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爸?”
“你在哪裡呢臭小子?一走就是三年多,也不知道回家裡看看?你知道你上次來信是多久之前了嗎?”
“我現在在翼省,過陣子會回去的。爸,我有事問你。”
“嘿,就知道你小子沒事不聯系我!啥事啊?”
“爸,咱們家的楊筆測命,什麽情況下會,會出差錯?”
“出差錯?沒有的事,楊筆有靈,再加上咱們家祖傳的絕學,不可能出錯的。”
“真的有,我今天就碰到了一個古怪的人,用楊筆也測不出他的命。”
電話那邊是良久的沉默。
一身儒裝的楊氏神色凝重的坐在亭子裡,眉頭緊鎖。
寫著“楊氏算命”四個大字的算命幡就立在他身旁,那根破裂不堪的楊筆靜靜地躺在楊氏腳邊的皮包裡。
楊氏的腦海中不停地閃過南天的身影和在他眼前晃過的身份證。
讓楊氏直到現在還依舊驚恐不已的是,那張身份證所顯,南天的姓名出生地和生辰八字都是對的。
換句話說,楊筆測命,失敗了。
這讓楊氏不禁對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豪的家族傳承產生了懷疑。
冷風吹過,楊氏緊了緊衣袖,捏緊手機開口道:“爸?”
那邊的老人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語氣中帶著幾絲緊張:“你確定他給你的信息是對的?”
楊氏眸光黯淡地歎息:“我看了他的身份證,沒錯。”
“身份證也有可能作假呢!”
聽到老爹的回應,楊氏一愣,但旋即又搖頭:“不太像假的。那個人給我的感覺,很怪,面善,玄乎,而且我——”
楊氏頓了頓,看了眼四周,並沒有大爺大媽和同行在意他這裡。不過楊氏還是壓低了聲音:“而且我感覺,他能看到楊筆寫的字!”
又是良久的沉默,老人才嚴肅的回應:“祖訓裡提到過,楊筆乃千年前的靈筆。說的通俗一點,就是楊筆能通靈!以楊筆溝通過去未來,再用我們楊氏的語咒加以引導,就可以算出所有人的命運。千年以來,從來沒有失敗過。至於你說他可以看到楊筆寫的字,那就太邪乎了,連作為楊氏傳人的你我都看不見,他憑什麽?”
“可我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除非,他不是人。”
楊氏急促的喘息著,臉龐通紅,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不可能,我確定他是個大活人!”
“你把他的信息給我,我看看在網上能不能查到什麽。”
“嗯,正好他家就在翼省這邊,我去他家裡看看。”
“好,你有新進展記得告訴你老爹我。”
楊氏正打算掛掉電話,就聽到手機裡老人咳嗽了兩聲,以極為蒼老虛弱的語氣輕聲道:“華偉,你媽想你了,抽空回來看看吧。”
楊氏一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點頭:“好。”
掛斷通話,楊氏起身拿起皮包和算命幡,徑直出了公園,攔了輛出租車,他要去南天的出生地,那個叫五十裡的村子,親眼看一看。
花紋繁複的銅幣靜靜懸浮在南天的頭頂,蕊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南天的腦門,南天閉著眸子,平穩的喘息著。
“南哥,我想掙錢,我需要錢。”
“我奶奶啊,每天大清早就上街撿破爛,中午回來給我做飯,下午又接著出去,一直到天黑她眼睛看不見了,才回來。”
“我爺爺前兩年在工地上把腿摔斷了,現在啊,
就找了個掃大街的營生,一天慢悠悠的磨來磨去,每天晚上都扛著大半麻袋的水瓶子回家。” “他們就這樣養了我二十年。”
“我好心疼他們啊,我要掙錢,買新房子,我要養他們一輩子。”
“可我讀書讀不好,給人打工來錢又太慢了。我怕等我掙了錢,我爺爺奶奶,已經不在了。”
“當主播掙錢啊,我也想試試。”
“爺爺奶奶把積蓄給我了,我裝了台電腦,準備去開直播。”
“怎麽沒人看我直播呢?”
“一個月了,幾百塊都掙不到,好煩啊。”
“南哥,我發現一個來快錢的好辦法,一天賺了好幾千!”
“南哥,我昨天運氣不好,掙得都輸出去了,你借我五百,明天我還你。”
“南哥,五百,還你的。”
“南哥,再借五百,過兩天還你。”
“南哥,五百,還你的。”
“南哥,借一千,過幾天還你。”
“南哥,可能還得等兩天才能還你錢。”
“南哥,你還有錢嗎,再借我點。”
“南哥,對不住,我還不上你錢了,我對不起我爺爺奶奶,我對不起他們。”
“我借了很多高利貸,我還不起了,我輸了很多很多錢,我要死了。”
“我不能死,我還年輕,我還有機會。”
“爺爺奶奶把最後的家底都給我了,他們說房子還能賣點錢,我真他媽的混蛋啊!”
“南哥, 我是真的該死,我把賣房子的錢又輸出去了。”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南哥,我奶奶住院了。”
“南哥,謝謝你幫我奶奶交的住院費,不用給我轉錢了,沒用了,我欠的太多了。”
“南哥,要是我一開始老實打工,就沒這麽多事了。”
“南哥,他們又來催帳了。”
“南哥,南哥,你在家裡嗎?趕緊過來幫我,我爺爺昏過去了。”
“我他媽都幹了什麽啊!”
“南哥,我挺想去榕城看看的,看看你念書的地方,可惜我是個廢物,連個縣城都走不出去了。就這樣吧,陪著我奶奶,老實過日子吧。”
“南哥,我奶奶最近身體不太好,等你放寒假回來,可能就喝不到鯽魚湯了。”
“一事無成一無是處,要不是被我氣的,我爺爺奶奶肯定能多活幾年。”
“我爹我媽還真是有先見之明,知道我是個拖累,生下我就跑了。”
“爺爺奶奶,家明是個混蛋,對不起你們。”
“南哥,其實我前些年有段時間特別想死,又不敢死。我還寫了封遺書,現在想想,要是當時果斷一點,早早的死掉,我爺我奶傷心一陣子,後面也能過段好日子。”
“我早點死掉就好了。”
“南哥,答應我,殺了我。”
“南哥,我求求你,殺了我。”
“沒用的,我回不去的,癮在我骨子裡,我回不了頭的,你殺了我,一定要殺了我。”
“南哥!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