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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冷漠傳》第5章 夜襲
  當日晚時,章淳吩咐完倆小廝,便攜喬嬋兒離去。狄軒睡到後半夜,突聽見屋外遠處腳步迅速雜亂,有多人低語,還有兵器碰撞之聲。雖然對方在刻意掩蓋,可夜深人靜更兼狄軒機警靈敏,聽得卻異常清楚。

  自幼習慣和衣而眠的狄軒迅速起身著履,將面具塞入懷中,抽出雙匕首,矮身跳至窗下。微微探頭窺看,黑暗中卻並無異狀。狄軒經歷這種場面多,知是有多人潛入附近,正在合圍設伏。

  狄軒腦子裡轉了幾圈:“莫非是那老狐狸離去後遣人來拿我?還是有人來找那老狐狸晦氣?”心下一思索已判定對方是來偷襲章淳,畢竟自己跟章淳交手數次,知道自己武功與之相差甚遠,老狐狸無需借他人之手便可將自己輕松拿下。

  狄軒暗想:“老狐狸得罪人,可別誤打誤撞拉小爺陪葬。但對方如此布局,動靜不小說明大有來頭,或許能探聽到什麽事?”念畢彎腰躬身,鬼魅般竄出門外,悄無聲息的躍入附近一片草叢。

  要論這潛行暗訪,本就是阿桑辛派的拿手好戲,尤其在黑暗中更是如魚得水,狄軒側耳傾聽無異常,知是設伏人未發覺。於是向遠處黑暗中的雜聲處小心翼翼的緩緩摸去。

  如此摸爬了十數丈,夜間視力奇佳的狄軒便清晰看到不遠處有數人影攢動,竊竊私語,手中時有刀光閃過。再靜趴細聽一會,便知在西邊十丈開外還有幾個人,也在向茅屋慢慢靠近。

  這兩撥人時不時學鳥啼叫,東邊也會跟著兩聲響起。狄軒聽著這啼聲有長有短,知是他們黑暗中的聯絡暗號,更聽出有四撥人正在此處。

  狄軒心想:“這行動組織雖周密,但來的都非高手專家,步履響雜不說,這鳥啼聲還學得似殺羊哀嚎般。”便一動不動待他們經過,便悄悄尾隨在後偷聽。

  眾人距離茅屋還有二十丈遠時,忽見東邊有點點火光亮起,接著一聲長呼哨響起,數團火箭朝茅屋同時射去。而西首這眾人便起身舉刀朝屋子疾衝。

  火沾茅草,屋子迅速點著,沒多久便聽到那倆小廝所居之屋慘叫連連,兩個人裹著火球衝出屋外,還沒走幾步就被不遠處又一波亂箭射中,躺下任火灼燒,一動不動了。

  狄軒看著暗暗心驚:“這夥人上來隻管痛下殺手,我若不是自幼訓練,早就稀裡糊塗死在此處了。”又想與這倆小廝雖無太多交情,但對方這段時間確是盡心盡力的服侍自己養傷,不過這種事經歷太多,惋惜之情也就一念而過。

  只見對方持刀疾衝之人已堵住各屋門窗,防著還有人衝出,隻待火焰燒乾淨屋子。火光下看清這夥人穿著中土尋常便服,卻皆身形高大帶著厚厚帽子。

  狄軒看裡面有數人竟帶著鑲金首飾,卻突然想到:“哎呀!剛才忘記把錢銀帶出,未來行事諸多不便,到時又得去敲詐勒索了。要不伺機將他們的首飾偷來?”

  此時射火箭的東首黑暗處有一白衣大漢帶著數人走來,西首幾個人奔至其面前列隊態度恭敬,這白衣大漢顯然是這夥人的首領,數了數這夥共有一十七人。

  狄軒借著火光下瞧這大漢身形魁梧,須髯如戟,不怒自威。只聽他指著那倆小廝屍骸說了幾句非中土語。

  狄軒卻聽得明白這是契遼語:“這地上二人是他們嗎?”狄軒自幼受刺客諸科訓練,能大概聽懂波斯、中土、契遼、夏黨、回鶻、吐蕃等地部分語言。只是其年紀尚輕,各語言掌握得並不嫻熟,是以連中土語也經常說得不倫不類。

  有人查看地上屍首並四處探查完畢,近身搖搖頭說了幾句話,白衣大漢聽畢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也低聲吩咐了幾句,揮揮手便轉身離開,眾人也迅速列隊跟上一同沒入黑暗中。

  狄軒瞧這幫契遼人指揮列陣、進退之間頗有章法,皆持刀背弓,顯皆是軍中作派。現契遼與中土議和已有十年,一夥契遼軍人卻突然出現在中土南方追殺章淳二人極不尋常,其中必有天大秘密,突又想起喬嬋兒夕陽下點茶時美景,心頭微微一熱,便縱身悄悄跟上去了。

  只見對方未騎馬,只是列隊順著山溝裡七拐八拐的急行軍往北方而去。偷偷跟了十余裡路,山勢地形也越來越險,期間對方就短暫停留了兩次稍作修整,然隊形依舊不亂,眾人皆一言不發。

  狄軒抬頭看此時天邊已微微泛白,正跟進一個兩邊皆峭壁的長山澗內。越走越覺得與剛出發時情形有啥不同,細想下原來是出發時隊列最後兩個人本來著深色衫,現在卻突然變淺色了。

  事有異常必有妖,狄軒突的心念一動,躍上高處遠遠數了數,陣中現在只有一十三人,對方竟在不知不覺中少了四人。

  “不好!被算計了!”狄軒猛的反應過來,一個縱身躍下石頭準備逃跑。只聽後方一聲呼哨,數支弓箭已呼嘯而至。

  狄軒翻滾躲過弓箭,抬頭望時便見山澗出口處,有四人高低分散開來正持弓搭箭,朝著他射擊。

  此時前面那一十三人一聽到呼哨也早已返身持弓奔回,顯是早有預謀。

  一時間前後箭如雨下,山澗中有水沒足,怪石遍地,行動閃避不便,狄軒擅長的迅捷身法無處施展,只能依托著兩塊大石頭凹處躲避撥閃。此時他暗暗叫苦:“這幫契遼人真厲害,不知怎的竟發覺我尾行,借行軍中休整偷偷埋伏四人反跟蹤於我,隻待天亮進入澗間,借地形圍剿讓我無所遁形,更難逃離此處。”

  狄軒此時方知這契遼軍隊與中土戰爭能十勝八九,絕非偶然。他武功雖不低,但多是單體突襲的功夫,天亮時獨自面對眾多訓練有素的軍人列陣夾擊,便無計可施。

  只見對方包圍圈越來越小,箭雨也越來越快,列陣距離自己只有數丈之遠,突見那白衣大漢舉手一聲呼哨,眾人便停止進攻,彎弓瞄準狄軒藏身處,不再前進了。

  其中一人前行幾步,用漢語朗聲道:“小賊乖乖出來,有話問你!”

  狄軒知已無路可逃,雙手背於頭頂緩步移出大石處,看那首領白衣大漢正站在高處一大石上,雙手叉腰冷峻的盯著自己。他不等對方問話,先朝那白衣大漢用半生不熟的契遼語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後面?”

  白衣大漢哈哈一笑,卻用漢語道:“房子雖燃盡,但有間房桌上散落的銀錢卻未燒毀,自是你發覺我們到來,匆忙離開未及收拾。在我們合圍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屋子。那時我就算定你定會悄悄隨我等查探,從開始就布下了這天羅地網,待天亮時將你擒拿。”

  狄軒駭然:“此人機智過人,又殺伐決斷,瞬間不動聲色的設計便能將我擒獲。”

  又尋思:“不想甫入中土,遇到老狐狸就被幾招輕松拿下,又遇到這白衣大漢便輕易中計。除了打幾個毛賊大顯神威外,皆屢戰屢敗,任務還沒執行就可能小命不保,我竟命苦如斯?”

  自怨自艾之間只聽白衣大漢厲聲問道:“那兩個人在哪?”

  狄軒也正一肚子委屈:“我也是被他們打傷擒到此處,更想知道他們是誰?本想跟著你們可探知一二,卻又狼入羊口!”

  白衣大漢聽完“狼入羊口”一怔,聽他漢語不純,又會一點契遼語,或許非中土人,便向侍從努嘴示意。一旁便有人上前搜身,遞面具與匕首於白衣大漢前。

  這白衣大漢一見獠牙面具便大驚失色,脫口而出:“戰神狄公!”

  合圍眾人聞狄公名字瞬時面露懼色, 不自覺皆後退兩步,足見戰神狄公之名在北方是何等顯赫神威。

  定下神來,白衣漢子自然知道眼前這少年不是早已逝世的狄公,搶上一步問道:“你為何有這面具?狄公是你何人?”

  狄軒自到中土後,便屢次聽說狄公大名,眾人無不仰慕敬畏。但這青銅獠牙面具雖是家傳之物,自己也姓狄,可確實不知道這死了許久卻僅聞其名都能威懾四方的狄公與自己有啥關系。

  想到此處,他也只能無奈回答:“我自幼大食成長,面具是家傳之物,狄公之名我也是來到中土後才得知。”

  白衣大漢凝視著他並未吭聲,顯然是在思索如何處理眼前這來來不明之人。雖對狄軒這半生不熟的漢語描述不可盡信,可狄公面具在手,這少年是個極其重要人物。細思之下,轉頭左右吩咐:“綁起來,帶走!”

  眾人上前將狄軒按倒綁起,白衣人頭也不回的又徑直走去,眾人押著狄軒也快步跟隨。趔趔趄趄間,狄軒沮喪不已,常聽母親歎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說的就是此情此景吧?

  念起母親容顏,突然心裡又想起那喬嬋兒“此次生死未卜,是否還能再相見一次?”此時見到隊伍最前方白衣大漢在用契丹語跟左右說著話。狄軒自幼受各種潛伏觀察聆聽訓練,耳朵比常人要靈敏許多,當下凝神隱隱約約聽到:“不能留……太后……殺掉小啞巴……聖上吩咐……以絕後患……”

  狄軒此時才恍然大悟,這票人萬裡奔襲的目的,竟是要誅殺喬嬋兒而並非章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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