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柏謙現在可沒心思去想遠處的那位白衣女子,這幾天來,除了知道了她叫墨靈柒之外,還見識了她的靈王的本事,但是對她終將要帶他去的地方,是一無所知。
只有一個線索,是那被墨靈柒稱為“金仙”的老人說的,她要帶他去一個“妖獸橫行,隨時斃命”的地方。
皇甫柏謙看著陣線內的帝國禁衛軍,目光隨著部隊的排列,也看到了他完全不認識的兩位將軍,護旗手在他們身後立旗,旗幟上寫的是一個“蘇”字。
沒錯,這兩位皇甫柏謙認為的“將軍”,便是永明帝國禁衛軍大元帥蘇韜的兩個兒子,禁衛軍十二元帥中的兩位,蘇軼、蘇煥。兩人也都是蘇青玥的哥哥,蘇軼是大哥,與他二人同父異母。
兩人在參加完妹妹蘇青玥的葬禮之後,便得父親命令,快馬加鞭地趕往了臨海城。隻三天不到,兩人就出現在了臨海城外的海獸抗擊陣線的軍營之中。
就在昨日,蘇軼已下達軍令,命其他四部入海口的前“海神衛”所有將士,到此集合,重新分配以駐守海岸和臨海、望海兩城。
更是下達軍令,有違者或逃遁者,均按皇甫派系余黨處理,就地格殺。有不服管教者,殘余皇甫離派系海神衛者,綁至臨海城海岸線,統一誅滅,以報皇恩浩蕩。
而皇甫柏謙對於此消息是毫不知情,甚至也不知道帝王城內發生的種種,三天來,他在這裡只是想靜靜地再看看。
可今日不同往日時,四個方向陸續前來的,身著海神衛戰甲的軍隊,由小及大出現在他眼仁之中。
皇甫柏謙的心跳突然加速起來。身旁的小花貓似乎也感到了皇甫柏謙突然加快的心跳,朝他看去,一聲貓叫,似乎是想喚醒皇甫離此刻的反常狀態。
皇甫柏謙並未移動身形,身體在顫抖,雙手緊緊握著拳,細汗在腦門冒出,雙眼瞪大,看著眼下的一幕。
“怎麽了?”隨著一句問話,一直纖細好看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你怎麽抖的這麽厲害?”。
說話的,是處理完“私人問題”倒回來的墨靈柒。為了隱藏在密林中,她還特意換了一身深綠色的衣衫,腰間的血煞綾也收了起來。
“我……害怕……我怕……”皇甫柏謙的聲音也是顫抖的。
“你一個大男人,在這裡看了兩天都沒事,今天怎麽又怕了?早上來了兩個新將領,這會兒又有軍隊進駐而已呀?!”墨靈柒有點不解。
“七姐姐,你不知道,前幾日,就在那裡,”說著,皇甫柏謙用手指著下面的場地,“被帶來的海神衛全部被誅殺了!而……新來的軍隊,身著的……不是其他,就是我們海神衛的戰甲!”
皇甫柏謙咬著牙說完,眼眶裡的淚水開始打轉。好在感受到七姐姐從後面抱住了他,眼淚才沒落下,身體的顫抖也平複了很多。
“我們再看看,情況不對,我們在想辦法。”墨靈柒安慰著皇甫柏謙。可她也知道,下面乃是四十萬禁軍,縱使自己是靈王,也不可能一個人同時面對幾十個刻靈師。況且,那裡還有幾位靈主。
然而皇甫柏謙擔心的事並沒有馬上發生。四部海神衛,共計還有二十萬人左右,用了半柱香的時間,排好在了陣線之中。
“姐姐,你能聽見那兩位將軍在說什麽嗎?”皇甫柏謙還是有些緊張。
“能聽到一些。好像是在說重新編隊的事。”
“重新編隊?好,好,只要不是再殺人了,
就是好事!” “哦?可是他們算不算背叛了海神衛,加入了永明帝國的軍隊呢?”
“不算!”皇甫柏謙斬釘截鐵地說到:“七姐姐,他們還是守望著大海!就算換掉了身後的旗幟,就算換掉了所披的鎧甲,他們的魂,是海神衛的魂!”
皇甫柏謙此刻的眼睛裡發著光,光芒深深地刻在了墨靈柒的腦海之中。
墨靈柒努努嘴,輕生歎到:“或許師傅要帶你回,是有他的道理的。”
皇甫柏謙和墨靈柒就在密林之中又看了半個時辰,下方陣線中的軍隊終於開始動起來了。
不多時,在蘇軼和蘇煥的指揮下,隨軍的兩位副元帥以及四位將軍,加上海神衛剩下的兩位將軍,有序地指揮著軍隊的重組。
如果你了解皇甫離將軍在時,海神衛的軍部配置,那麽此刻,不難發現,新的駐海部隊,已經換成了標準的攻城守備軍的編制。更是加入了曾經的海神衛沒有的重陣戰車以及不著盔甲戰袍而著緊身束服的暗刃部隊。
這兩樣新奇的“東西”,還是通過墨靈柒講給皇甫柏謙的。
而部隊集結完成後,卻還有一隊人馬慢慢地被帶到了場地中間,不多,不到千人。
看到他們,皇甫柏謙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縱然比不上剛才心想的二十萬之巨的慘案,可這也是接近千人的海神衛!
墨靈柒也看到了那千人的小隊。破損的海神衛戰甲,浸著血,被鏈接在一起的手銬腳鐐連在一起,又在最前方的二十匹戰馬的牽引下,或走,或拖地被帶到了場地的空曠之處。
墨靈柒沒有聽到來自場下過多的語言,只有兩個字傳來,“行刑”。
顯然,皇甫柏謙也意識到了場下將要進行的事,雙手再次抓緊起來,身軀又不受控制的顫抖。這一次,墨靈柒沒有上前。
一個一個鮮活的生命在場內倒下。沒有呼喊,沒有聲音。沒有海神衛的誓言。
這一次的天空,烏雲密布,雨下了下來。將溪流般的血匯成了一條河,朝著大海奔湧而去。
“七姐姐,你能……救他們嗎?”皇甫柏謙還是抱著期望,背對著墨靈柒問了一句。
“小謙,姐姐不能。對不起。”墨靈柒很小聲的回答,還是讓皇甫柏謙的身軀一震。那隻小花貓也在墨靈柒的懷裡扭了扭頭,看著墨靈柒,可愛的爪子輕輕刨著她的衣衫。
雨水混合著眼淚,從皇甫柏謙的眼中滑落。視線朦朧之中,皇甫離似乎看到場下出現了亂像,也或許是自己的想象。
有人,單槍匹馬闖進了被行刑的人群之中。速度之快,甚至連蘇軼和蘇煥兩位靈王都沒有反應過來。
皇甫柏謙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人在軍營之中橫衝直撞。
那人除了左臂,全身金光四溢,猶如一顆閃耀的星星在頭頂烏雲密布的灰暗陣地中閃耀,右手所執的白玉長槍挑起了一個又一個衝向他的帝王城的禁衛軍,而槍尖竟然沒有一絲血跡殘留其上。
震耳的雷聲不知從何時開始炸響,場地內的呐喊聲也雜亂無章地充斥在暴雨之中。眼看著來人已經衝到了被行刑的人牆之前。
因為剛才的衝殺,使得來人仿佛有一瞬間失去了他的目標的方向,在人牆之前慌亂地找著誰。
而赴死的人牆之中有一人看清來人後,竟然嚎啕大哭起來。艱難地舉著被精鐵所鑄的手銬困住的雙手,像是想要去抓住來人,也像是想阻止來人,讓他快走。
金光弱了下來,皇甫柏謙看清了來人,剛才眼中的“他”,竟然是個女人!因為衝殺,長發散落,除了那柄挺拔的長槍,身上金光所幻的甲衣已是到了破碎的邊緣。
女子也看終於找到了她所尋覓之人,狂奔而去,玉槍換劍,一劍,兩劍,三劍……揮砍在精金鐵鏈之上。
人牆之後的劊子手衝上前來,大刀從頭往下怒劈而來,女子左手精金幻盾擋了回去。盾碎之時,女子也口角溢血。好在是踉蹌之下終將是擋下了極速而來的三尺大刀。
女子左腳點地側身一跳,繞至劊子手身後,執劍橫劈!劊子手沒料到女子的動作如此迅速,睜眼再看時,已發現自己的身軀離自己兩丈開外,而那女子根本沒在意他的生死,又奮力的那劍砍著手銬腳鐐。
終於,又是一陣雷聲過後,精鐵崩裂。再看被救之人時,早已是泣不成聲。
兩人沒有一句寒暄。女子拉起所救之人的手,跳出人牆的范圍。可是,想走卻走不掉了。離他們最近的禁衛軍校尉已經排好陣型,將他們圍在了中間。等待著騎馬慢而來的諸位元帥、將軍。
而也就是在此時刻,皇甫柏謙終於看清了被救的那人,赫然就是原海神衛皇甫離將軍部下,前海神衛海雨軍校尉穆冉的弟弟,穆信!
皇甫柏謙右手急切的拉過墨靈柒的手,另一隻手指著那二人,語速急快地說到:“七姐姐!求你!那人曾是我爺爺的部下,海雨軍的校尉穆信,求……求求你,救救他!就兩人,就隻救他們兩人,行嗎!?”
“如果再有下次,我會撕爛你的嘴!”墨靈柒莫名其妙生氣地說了一句,又對著懷裡的小花貓說著:“花花,你去幫他們逃出去,速度要快哦!我們就在臨海城外的樹林等你哦!”
話語落時,皇甫柏謙看著墨靈柒的動作竟然忘記了自己心中的痛苦。只見墨靈柒右手抓著小花貓的身子,再用力一甩,再次見到小花貓時,它已經在此山坡下禁衛軍邊軍的上空。
皇甫柏謙長大了嘴巴,腦子裡只有一句話:“這是什麽操作!?”
墨靈柒倒是不在意皇甫柏謙白癡般的表情,吐了吐舌頭,反手抓起皇甫柏謙就往密林後退去。
一般的禁衛軍發現不了小花貓“從天而降”,可不代表靈王看不到,走,才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墨靈柒還想著先回臨海城買幾身衣服,一是可以為救來之人易裝,二是自己的衣服濕透了,渾身不自在,三是她好不容易出來,怎能不買衣服!
兩人極速地在林間奔走,而身後,小花貓已落入了陣線邊緣。小花貓身形未變,落地之後迅速地在禁衛軍的腳下穿梭而過,直奔那二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