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影出現在房間中,背著一張畫板,衣服上沾染著點點血斑。
左手倒持畫筆,右手端著調色盤,奇怪的是調色盤中只有兩種顏色,一種是紅,一種是黑。
血衣畫家推開門走出來後什麽都沒說,徑自取下了背上的畫板,倒持著畫筆蘸了一下黑色的顏料,對著面前的白文鴻和影子便開始作畫。
幾筆下去,一個顛倒扭曲的鬼影便出現在畫布上。
眼看就要把白文鴻吞噬的影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陰影中射出幾條漆黑的觸手,筆直的向著畫家抽打過去。
正在作畫的畫家詫異的抬頭看了一眼,似乎沒想到影子竟然敢向他出手。
隨手一甩畫筆,點點黑色的顏料從筆尖飛出,在空中便暈染成一團團黑色的雲氣,輕而易舉地擋住了所有的觸手。
影子依舊沒有放棄掙扎,一面抓緊吞噬白文鴻,一面延伸出更多的觸手去阻擋畫家。
畫家被襲擾的不勝其煩,心疼的看了一眼紅色的顏料,用畫筆小心翼翼的蘸了些許,輕輕點在畫中的鬼影上。
只見正在吞噬白文鴻的影子身體陡然一僵,正中心出現一個紅點,逐漸擴散成一抹刺目的紅光,在影子身上侵蝕出一個前後透明的窟窿,一縷縷黑煙從窟窿的位置升起,影子身體上的紅點仍然在不斷擴大。
影子再也顧不上吞噬白文鴻,覆蓋在白文鴻身上的黑暗急速的撤回,欲填補被紅光侵蝕出的窟窿。
但那一抹紅光極為頑強,無論影子填補進多少黑色物質,卻始終會不斷向外滲出一縷縷的紅芒。
另一邊畫家已經完全壓製住那些黑色的觸手,但身體卻顯得略微虛幻了一些,似乎使用紅色的顏料對畫家自己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眼看畫家就要再次提筆作畫,影子突然直接將身體一分為二,一半身體急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另一半身體在紅光的侵蝕下消失不見,紅芒也漸漸黯淡下去。
白文鴻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從影子開始侵佔自己的身體,到畫家出現,再到影子斷身逃走,這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場噩夢,不斷的摧殘著他本就脆弱的神經。
他眼睜睜自己的身體從椅子上滾落下去,摔倒在地面一動不動。
旁邊的畫家已經重新將畫板背在身後,搖了搖頭,歎息道:
“等了這麽久,還是被它跑了,半身紅衣終究不是紅衣。”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一旁的白文鴻急了,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自己的身體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能交流的貌似也只有眼前的畫家了。
他剛想開口叫住畫家,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而且他能感覺到他的意識正在緩緩消散,虛弱感不斷的增強。
正要離開的畫家感覺到了白文鴻意識的消散,轉身走到他跟前:
“魂魄殘缺且不穩,意識將散未散,怕是連鬼都做不成。你也是命苦,被這個替身鬼盯上了,直接奪了你的影子。也罷,終究你是替我當了一回餌,我送你回自己身體裡。”
畫家揮筆一點,白文鴻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痛從腦海中傳遞過來,讓他體會到了什麽叫“腦瓜子疼的嗡嗡的”。
他強忍著疼痛從地上坐了起來,看到畫家正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他畢業時候的照片。
“謝謝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嗎?”
白文鴻沙啞著嗓子問道。
“你撞了鬼,
我救了你,就這麽簡單。” 畫家的聲音很冷淡,一直在端詳手中的照片。
“你也別覺得自己得救了,回頭看看自己的影子,你現在的狀態與活死人無異,沒有影子的人是活不長的,尤其你又魂魄受損,沒有意外的話,不出七天,必死無疑。”
畫家的話讓白文鴻剛有些放松的心又緊緊的抽了起來。
他怎麽也想不到剛剛獲救就聽到如此令人絕望的消息,這讓他精神一陣恍惚,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人是你們的校長?”
畫家指著照片上的矮胖老者問道。
“啊?阿……這,這是我的老師,福利院時候的老師。”
白文鴻一時沒回過神來。
“福利院?你也是福利院長大的?”
畫家追問道。
“是的,從我記事開始就一直在福利院,當時的福利院位置偏僻,條件也不好,好長時間都沒有老師願意來教書,直到後來暮老師出現,我們才有了第一個老師。”
白文鴻老老實實回答道。
“暮老師?暮陽?應該是了”
畫家低頭沉吟了一會,突然又抬起頭對著白文鴻。
“我欠你們老師一個人情,實話實說,我救不了你,不過我能把你的生命延長到一個月,再多我也無能為力,希望你能在一個月之內找到活下去的辦法,雖然希望很渺茫。”
畫家的話讓白文鴻已經絕望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漣漪,雖然他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試試。
就像暮老師以前告訴他的一樣,只要自己不放棄自己,努力過就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想當年他本來都想放棄高考了,也是在暮老師的鼓勵下,才堅持著學習,奈何底子太差,隻考了個三本,不過對白文鴻來說他已經盡力了。
畫家重新取下了畫板,將畫筆改為正持。
極為慎重的蘸了一點紅色的顏料,對照著白文鴻的樣子畫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影子。
紅色的顏料看上去蘸的不多,但仿佛用之不盡一般,整幅畫畫完都沒用光那一點點紅色顏料。
白文鴻的眼睛一直盯著畫家的畫稿,漸漸陷入了一片血色的海洋中,無論他怎麽掙扎都脫離不了,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別盯著我的畫看,你是嫌命長了麽”
畫家將最後一筆畫完,輕輕將這幅畫取下,直接貼在了白文鴻的後背上,畫中的血色影子逐漸變淡,一點點滲入了他的身體。
白文鴻感覺自己不斷流失的氣力漸漸止住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應該不會再七天就涼透。
就像一口盛滿水的水缸, 一開始破了一個大洞,裡面的水不斷的向外流。
現在畫家用自己的能力把水缸的破洞用膠帶封死,雖然還是會向外漏水,但也不會很迅速的把水漏光。
“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畫家的身體似乎又透明了一些,
“不用謝我,我也是還你老師人情,和你沒什麽關系。對了,你現在是活死人,既然能看見我,也就代表你還能看見其他的東西,還有什麽心願趁這一個月趕緊去做吧,別給自己留下什麽遺憾。記住,別嫌自己命長四處亂看,有些東西是你招惹不起的。”
“我還能找回自己的影子嗎?”
白文鴻忽然開口問道。
“難度很大,那個帶走你影子的替身鬼來歷很可疑,我是偶然間發現它的,本來我還沒注意到它,沒想到這家夥一見到我就開始逃跑,追逐過程中發現這家夥能力也很特殊。這次應該是抓它的最好機會,沒想到它如此果斷,直接舍棄半個身體逃跑,現在已經打草驚蛇,恐怕很難再找到它的蹤跡。你要去找它?”
“我沒有選擇,我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找到它,只有找到它我才能拿回自己的影子。”
“好,既然這樣,你可以試著去找它,你現在的影子是由我的血源構成,只要你能找到它,我就會感應到。”
畫家定定的看了白文鴻一眼,緊接著直接轉身消失不見。
留下白文鴻自己一個人站在那裡,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身上,他身後的影子浮現出一圈血色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