嚴勇分析,“凶手不傻,那個位置看起來很暴露,但他應該早就摸清楚這個盲點了。”
這也是陳驍所想的:“……嗯,先進屋,看看官方的新聞吧。”
不出所料,官方第一時間就發布了最新的進展:一些處理過的現場圖片,目擊者的采訪,探長的發言。
“他們不會公布所有細節的”,簡單的吃了點東西後,
陳驍召集大家在客廳坐下,“今天現場拍的照片呢?” 只有一組照片,卻沒有對比,說什麽分析都有些自欺欺人。
陳驍已經通知了程清飛集合地點,他幾乎把所有獲得額外線索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程清飛身上,或者說是寄托在他的人脈身上。
“別垂頭喪氣的,才第一天而已”,這一次,計舒文不像是在挖苦,“安,現在是你發揮的時候了。”
吳安崇拜地看著計舒文,微笑著推了推眼鏡,坐到電腦前就忙碌了起來。
陳驍看到電腦屏幕的熒光映在這個瘦弱少年的眼鏡片上,不斷變幻閃爍。
原來吳安是個黑客,早晨那次“茶葉的佔卜”不知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或是巧合。不管怎麽樣,他們確實在他所指的方向有了“大發現”。
“他這是?”陳驍文。
“既然他們不會公布,那我們自己進入他們的系統,直接看不就好了?”
“哈?這,這不合程序吧?”違規的麻煩事已經太多了,他們原本就是亡命之徒,當然不在乎,可陳驍不是。
難得這次嚴勇和計舒文的看法統一:“反正這次計劃本身就已經違規了,做得乾淨精細點就好了。”
“放心吧。”
吳安十指在鍵盤上敲打個不停,忙著攻破官方系統;計舒文赤腳蹲在辦公桌的另一頭,翻閱著房間裡的雜志和畫冊。
嚴勇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似乎遠遠地越過了那些高聳的大廈。
“再喝一杯嗎嚴工?”陳驍衝了兩杯咖啡,一杯遞給他。
“謝謝。”
陳驍一直覺得嚴勇和21號島上的絕大多數人不一樣,雖然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他猜過會不會嚴勇其實是給他老婆頂罪,畢竟頂罪這種事實際上也不新鮮,但這個看似忠厚的男人否認了。
“我跟我愛人啊,在她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咂了一口咖啡,嚴勇自己打開了話匣子,“我沒有什麽後台背景,工作後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員。但她年輕漂亮,人又善良懂事,我想她肯定看不上我。所以一開始我騙了她,說自己的家族有權有勢,說自己只是想獨立創業乾一番大事業,她被我哄的團團轉。”
說到這裡,這個年近40的大叔低頭,慚愧地笑了笑。
這反倒讓陳驍覺得真實有趣,他饒有興致地問:“後來呢?”
“謊話總有一天會被戳穿的,後來我向她坦白了一切。”
“她一定氣壞了吧?”
嚴勇輕輕搖搖頭,嘴角掛著笑意:“沒有,她說自己早就知道了,只是怕傷害我的自尊心。坦白後,她沒有怪我,我們還是在一起,我想著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一定要保護她。”
陳驍居然有些羨慕起嚴勇了:“再後來呢?”
他聽得興致正濃,可恰恰這時吳安用力一敲鍵盤,直起了背:“搞定了!”計舒文一聲歡呼,跳下桌子,湊到吳安旁邊,向他和嚴勇招招手。
還是正事要緊。
陳驍和嚴勇也聚到了電腦屏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