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戈壁灘上跟個人不是件容事。那晚,我們娘倆見狗二姐又趁大家睡著後照常溜了出去,跟著她出了礦場兒,往北跟出去了沒多遠就給她發現了。狗二姐一看是我們,先是一驚,後啥也沒說,示意我們娘倆啥也別問,接著跟她走。我心說這娘們兒鬼鬼祟祟的不會把我們娘們兒勾到個沒人的地兒給捅了罷,別看她給過我們饃饃吃,那也得提防著點兒。
我們娘們跟狗二姐又向北走了一陣子,她才停在一很不起眼兒的地兒。我們娘倆見她蹲處,用手撥開的一片浮土下是塊硬紙板,揭開之後,下面蓋著個水筲來粗的黑洞,深不見底,便怔了。
“這下頭是個墓,清代那時候的。俺家那口子耍錢兒的時候認識一人,是個刨墳的,前些日子來內蒙挖墳時,家裡突然出了點事兒,結果挖到一半就走了。他倆關系不錯,在一塊兒向來沒有背人兒話,眼瞅著家裡的日子過不下去了,我那口子就打起挖墳掘墓的歪點子來;可他自個兒又沒那膽兒,炕上不中用炕下更完蛋,結果就把我給逼來了。你們要是能給我守了這秘密,姐姐下輩子給你們娘倆當牛做馬都成!”狗二姐說不了直接給我們娘倆跪下了。
“姐姐這麽說可比用刀剜妹妹的心都讓人難受啊,要是沒您,我們娘倆這兩條狗命啊,早就下去見閻老五了。來,快起來,地上涼!”
她這麽一哭,更令我感到生活的不易,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不過未到傷心處罷了。
常言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雖然這話被誤解了,但歪解也就歪用罷。我們娘倆選擇幫狗二姐,除了同情她的不幸,其實也是有私心的,也想捎帶腳鼓一鼓荷包,畢竟財不等人,機遇難得,況且兩全其美之事,又何樂而不為呢。
“你挖多深了?”小媽見狗二姐不哭了才問她。
“我也說不好,我家那口子隻告訴我按著人家打得方向一直往下挖就行,準能見著東西!”狗二姐答。
“那我先下去挖會兒,你倆瞅著點兒人兒,咱仨輪班兒倒,再慢也比你一個人兒強得多。”
“唉!那成!”
狗二姐把藏在衣裡的一把鋸短了鍬柄的鐵鍬給小媽點頭應了。我見小媽順繩子下了盜洞,囑咐了她兩句,直到用手電在盜洞裡照不見她了,才去土坎子跟狗二姐一塊兒避風。
夜裡的戈壁灘,氣溫還是很低的,雪上加霜的夜風,更把人透得跟篩糠似的,風雖不大,但就是讓人立住腳兒,不得不讓人尋道土坎子避一避風寒。
我們頭一晚很順利,沒出啥意外。第二晚,我們娘仨接著趁大夥睡著之後溜出去打盜洞,繼續到土坎子下輪著風流快活,一打就是五個晚上。這白天幹了一天的活兒就已經累得夠嗆了,夜裡再不閑著,炕上炕下緊折騰,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我們挖到第七天的頭兒上,我實在是扛不住了,挖著挖著,就他媽的在盜洞裡睡著了。狗二姐更慘,給我們娘倆禍禍的,連腰兒都直不起來了,走道兒直篩糠,就跟拉拉尿兒似的,一個勁地直罵,說活人錢真他媽的不好掙啊。
我們歇了兩天后,挖到第十晚的時候,狗二姐下去挖了沒多久,突然鑽上來說挖不下去了,一挖一個火煋子。小媽下去後,一看挖到成片豆腐塊兒切得墓牆了,不是包包棱棱的石頭塊子,上來一說,我們娘仨既高興又犯愁了。那石墓牆厚得我們都想象不出來,一鍬下去就是一道子白印子,鍬把子彈得手都直疼,根本就挖不動刨不開。
我們娘仨坐地一研究,狗二姐的意思是用炸藥,她說同屋裡一娘們兒就能幫忙弄著,是個煙鬼,只要許上兩條好煙,她就能輕松搞定。兩條好煙對於我們來說倒是不是問題,仨人半個月的工資就湊出來了,只是盜洞離礦場兒太近,這黑更半夜的一炸,動靜指定小不了,準得把人招來不可。
狗二姐聽了我們娘倆的顧慮後一笑:“一看你們就沒在礦上待過,這地方響炸子,就跟過年放炮仗一樣稀松平常,地上的眼子比外面的館子還多,你就算把天炸個窟窿眼子都沒人管,人們早就習慣了。”我們娘倆一聽,竟然能用炸藥,那就沒啥可擔心的了。
狗二姐說的那個煙鬼是潮州人,我們也不知道她叫啥,見人們都管她叫“潮州婆兒,”我們也就跟著隨大溜兒那麽叫了。等狗二姐把潮州婆兒叫到個沒人地兒,隨便尋了個托詞扯了個謊一說,她還真答應了。不過狗二姐隻給了她一條兒煙,說事成之後,再給她多加一條兒,潮州婆兒倒也討價還價,沒過幾天,她還真把炸藥給我們弄來了。
第二十一回:炸墓(刪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