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一晚最後的情況,母親不願多提。
逢人問起,隻說是被大霧所阻,迷了方向。
並且第二天,省城的考古隊來到古墓,聽說此事後,特意進行了科普。
黃鼠狼的尿液中有丁硫醇,加上當天出現的酸霧,變成了劇毒。
索性舅舅幾人吸入的量不大,才只是產生了幻覺。
這是專家給出的答案!
至於我母親,做為當事人之一,則給了我另一種說法。
……
當晚,躺在架子車上的母親由於疼痛本就意識模糊。
再加上舅舅受了驚嚇,奔跑之際,竟然沒有留意母親跌落在了古墓旁邊。
母親本就受著分娩之痛,又從車上跌落。一時間無法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舅越跑越遠。
關於小舅見到的無頭屍體,母親說她剛開始只是隱約瞧見有人在追舅舅。
至於有沒有頭顱,卻不曾看清。
唯一能看仔細的,就是在小舅跑出去的同時。一頭雪白的狐狸從洞內走出。
狐狸走到母親身前,毛絨絨的尾巴輕輕一甩就卷起了母親。
一個跳躍就進了古墓。
在山丘古墓內,母親看到了一口掀開蓋子的棺槨,還有散落各處的金石玉器。
顧不上害怕,著急出世的我讓她不斷痛呼。
白狐將母親帶進古墓後,沒有再理會她,而是靜靜等待著。
“砰!砰!……”
巨大的響動越來越近,整座古墓都在顫動。
母親掙扎著支起上半身,看向古墓開口處。
一道人影蹦跳著進入古墓,那身影與小舅後來描述的一般無二。
渾身散發著惡臭,空蕩蕩的脖頸處少了頭顱作為裝飾。
渾身上下不斷滴落著黑色蟲子。尤其在脖頸處更是成群結隊的向外爬。
無頭屍身徑直蹦入棺槨,躺了下去。
隨著屍體躺下,地上的棺蓋直接飛起,就要蓋下。
母親身旁原本安靜的白狐,突然叫了起來。
接著,那隻毛絨絨的尾巴突然一陣晃動。
眨眼的功夫,一尾變成了九尾!
“砰!”變成九尾的狐狸,一個跳躍就落到了棺槨上。
雪白的爪子輕輕一拍,就要落下的棺蓋瞬間崩碎。
棺槨突然搖晃起來,裡面的屍體已經慢慢坐起。
九尾白狐再次輕吼一聲,直接跳入棺內。
內裡的情形,母親看不見。可只聽撕咬吞咽的聲音,母親也知道裡面在做什麽。
沒過多久,嘴角還掛著腐肉末的狐狸,再次出現在身旁。
突然低頭,嗅了嗅母親。
緊張的母親連呼救都已經忘記。這一刻她很絕望,甚至做好了被吃掉的打算。
沒成想,狐狸沒有動嘴。只是不停抽動著鼻子,嗅著母親,直到在肚子前停下。
“呼……”狐狸突然仰頭衝天,嘴巴大張。
緊接著,一個拳頭大的粉色紅珠從狐狸嘴中噴出。
珠子漂浮在空中,嗡嗡作響。每轉一圈就會浮現一次光暈。
轉了三圈後,珠子停了下來。狐狸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母親的肚子。
右爪輕輕一推,珠子徑直飛向母親肚子。
沒有任何阻礙就鑽了進去,說來也怪!隨著珠子消失不見,劇烈的分娩之痛突然停了下來。
“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母親大喊一聲,直接站了起來。
或許是驚嚇過度,
母親站起的時候竟然感覺白狐在對她微笑。 一人一狐都沒有動作,母親看著白狐,白狐盯著母親的肚子。
“楊柳…!”
“楊柳…!”
“楊柳…!”
……
古墓外突然出現嘈雜的呼喊聲,從聲音就能聽出有許多人。其中不乏有一些極為熟悉的。
母親大喜過望,轉身想要跑出古墓。
猛然間,又想起墓內還有一隻詭異的白狐。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白狐。不知為何,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白狐,這麽一會功夫就毛色暗淡的縮成一團。
發現母親在看它,白狐緊閉的雙目突然睜開。有些艱難的抬起右爪,對著母親輕輕一送。
一陣眩暈後,母親再次回神時,已經站在了古墓外。
越來越近的呼喊聲,讓母親突然覺得今晚的一切會不會都是幻覺。
低頭輕撫肚子,裡面細微的胎動讓她心安不少。
“快來啊!找到了,楊柳在這裡!”一陣明亮的光芒,瞬間打亮了古墓前的空地。
無數火把被村民握在手中,淳樸的村民此刻都極為高興。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外公,一邊喊著母親名字一邊跑了過來。
在他身後,還有幾人一起跑動。
渾身是土的小舅,淚流不止的大姨,拿著棒槌的二姨。
……
盡管母親反對,可執拗的家人,還是將她按在架子車上,外公親自拉著她再次啟程。
在一家人的周圍,還跟著不放心的同村長輩。
就這樣,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到了梅姨家。
外公千恩萬謝的送走村民後,有些擔憂的走進梅姨家。
這一路,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些不妙。
臨盆在即的母親,竟然不再喊疼。
外公站在外屋來回渡步,屋內越是安靜他就越揪心。
屋內安靜的氛圍,在一個小時後徹底被打破。
母親陣陣痛呼,讓外公先是一喜轉而又開始憂心。
“用力!……快出來了!…”梅姨對著母親大聲喊到。
年過半百的她,做接生婆已經三十年了。
頭一次碰見像母親這樣的情況。
來時原本羊水已破,可人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在一個小時後才開始分娩。
“用力!頭已經出來了!”這會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梅姨不斷鼓勵著母親。
房內的炭火燒的很旺,梅姨的頭上汗水不斷滴落。
“呼……”一陣風吹來,正淌汗的梅姨打了一個哆嗦。
“哪裡來的風?誰這麽不長心,不知道孕婦不能受涼?楊琴快去看看。”梅姨手裡不停,大聲喊著二姨。
大姨被外公趕回家後,二姨楊琴自然就跟了過來。聽見梅姨的話,立刻四下查看。
“門窗都關著!我沒感覺有風啊?”二姨走到床前,剛想看看情況。
一陣冷風吹在了脖頸處,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對著她的脖子吹氣。
“窗子漏風了?”二姨好奇的走到窗邊。
“已經出來半個身子了!在加把勁!……”梅姨不斷鼓舞著母親,絲毫沒理會一旁的二姨。
“啊!黃鼠狼……”一旁的二姨突然驚叫一聲,梅姨雙手猛地一抖。
“砰!”房內的鎢絲燈突然炸裂。
梅姨驚叫一聲,雙手差點松開。
“怎麽回事!二姐!”梅姐牙齒打顫,大聲喊叫。
“有黃鼠狼!啊…它過去了!滾開……”二姨看見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出現在床邊,連忙大喊一聲,邁步跑了過去。
梅姐從聽見黃鼠狼時,就覺得不妙,朝著響動傳來的地方看去。
一雙綠油油的眼睛閃閃發光!
真的是黃鼠狼!而且已經站在了床邊!
“砰”!梅姨騰出一隻手,拿起旁邊的剪刀砸了過去。
“吱吱!”黃雙狼衝著梅姨怪叫一聲。
屋外的燈光透過窗戶,正好照射在鋒利的牙齒上。那齜牙咧嘴的模樣讓梅姨雙膝發軟。
黃鼠狼叫聲越發急促,屋內地面,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慢慢升起……
很難相信,房間內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黃鼠狼。
“滾開!”摔了不知多少次的二姨,不停揮動手中的棒槌,踉蹌的走到床邊。
“快點!梅姨!”再次揮動棒槌,砸落幾隻跳起來的黃鼠狼,二姨焦急的大喊。
“用力!楊柳!……”梅姨強忍著奪門而出的衝動,再次工作起來。
“砰砰砰……”屋外聽見響動的外公不停砸門,想要進來。
可是,二姨之前為了防止漏風,特意用桌子堵住了房門……
“滾……”二姨的身上不知被黃鼠狼抓咬了多少次,顧不得疼痛,本能的揮動棒槌。
“噗嗤……”一陣惡臭突然傳來,房內的氣味讓二人頭暈目眩。
“不行了!我撐不住了!”二姨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成群的黃鼠狼直接衝了過來。
“完了……”二姨昏迷之前喊了一句。
“楊柳!對不起……”梅姨看著高高躍起的黃鼠狼,雙手就要松開。
“都回去吧!不然,明天吃你們的肉!”一道身影突然擋在梅姨身前。
手中的棍子輕輕一揮,房內的惡臭直接消失。
“做好你的工作!”黑暗中,梅姨看不清來人的容貌。
可現在只要是人,都能給梅姨帶來安全感。
“怎麽!還不走?”那人飛起一腳直接踹向前方。
一聲刺耳的慘叫,綠油油的眼睛全部消失。
“我去讓楊老漢換燈!”來人徑直走到門前,推開桌子打開房門。
“道長?你怎麽會來!”拍門的手僵在空中,外公詫異的看著開門的人。
正是之前有過交集的老道士!
“去換燈吧!稍後再說!”老道抱著拂塵,站在屋外安靜等候。
房內的燈光再次亮起的時候,梅姨欣喜的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是個男孩!楊柳,你真有福氣!”
外公樂的合不攏嘴,醒來的二姨也揉著額頭傻樂。
只有老道面色嚴肅,口中喃喃自語:“二月十五!五點五十五分!……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