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睜開眼睛,窗外已月明星稀。
夢裡的最後一幕,家明對著滿身鮮血的他揮了揮手,說了聲謝謝。
“辛苦了,休息吧。”
南天起身虛摸了摸身旁蕊的腦袋,蕊點點頭,睡眼惺忪的躺到他身邊,沉沉的睡了過去。
南天很羨慕蕊這個秒睡的技能。
他抬頭看了眼,頭頂懸浮著的銅幣愈發的妖異,金光中透著幾分邪魅。
南天皺了皺眉頭,伸手一招,銅幣化作金色流光,鑽進了他的手心裡。
“駁論增加了。是我哥?還是白天的那個楊氏?”
“果然,還是不能和這裡的人有太多的接觸。”
南天下床,不出預料的身子傳來了久違的疲憊之感。
走到窗邊,活動活動筋骨,南天抬頭看向星空,與充滿霧霾和尾氣的大城市不同,太明縣的夜空可以清晰看到璀璨的星辰。
現在還不是深夜,星辰零星的點綴著空曠的夜空,等到深夜,群星閃耀,那才是一場視覺盛宴。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華,小縣城有小縣城的安逸。
滴。
南天躺倒在地板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閃爍的指示燈提示著他有信息過來了。
南天點開手機,挑了下眉,居然是那位黑裙女士的消息。
“今夜睡得著嗎?”
南天看了眼時間,2030年11月3日23時28分。
南天打字回:“已經睡醒了。今天下班這麽早?”
“你今天醒的也挺早,開個視頻?”
南天右眼微閉,幽黑的左眼透過時空,看到了面容模糊的女士穿著性感的吊帶裙,孤獨的靠在吧台上,身前的酒杯和酒瓶空空如也,身後的背景是雜亂的人群與昏暗的燈光。
許是南天沒有回復,女子嘟囔了幾句什麽,然後便視線迷離的將腦袋枕在吧台上,昏昏欲睡間脖子下裸露出大片雪白。
南天看到她身後有兩個一身潮牌的小年輕對視一笑,仿佛看到獵物的狼,向著女子慢慢靠近。
南天無奈的捏捏眉心,打了個視頻過去。
接通。
伴隨著嘈雜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與呐喊聲,一張濃妝豔抹的姣好面容出現在南天手機的屏幕上。
“挺帥啊。”
視頻裡女子嘟著豔紅的嘴唇,被酒精麻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你這是,躺在地板上?”
女子把頭從吧台上抬起,一手提了提肩帶,另一隻手把手機湊到眼前,這樣能聽的清楚一點。
她的視線雖然在看手機屏幕,但眸子裡卻沒有半分焦距。
南天直接開口:“趁著你還有意識,趕緊回家吧。”
女子搖了搖扎著兩個衝天鬏的腦袋:“還沒喝夠,不想回去。”
南天勾起一個笑容,臉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語不驚人死不休:“那就接著喝,等你明天醒過來,身邊應該至少躺著兩個你不認識的男人,沒準我還能有幸在網站上欣賞到你的裸體。”
女子大腦瞬間清醒,眸子中閃過一絲驚慌,滿是紅暈的臉蛋一下子變得蒼白。
南天撇撇嘴:“看來不是想喝到爛醉放縱的啊,那現在還不回家你在想屁吃?”
女子狠狠地瞪了南天一眼,配上醉酒的風情倒是別有一番韻味,只可惜太過浮誇的妝容破壞了這份美好。
她提起吧台上的包包,起身時沒站穩,高跟鞋崴了一下險些直接倒地,好在吧台卡了一下,
穩住了她的身子。 女子有些惱怒的脫掉高跟鞋拎在手裡,邊向外走邊對著手機屏幕甩了一句:“昨天的祝福不算數了!”
然後南天就悻悻的看到視頻被掛斷了。
再次微眯右眼,南天看到女子上了輛出租,而那兩個小年輕則站在酒吧門口滿臉掃興的目送著出租離開。
“又是做好事的一天啊。”
南天低語一句,手指在手機上翻來覆去的點著,直播,視頻,微博,朋友圈,全都刷了一遍又一遍。
枯燥無味,長夜難明。
11月4日00時18分。
“我到家了。”
女子發過來的。
南天回:“知道了,明天不上班嗎?”
“不上,辭職了。”
“哦,早點睡吧。”
“接著視頻?”
“太醜了,下次吧。”
手機另一頭的女子咬牙切齒的差點砸掉手機,她恨恨的嘀咕兩聲,噠噠噠的跑到洗手間,看到鏡子裡自己陌生的造型,女子忽的展顏一笑:“哈哈哈哈,還真是,好醜。”
然後女子散開扎著的頭髮,彎曲的卷發散落下來,輕輕的垂在她的雙肩。
然後她開始一點一點慢慢的卸去臉上誇張的妝容。
當卸妝完畢,女子輕輕的洗了把臉,擦乾臉上的水漬,她抬頭靜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素顏白皙,五官端正清純,大眼睛小瓊鼻,唇紅齒白,稱得上美人兩個字。
然後她又噠噠噠的跑回客廳沙發,一手拿起手機一手比了個耶。
哢嚓。
“原相機,無美顏,還醜嗎?”
點擊發送之後,女子咧嘴笑著捧著手機躺到沙發上,遲來的酒意上湧,昏睡了過去。
另一邊眯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數羊的南天聽到手機滴了一聲,拿起來看了一眼。
嗯,是挺好看的。
南天沒回復,把手機放到一邊, 接著數羊大業。
漫漫長夜,羊無盡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兒子,沒睡呢吧?”
老人的聲音雖然平穩,但作為最親近之人的楊華偉還是聽出來了父親心中的不平靜。
楊氏披星戴月的走到大道旁,回首看了眼遠處一片漆黑的村落,語氣低沉的道:“沒呢爸。我被耍了,那張身份證是假的,村裡根本沒南天這號人。”
他的臉上有著對南天所作所為的憤怒,有著自家祖上傳承沒出差錯的慶幸,也有著一絲從心底泛起不知來源於何處的淡淡不安。
電話裡老人有些急切的問:“你親自查過了,確定嗎?”
夜裡的大道上沒什麽出租車,楊氏只能慢慢的等,他肯定的回復道:“千真萬確,我在村子裡從下午一直待到現在,問遍了村子裡的人,總不可能村子裡所有人都在撒謊吧?”
“華偉啊,我下午在網上,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帖子。”
老人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情緒起伏,楊氏心中的不安愈發的壯大,他強自鎮定道:“什麽帖子?”
老人顫抖的聲音透過手機,輕飄飄的傳到楊氏的耳朵裡:“一篇自稱是周南天哥哥的人發的帖子,帖子內容的大概意思是,包括他的父母親朋在內,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記得他的弟弟周南天了。”
“這個發帖人自稱周南豐,恰好就是2號凌晨寧市酒樓倒塌中的那個幸存者,本年度最幸運的男人。”
楊氏臉色一僵,莫大的恐懼在他的心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