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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俠逍遙遊》第6章 偶遇老丐
  這天,赤燕俠在一條街上漫無目的瞎轉悠,突然聽到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別跑,快點把帽子還給我。”

  赤燕俠回頭,看到一群小孩朝他的方向跑過來,為首的是一個瘦高個,低塌鼻子,薄薄的嘴唇,囂張地揚著一頂黑色的破帽子。

  一個衣衫破爛、坦胸露肚的老乞丐顫顫巍巍的跟在後面,無助的邊追邊喊。

  赤燕俠一個箭步衝上去,一伸手,瞬間從瘦高個手上搶下破帽子,然後還給老丐。

  這一招“火中取栗”乾淨利落,是赤燕俠的啟蒙恩師所授,這是恩師所授,除輕功以外,為數不多的武功招式。

  赤燕俠故作猙獰面目,嚇唬這群孩子說道:“光天化日,郎朗乾坤,竟然光明正大的搶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

  “狗拿耗子。”小孩們不滿的對他做了個鬼臉跑開了。

  老丐問赤燕俠:“感謝壯士出手相助,年輕人怎麽稱呼?”

  “在下陳世棟。”赤燕俠報出了自己的真名。他用二十年讓自己從陳世棟變成赤燕俠,名震江湖。

  從現在開始,赤燕俠死了,他要用余生做回陳世棟。

  “功力不簡單啊,年輕人。”

  陳世棟有意隱藏功力,沒想到還是被老丐識破。

  “我哪有什麽功力,我只不過比小孩子跑的稍快點兒、力氣稍大一點而已。”陳世棟仍想狡辯。

  老丐一臉蔑視,不容置辯的說:“少跟我油嘴滑舌,雖然我的手腳不靈便了,我的眼睛還毒著呢。”

  “老前輩火眼金睛,一定是絕世高手。”陳世棟說這話絕非恭維,因為他看到了老丐眼中神采奕奕,這種神采,一般老頭眼裡根本見不到。

  “什麽是絕世高手?雖然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是高手是沒有標準的。我年輕的時候身為華北丐幫幫主,也是會一點三腳貓功夫的。只是這兩年有個青龍幫逐漸壯大,我的幫眾都到青龍幫謀生,只剩我孤家寡人一個。做乞丐有什麽不好,逍遙又自在,賽過活神仙。”

  “原來是天下第一大幫幫主老前輩,失敬失敬!”陳世棟在心中嗔怪自己眼拙,剛才竟然鬥膽在關公面前耍了大刀,拱手恭敬作揖道。

  “此言差矣,”老丐說道,“天下乞丐人數雖眾,但是一盤散沙,最多也就幾百乞丐成一幫,人太多就會內耗嚴重,最終都會分崩離析成小幫派。所以丐幫根本不是天下第一大幫。相比於武當、少林這等武林泰鬥更是不值一提。而我們華北地區是經濟重鎮,本身乞丐就少,我的幫眾最多的時候也不過百人。”老丐說完,面露遺憾之色。

  陳世棟感覺與自己心目中的丐幫相去甚遠,他知道丐幫的鎮幫絕技是打狗棒法和擒龍二十八爪,其中擒龍二十八爪是武林中一等一剛猛霸道的功夫。他有意試探眼前這位幫主的真假,問道:“幫主前輩,您可會使擒龍二十八爪?”

  “我問你,世界上有龍嗎?”

  “沒有!”陳世棟不假思索的答道。

  “那麽江湖上也沒有什麽擒龍二十八爪。”

  “那打狗棒呢?”陳世棟追問道。

  “世界上可有狗?”

  “有!”

  “那就有打狗棒法。”

  說著老丐舉起了手中的拐杖,剝去一層層纏著的布條,老丐的嘴角現出一絲淫笑,還不住吞咽口水,陳世棟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原來老丐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剝美貌女子衣服的風流韻事,

內心一陣快感,不自覺地流出口水。  剝到最後,一絲不掛,一根烏黑發亮的木棍現出廬山真面目。

  打狗棒橫臥在老丐枯瘦黝黑的手上,赤燕俠不自覺往前挪了兩步,稍稍湊近了些,仔細端詳。只見光滑的打狗棒上,均勻鑲著一排金星,在通體烏黑的棒身上格外醒目,就像秤杆一樣。

  “這些金星是什麽?”陳世棟疑惑的摸著打狗棒問老丐。

  “這根打狗棒長四尺,共有一百五十顆準星。高手過招往往是差之毫厘,失之千裡,打狗棒精妙之處就在這準星。使棒使到毫厘不差才算真正掌握了打狗棒法。”

  “我聽說打狗棒法名字雖然粗鄙,但變化精微,招數奇妙,是江湖上第一等的武器功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單是這打狗棒的設計就讓人佩服了。”

  “你善用什麽兵器?”老丐問道。

  “晚輩喜歡耍劍。”陳世棟坦然道。

  “那你就把他當劍耍幾招給我看看。”

  老丐右手往前一送,打狗棒橫飛過來。陳世棟聽到打狗棒攜風聲而至,不敢大意,當即運勁雙手來接。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陳世棟先是覺得雙手虎口撕裂般疼痛,隨即後勁如洪水般湧來,雙臂無法抵擋,由直變彎,接著“嘭”的一聲打到胸膛上。這一下打的他胸悶氣短,搖搖晃晃連退幾步才穩住身子。

  “年輕人,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是晚輩功力淺薄,抵擋不住。”陳世棟一臉狼狽。

  “別廢話了,請開始你的表演。”老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世棟不在言語,握棒前指,先使一招“仙人探路”,以棒為劍,施展起武藝來。進兩步刺三劍,右跨步換左手向右橫掃,左跨步換右手向左橫掃,上挑一劍前足猛蹬身向後移,手舞劍花嚴守門戶,周轉回身,棍如飛針,一伸一縮,前後左右上下穿梭,偶爾虛實變換,巧招忽生……

  “不成不成,狗屁玩意。像你這樣狗洞大開,高手很容易就能發現破綻,取你狗命。你要把自己訓練的像一個工具,一招一式都要有準確的位置,從始至終沿著既定的軌跡運行。”

  “前輩能否示范?”陳世棟一臉謙卑,躬身說道。

  “如果再年輕十五歲,我倒可以示范,現在已經不行了,年輕時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現在手腳抖得厲害,給你示范反而是反面教材了。就像剛才我給你打狗棒時不是有意試探你,其實是控制不住力道。”

  老丐年輕時父親是富甲一方的大土豪,他是個風流倜儻的紈絝富二代,喜歡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

  後來家財被貪官霸佔,家道中落,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老丐仍改不了遊手好閑又揮金如土的毛病,紈絝公子最終淪為了乞丐。

  成為乞丐之後,色是沾不上了,美色見到他老遠就捂著鼻子繞道走,酒還偶爾能討到。年歲漸長,手開始發抖,腳開始發麻,憑著內力修為施展一些粗獷的招式不在話下,但是精細的手活已經不行了。

  “這麽說來前輩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請說出你的故事。”陳世棟調笑道。他隨即意識到,老丐拿幾個熊孩子都無可奈何,不是真的老弱到了任人蹂躪,只是怕控制不住力道,傷到他們。

  “我有故事你有酒嗎?故事就酒越喝越有。”說完,老丐自顧自笑了起來。

  “額……這個,暫時沒有。”

  “酒是好東西啊,酒是忘憂藥,酒是興奮劑……不過,你以後不準喝酒。”

  “我以前也不喝酒。”

  “那就再好不過了,想要傳承我這打狗棒法, 手一定要穩如老狗。”

  陳世棟聽了老丐的比喻忍俊不禁,他聽說過穩如泰山,這老狗的比喻,可算是清新脫俗了,可是這老狗可不算穩啊。不過幾句交談之後,陳世棟覺得這位前輩平易近人,甚至有點迷之可愛。

  “不行,我乃一解莽夫,沒有資格繼承你的絕學。”陳世棟想到他因為功夫結交到惡人,吃了大虧,立即搖頭如撥浪鼓。

  老丐也不著急,似乎成竹在胸,說道:“江湖上大約每百年出現一個百家爭鳴的武學盛世,當今距離上一個武學盛世過去了大約六十多年,武學日漸衰微,朝野上下重文輕武,武學正在苟延殘喘。

  但是武學的香火綿延數千年之久從未斷過,習武之人一招一式都不能丟,也不能帶進棺材裡,都要好好的傳承下去,等待下一個武學盛世。

  所以,對你來說,學成打狗棒法,或者把棒法融入到你的劍法,你的功夫會提高一個層次,但是並沒有什麽卵用,你也不會因此飛黃騰達。但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去傳承天下武學。”

  據陳世棟所知,盛世多學文,亂世多習武。當今正值太平盛世,武學衰微是不爭的事實。

  老丐這種不為自己為武學,我將無我的精神論斷,聽得陳世棟虎軀一震。他想起古之聖賢有一句話恰好可以總結前輩這段慷慨陳詞“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聖既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想到這裡,他忘記了饑寒,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躬身行禮道“請師父賜教。”

  老丐滿意的撚著略有花白的胡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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