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還是少喝點吧”,看著陳驍一杯接一杯的喝咖啡,羅要漫不經心地提醒他,“當心晚上睡不著”。
“沒關系,反正今天值夜班”,陳驍的目光還在外面。
“就是提醒你一句,省得熬了夜迷迷糊糊的又失手把犯人打死”。
陳驍習慣了羅要說話常常令人生厭,也許這就是大家為什麽都不喜歡和這人來往。他咬著牙根,依舊盯著下面活動區的那些人。
“別這麽緊張,開個玩笑。再說了,我早就知道你肯定會沒事的”,羅要拍了拍他的肩,自顧自出門去。
陳驍顧不上去思考羅要是不是又在暗示什麽,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老板廖錦山安排給他的“新工作”。
他手裡有了份名單,“新工作”的第一個環節就是借用夜班時間,一個一個去“拜會”名單上的人,目的當然還是拉攏他們“入夥”。
陳驍心事重重,島上的太陽不知不覺落下海平面,深夜了,21號重歸寂靜。
他撓撓頭,再三確認了槍好好地別在腰上,然後才往收容區走去。
思前想後,他首先來到1566號,裡面關著的人叫嚴勇。
在這裡三四年來,嚴勇一直本分低調,最喜歡在島上的工坊敲敲打打做點小玩意兒,平常不只能幫大家做個架子,拚個小車,甚至有時還能修好島上的精密設備,和職員的槍械。
次數多了時間一久,大家都習慣叫他嚴工。
可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和善的人,上島原因卻是:他親手殺掉了自己當時才七八歲的兒子。
不可思議又令人毛骨悚然,陳驍小心地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1566房間的房門。
21號曾經過一次大規模改善,監房內部也整體已經比從前寬敞了不少,但從門口走到最深處也用不了十步。格局四四方方,裡面鼾聲如雷。
“睡得真夠踏實的”,陳驍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了拍嚴勇的枕頭,“醒醒”。
嚴勇嘴裡念著什麽,翻了個身,睜開眼看到了他的製服:“怎麽又來了?”
“但我和你說話還是第一次”,陳驍一開始就知道今晚一定會踢到鐵板,他輕輕歎了口氣:“你不用有壓力,我們……我不會強迫你加入”。
見嚴勇坐了起來,陳驍把床頭櫃上的眼鏡遞給他。
“在這件事上,我不覺得自己幫得了你們什麽,連環殺手都是瘋子和精神病,憑我這樣的人是抓不住的”。
其實陳驍何嘗不是這麽認為,但說服名單上的人一起查出再抓到那個瘋子,就是他現在的工作。
陳驍看不出嚴勇在這個計劃中能起到什麽作用,眼前的這個匠人看起來古板木訥,甚至還有些強迫症。房間裡的每一個物品都按照高低大小,排得方方正正,沒一點出格。
但他相信,老板把這個人列在名單上,一定有其用意。
“我記得你還有一個愛人”,在宿舍閉關的這幾天,陳驍早就把名單上這些人的背景資料又過了一遍,並諳熟於心,“你們只有過一個兒子,現在外面有人照顧她嗎?”
嚴勇抿了抿嘴,苦笑:“和這有什麽關系嗎?”
“聽說她的身體不太好”,陳驍繼續試探。
二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陳驍正想著要怎麽說服他,他開了口,只是嗓子裡像被蒙上了什麽東西:“別沒話找話了,我從來也沒說過不接受這個提議。就說我願意加入,回復你的老板去吧,
但是我能做的不多,能力有限……” 陳驍不知道嚴勇為什麽一直喃喃地重複那句“我能力有限”,總之旗開得勝,他已經不難向老板答覆了。
於是點點頭,退出1566房。
從過道的這頭走到那頭,整個島上都萬籟俱寂,陳驍在昏暗的光線下慢慢走著。
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一直都讓他充滿好奇,徑直來到1717號房。他思考著要怎麽從心理上壓製這個人,怎麽同這個人談判,與此同時拉開了門……
“MD!”
陳驍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住在這個房間的危險人物計舒文正直直盯著自己,赤腳蹲在房裡唯一的桌子上,笑容純淨,彬彬有禮,對方怪異的舉動讓他後背頓感一陣寒意。
那是張棱角分明,充滿魅力的臉,卻長在一個殺人魔鬼的頭上。
計舒文也許是比他們這次目標更可怕的連環殺手,公開的身份是個先鋒藝術家,青年才俊。繪畫,攝影,雕塑……無所不精,名噪一時。
卻在事業巔峰期被指控殺害了十多個陌生女人。
但實際上,沒人知道他究竟背了多少條人命,連他自己都記不清。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用人的骨髓調色入畫,用每一個受害人的屍體攝影辦了個展,竟無人察覺。
“你好呀~”計舒文先打了招呼,依舊一臉微笑。
陳驍渾身不自在,根本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也不願在這個房間多待一分鍾:“嗯,之前的事,老板安排我來確認。但並不是死命令,你不願意也完全沒有關系……”
“為什麽不願意, 我非常願意加入啊”。
“什麽?”陳驍忍不住地感到厭惡,低下頭捏了捏鼻子。
計舒文聳聳肩:“沒聽清嗎?我說我非常願意,感覺很有意思。等了好久,到底什麽時候開始?”
陳驍往門口挪了挪,敷衍道:“應該很快。”
“哎,等等”,在他準備匆匆出門的時候,計舒文叫住了他,一臉神秘地示意他靠近桌子。
陳驍猶疑著走過去,很快他就後悔自己居然這麽聽他的話。
因為計舒文從自己踩在桌面的左腳底下,捏出一顆白色的小東西,慢慢放在他的手心……陳驍定睛一看,差點失聲叫出來。
他認得:那是陳萬平被他打落,後來曾卡在自己鞋底的那顆帶血的牙齒。
他剛要本能地把那個可怕的東西從手裡扔出去,手掌卻被對方迅速地握成了拳頭,那顆牙齒被死死的包在手心裡。
“丟了這麽有意思的玩具,一定很著急吧,還好我替你撿到了”,計舒文聲音神態溫文爾雅,看陳驍的眼神就仿佛替他保守了什麽大秘密,“我嘴很嚴的。”
“不是我!”陳驍壓低聲音,瞪他一眼。
“突然死亡,有應激反應,嘴裡有白沫。你猜,死因是什麽啊?但是給島外的報告,還有島內的通告裡好像一句也沒提到。”
計舒的問題一針見血,陳驍也早就起了疑心:陳萬平顯然死於植入芯片被引爆後的溶解。
然而,“引爆”芯片的權限並不是所有管理員都有,準確地說,這樣的權限島上只有老板廖錦山一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