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哥說的話,我有時候也尋思,“我就想成為印第安部落裡的一員……”時間長了,乾活的勞累,讓我品出來點額外的意思來————我呢,沒有弓,沒有箭,沒有刀,家徒四壁,我在部落裡,想吃飯,不要緊,找我老弟,我老弟住我家旁邊,管我老弟借弓箭去打獵,多說兩個小時就回來,扛個鹿,這鹿呢,給我老弟一個鹿腿,算是老弟沒白借,其他的全我吃,兩個小時的工夫能吃三四天肉,我再把鹿角掰下來給賣了,這又能得倆錢,不比這一天天哈次哈次的強嘛。
賽克誰有時候也上我旁邊問我,“你說他倆怎麽就不好了呢?”賽克誰是說廠子裡有那男女工人處對象,上外面唱歌喝酒什麽的,找一個細觀瞧的機會,我心思賽克誰他這讓誰猜呢,他哪怕跟我說一件事都行,這沒頭沒尾我上哪猜去,“可能是男的摟人家了唄,女的不高興了,女的覺得沒處到那地方,男的著急了,人家女的一想,哎呀,哈?買瓶水我就愛你了是不?。”賽克誰聽完挺高興,如果說賽克誰為什麽老是願意跟我說他跟女人的那點事,我覺得他是喜歡我,喜歡我不是勢利眼,二十來年的窘迫讓我不知道如何成為一個勢利眼,我本應該是最勢利眼的,然而我辦不到,原先有人形容我,說我的眼神有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沒有盼頭,吃了這頓沒下頓,吃不上喝不上,好像是幹什麽壞事在牢裡待過,生怕別人看出來。 當時我聽完還特意照鏡子看,嗯,確實,不像腦袋削個尖頂著頂著往上衝,在我身上找不出來那樣的朝氣,哪怕是老頭呢,不也天天掛著讓外面的老太太喜歡嘛。我拿賽克誰當個人看,賽克誰覺得我是假裝的,假正經,假仁義,表面上和和睦睦的,真到見利益的時候就撕破臉了的那種。
有一天晚上我翻起了以前的照片,看到了美玲的照片,我想她,想著想著,就哭了,覺得當時不應該跟美玲那麽剛,要是跟她一起在一個學校念書就好了,也有個伴,取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在學校我遇到美玲了,我跟她沒說話,一句都沒說,我能感覺的到她知道我在想些什麽,我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我怎麽就那麽死板呢,一點都變不得。我跟美玲關系不錯,就因為不錯才不好的,我跟她耍賤,美玲說我不要自作多情,她是不會看上我的,第二次我跟她說話,她讓我離她遠點,有一回我說小黃不錯,長得看著順眼,美玲在旁邊站著,拐彎抹角地說小黃不好,同學們都在旁邊,我沒好意思拿話呲美玲,那次美玲知道我母親在醫院腿折了,她聽著這消息了,之後戴個發卡,可神采飛揚地和那些身邊的丫頭坐一起,在操場的台階上坐著往底下瞅,我晚上出去買飯,我一抬頭看著她了,她在模仿我的眼神,我沒敢搭話,看她那模樣,我眼淚都要出來了,可想跟她聊一聊說一說了——這生活太難了。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讓她說我第三次,我甚至有一種想法,美玲這個人,就願意看窘迫的人————你承認吧,你就是硬撐著,你撐也撐不住。?之後我去醫院,我母親跟我說過一回,“有兩個女的來看我,是你們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