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的表面保持著鎮定。他知道,絕不在計舒文這樣的人面前暴露弱點才是聰明的,還好房間的昏暗幫他掩藏住情緒。
“我並不讚成老板讓你進入這個名單,我討厭你”,陳驍冷笑。
“那你為什麽還要接受這個任務,堅持這個工作,又提心吊膽地到我房間來?”
陳驍啞然。
計舒文嘴角揚了揚:“任何時候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事很有意思啊,但有時我也非常好奇,很想知道假如聽從命運,隨波逐流的話會遇到什麽。”
陳驍當然不會相信他說的鬼話,島上的這些歹徒有哪一個是無利肯起早的,怎麽會僅僅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就答應這件事。
無論他們對自己的“業務水平”有多自信,對手也畢竟是個亡命之徒。
“所以你才絕對成不了藝術家”,計舒文見他的反應,失望而無趣地低下頭,下了逐客令,“晚安了。”
終於從1717脫身,這工作也太辛苦了,陳驍心裡感慨著。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才想起自己還握著陳萬平的那顆牙齒,剛才太緊張,竟忘了這個。攤開手掌,因為握得太用力,掌心已經被硌出深深的印子,和他的掌紋糾纏在一起。
這讓計舒文盯著自己的眼神一樣讓他不舒服,他心煩意亂,甩開胳膊,把那個晦氣的東西扔出更遠。
那顆牙齒帶著陳驍心中難以察覺的恐懼,在冰冷的地面上彈跳,讓他越發的心煩意亂。
彈跳的響動牽著他的注意力,一直延續到過道的深處。
等等!
過道深處好像有個熟悉的人影,高大挺拔。
那是,羅要?
羅要好像剛從那頭的某個房間裡走出來,離得太遠,陳驍無法確定。
他注視著羅要的背影走出C區,只是遠遠的,沒有作聲。
又一次在夜班時間看見羅要這絕不是巧合,況且他總覺得這個不招人喜歡的同僚有些鬼鬼祟祟,因為一直左顧右盼。
羅要離開了很久,他還是愣愣的,像是魂出了竅。
要不是這時額頭的汗珠流下來,猶猶豫豫經過眉心,又貼著鼻梁滑落,他不得不伸手擦掉。也打亂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陳驍已經自顧不暇,實在沒有心力跟上去再一探究竟。眼下的“新工作”就是好奇心太重給自己帶來的。
從羅要出來的方向有也是犯人的監房,其中有1484程清飛的房間。
老板給出的名單裡也包括這個犯人,雖然那天晚上他和陳萬平一樣,都早早就離開了那次洽談。
程清飛身份特殊,在外面有不小的人脈和影響力,只要善用這點,那計劃的勝算必然更大,老板廖錦山想拉攏他也在情理之中。
鑒於程清飛拒絕得很乾脆,陳驍原本不想再去碰釘子的,但說不出為什麽,今天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去走一趟。
也許,他是真的擔心這個“大人物”和羅要有什麽瓜葛。
去看看也好,心裡想著,他已經來到1484。
“你們很關心我的睡眠啊”,程清飛毫不客氣地揶揄陳驍。
“我們?”
對方的措辭似乎證實了他的擔憂。
程清飛面不改色:“嗯,好像只有你一直很關心我們,為什麽?因為喜歡滑稽熊拖鞋的人都很有愛心?”
陳驍紅了臉,憋了一肚子氣,轉身要走。反正已經可以交差了。
“等等,滑稽熊”,程清飛叫住他,
“你們的計劃,算我一個。” 在這個島上,不管之後還會發生什麽樣的轉折,陳驍覺得自己可能都不會再感到意外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之前一直都明確拒絕的,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有人在我之前說服你了嗎?”
他注意觀察著程清飛的反應。
程清飛不慌不忙:“但我有不同的條件。”
“據我所知,上一個提出不同條件的人是陳萬平”,陳驍忍不住嘲諷。陳萬平的死讓島上還心存懷疑的人都諱莫如深。
“我不是他,島上的生活好像讓他忘了自己生活在什麽樣的世界”。
“你最好不是”。
“我一個人在島上太久了,隻想你們可以破例讓我養一隻寵物”。
陳驍幾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寵物?”
程清飛晃了晃他那顆方正的大腦袋:“嗯,只要你們把我女兒養的那隻貓送上島給我,對你們來說那個凶手神出鬼沒,但對我來說只是個小毛賊而已”。
這讓他無法不懷疑程清飛到底有什麽陰謀。
“我開出的條件不比你們之前的提議更劃算嗎?”程清飛問道:”算了,你也不是話事人,你把我的條件講給你的老板就好了”。
早就聽說程清飛非常疼愛自己的獨生女思思,當初自首也是因為勢力太大得益太多,樹大招風,當然會引起道上其他大佬們的紅眼和不滿,身邊也漸漸出現了爭鬥。
程清飛自己就遭遇到不止一次的暗殺,後來連帶著他的家人,尤其是他視為心頭肉的女兒也受到威脅。
所以這位江湖大佬在如日中天之際的自首,被解讀為退出爭鬥,並讓所有競爭者安心的表態。
也許就算是程清飛那樣的人物,也還是有自己的軟肋吧。
回到值班室休息了片刻,身體和精神略微松弛下來,陳驍反而覺得程清飛的條件是可信的。如果他既不能執著於減免刑期,但又思念女兒。
雖然總有哪裡覺得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對方改變主意改變得也太快太突然了,如果不是真的有人早在他之前就用某種理由遊說過。
會是羅要嗎?剛剛自己應該沒有看錯。
羅要半夜在1484附近出現,以及程清飛突然改變主意,這兩者間似乎有什麽聯系,雖然暫時他還解釋不了。
羅要比自己要晚兩年來到21號,但他的管理確實很有一套。雖然同僚們都不喜歡他,不太願意跟他來往,可從來都抓不到他玩忽職守,或者違規的把柄。
也就只是性格古怪而已吧,這樣的同僚動機不明,也真讓人頭疼。
不過收容所裡要是真的能有隻柔軟溫順的寵物,那應該也不錯。看看他每天都不得不面對的那些人,不是凶神惡煞,就是面目無光。
就是不知道老板會不會同意,他希望老板能同意。
最近島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經夠讓陳驍透不過來氣了,好死不死卻又看起了島外的新聞:
霧海市的連環殺人事件,殉難平民已經升至14人。
不管凶手是怎麽樣的人,對方都已經注定是陳驍和那幾個危險人物共同的對手和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