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嘈雜著嘶喊聲砍在回型走廊圈起的泥地上。
全身浸濕的兩條惡犬相對齜牙怒視著,低沉的獸吼在喉嚨裡盤亙著,等到絲絲露出,就已經讓人聽著寒毛立起。
但這並不能影響旁觀者的熱情,他們攀著回廊的欄杆,也在大肆的宣泄著自己隱藏的獸性。手掌和大雨一起拍著欄杆,嘴裡怒吼著:“上啊,咬死它,咬死它……”兩條惡犬還未相鬥,他們已經激動得熱血噴張,怒瞪圓目,漲紅臉龐,把脖子吼得粗脹。
泥地相對的大門裡,擺著一張不大的長桌,簡單的放著兩碟點心和一壺細細飄著水汽的沸茶。兩條太師椅上坐著的青年人,一著錦袍,一著蠻服,卻不似其他圍觀者那般激動,越過齊膝高的門檻看著已經作勢欲樸的二犬。
著錦公子哥端著茶盞,輕磕茶蓋,小小的抿一口香茗。緩緩開口道:“世子這黑將軍確實威武,這體格身量,看起來要比成人還得重上幾分,嘖嘖,真是難得的狗王。”
蠻服世子胡亂喝一口茶水,在嘴裡咕咕漱兩下,大口咽下,方開口道:“公羊兄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今天叫我來鬥犬,我還以為以著公羊兄這等身份,拿出手的至少也能讓我的這黑將軍盡一盡興。誰知道公羊兄就拿出這般貨色,這細細小小的身子,怕不是還不夠我黑將軍一口悶的。”說著把手裡的茶水一飲而盡。嘴裡這般說著,眼睛卻是不錯目的盯著場中。透著三分要見血的興奮。
說話間,場中也有了動靜,二狗示威而後,齊齊朝對面撲去。聽得輕輕的噗的一聲,二狗在空中,大張著口。猛力之下,口鼻重重的撞在一起。便回落在地。鼻尖已經撞破,淌下鮮血。憤怒讓人感覺不到疼痛,也讓狗如此。未有片刻停歇,二狗便又是轟在一處,大口胡亂的向著對面咬去,前爪也胡亂的擺弄抓撓。
牙齒空咬的撞擊聲,咬實的入肉聲,前爪揮動的呼呼聲,來自喉嚨和血液裡的嘶吼聲,還有口涎鮮血混雜著大雨的滴答聲,圍觀者興奮的獸吼聲。這一切都讓人覺著殘忍而快意。
公羊公子滿意的放下手中的茶盞。這才有了興致回答蠻服世子的話:“世子此言差矣。要論身量體格,我們這南邊的狗怎麽也趕不上你們北邊的狗王。不論是先天的原因,還是後天的吃食。你們北邊的人吃肉喝奶,狗跟著你們也是吃肉喝奶:我們南邊的人五谷雜食,狗就也跟著五谷雜食。這般因由在裡邊,我們南邊的狗在體量上不及你們也是應有之義。但爭強鬥狠這種事從來都不是看誰個子大肌肉多,誰就天然勝利是嗎。”
說了這麽一大段,公羊公子停留一下,暫緩一下,又接著道,“我第一次見到這條土黃狗的時候,它正被幾個人拿著木棍圍著狠打。我坐在馬車上路過的時候,看到它即使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卻也是不松開嘴裡的一大塊肥肉。看到肥肉我就明白了這事的緣由。我看著幾個人用力的撕扯著肥肉,卻並不能多拉出來半分,只能憤憤的回頭,拿著木棒狠狠的再敲它的腦袋。我在一旁看著有趣,邊讓馬夫下馬製止了那幾人,花了點銀子把它買下。它也是命大,被打的七竅流血,隨便的喂點藥,它便又活了下來。活下來,那就成了我家的狗,那我便不會虧待了它。但是吃的再好,再飽,你要從它嘴裡把東西再拿出來,那卻還是不可能。其實有很多的喪家犬都是這般,命賤,還有只要一口咬住便死也不會松口。”
蠻服世子,轉眼看了公羊一眼,
沒說什麽,又把頭轉向場間。 場中二犬也已經分出勝負,公羊公子口中的喪家之犬並沒有創造以弱勝強的奇跡。它已經力竭倒地,黑將軍把腳踏在它的胸上,張著大口,挑中它的脖頸狠狠的咬了下去。
倒地的喪家之犬嗷的一聲哀鳴,卻回光返照般奮力扭轉頭,一口咬在黑將軍肥大的耳朵上。
黑將軍吃痛,咬著它的脖子,左右甩了起來。卻怎麽也不能甩開,卻在狂躁之下讓它扯斷了耳朵。大雨混著鮮血一起流淌在泥地上。
公羊公子並沒有因為輸贏而壞了興致,拿起茶盞愜意的抿了一口:“來人,把一百兩給世子奉上。”說著轉頭看向蠻服世子道,“我們的陳元帥在北邊與你們商談停戰甚至結盟事宜。可以預見我們北方四鎮與你們聯系會越來越密切。我們以後可要多多往來啊。”
同一片雨幕下,花郎在缸邊大口大口的灌下一瓢涼水後,又躡手躡腳的躺回自己放在廊下的躺椅上。任他再是小心,陳舊的竹製躺椅還是不自抑的放出吱吱聲。花郎扭頭朝擺在身邊的躺椅看去,椅子上的關白依舊歪著腦袋流著口水呼呼大睡著。
花郎便松一口氣。打平身子,把自己舒服的擺在躺椅上,看著大雨落在院子裡。看著雨水順著院裡的梨樹的枝葉流下,再落在地上,沒過大哥平時練功的場地,再把練功留下的一個個坑洞抹平。再盯著被雨水沒平的坑面微微的反光發呆。
這樣的午後是花郎最喜歡的,靜謐無聲,無所事事。關白在旁邊的躺椅上大睡,屋裡陳橋坐在窗前書桌上點著燈看書,師傅為三人在廚房裡忙碌著晚飯。低低的呼嚕聲,絲絲的翻書聲,還有廚房裡師傅被油煙嗆著卻壓低的咳嗽聲,一切親切入耳,而又微不可聞。伴著雨聲,正好可以作逸飛的遐思來發一陣好大的呆。
過了良久,漸漸的雨收了。天空烏雲未散又轉入傍晚,天色微微發黑。伴著師傅一聲:“吃飯了。”一切又鮮活了起來。花郎從水坑裡把神思收了回來,身邊關白咕噥著揉眼起身,屋裡也傳來放下書本的吧嗒聲。
師傅端著一大盆稀粥,大呼著:“趕緊把抹布拿來,這一天天的,就知道好吃懶做!”說著又喊,“快,快,燙!”花郎忙起身去把抹布墊上。
關白也坐起身揉了下臉,呼嚕著甩兩下腮幫子,卻還是醒神失敗。陳橋走出屋門迎著微黑的天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適時的敲門聲響起。花郎把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撇,又仔細者雨天的濕滑,顛顛著跑去開門。
門打開,探進來一張堆笑的笑臉。“嗯,小猴來啦。”花郎喊著。
來人也嘻嘻的對著花郎說:“還沒吃呢吧?”
“還沒吃呢!你倒是會趕時間!”花郎還沒開口,那邊剛放下手裡飯盆的顏師就沒好氣的接上,“別廢話,要吃飯趕緊過來把碗筷擺上。”
來人訕訕的笑著,但也知道顏師不是真的生氣。
花郎更不會氣,已經沒有正形勾搭著來人的肩背了。
陳橋伸完一個好大的懶腰,舒服的呻吟了一聲,衝小猴點點頭。關白依舊迷糊著理不了人。
“嗯,來了。來了。”小猴更不好意思了,只能趕忙幫著把碗筷擺好。
幾人也紛紛挑了個長椅坐下,花郎和小猴擠在同一條椅子上。
關白一臉沒睡飽的樣子, 又趴在桌子上,等著盛飯。小猴殷勤的拿著杓子幫大家裝著。
顏師看著關白就氣不打一處來:“晚上玩沒夠,白天睡沒夠。晚上當白天,白天當晚上。你就不能學學阿橋。少玩一點,多看點書。不要求你像他那般勤勉。早點睡,早點起,每天看一會書,總做得到吧。天天晚上不著家的,就知道瘋玩,白天又起不來……”
關白依舊趴著,只是悶悶的“哼!”了一聲。
聽到“哼”,顏師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陳橋忙打著圓場,幫關白瞎辯解著。花郎坐在一旁跟著關白擠眉弄眼,也不管他趴著能不能看到。
小猴也適時幫著平息:“顏師,好了。”
顏師這才也“哼”的一聲,說到:“吃飯!”
花郎又衝著坐下的小猴跟坐直吃飯的關白擠著眼睛。到關白瞪了他一眼,五人才都安分的吃起晚飯。
晚飯過後。因為今兒下雨,路上地滑。所以今晚關白不出去了,回房間繼續睡覺,等睡到什麽時候自然醒了,再自個給自個找點樂子。
陳橋則是踩著濕滑的青石路走走。一是休息,一也是放松一下。
花郎攬著小猴在桌上嬉鬧閑聊。聊著小猴師傅經常外出所去做的神秘事業,又聊到他們兩加起來能不能乾過陳橋。在陳橋只花三分力氣的情況下。
顏師回屋拿起棋盒,出門招呼住在旁邊院落的同樣愛好,每天晚上都要戰個痛的棋友下棋去了。這是他的消遣。
這裡是北境誇父城的北境學院半山腰的教師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