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死馬。老爺峰雖然和鷹嘴嶺隻隔一道山嶺,穿過這道山嶺也得一個多小時。
趙文和搖搖頭,否定了哈明田的提議,“咱們人手少,現在情況不明,不易分兵”。“咱們分成兩組,我和二排副帶一組人在前面”,“一排副、章班長帶一組人在後,相隔五十米”,他看著一排副李文明說,“你們跟在後面,不要離的太近,以便相互接應”,隨後他衝哈明田揮揮手“出發吧,注意警戒”。
鷹嘴嶺在這一帶不算太高的山峰,只因老鷹常在這裡壘窩,因此被當地人稱為鷹嘴嶺,靠近公路,確定為野戰醫院位置,主要考慮離公路進,便於運送傷員,便於撤離,沒想到好事變壞事,日軍行動迅速,C集團軍很快崩潰,公路被日軍封鎖,截斷了野戰醫院撤離的道路。
天色漸漸暗下來,山谷中槍聲逐漸稀少,寂靜的山谷有點可怕,聽慣了槍炮聲的趙文和心清顯得愈加沉重,日軍戰場打掃完畢,方圓幾十的山區已沒有抵抗力量了。
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趙文和等人終於到達鷹嘴嶺的山腳下,野戰醫院設在一塊空地上,轉過一個山坳就到了,這時李文明從後面追上來,打個停止前進的手勢。李文明與趙文和一樣,是桂北山區的農家子弟,年長幾歲,作戰勇敢,又謹慎仔細,因在軍中沒什麽根基,到現在還是個士官,都是桂北老鄉,平時與趙文和關系不錯。趙文和急令隊伍停止前進,原地休息。
李文明來到趙文和面前,喘著氣說“趙排長,現在槍聲都停,日本人戰場已打掃完了,野戰醫院離公路這麽近,估計野戰醫院現在也沒什麽人了”,停了停又說“我們不能冒然進去,防備日軍又埋伏,我帶人先爬到山坡上,看看情況”。
趙文和聽了李文明的話,心中充滿感激,平時都說李文明膽大心細,果然是這樣,於是說“老李,你提醒的對,防止日軍埋伏,你帶幾個人爬到山坡,看看情況,我等你信號”,司務長郭大貴補充道“你在山坡整出點響動,往野戰醫院裡扔幾塊石頭”。
看著李文明幾個人爬上鷹嘴嶺,趙文和揮揮手讓大家休息,自己也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突然感到身體發虛,胃難受,才想起來一整天翻山越嶺急行軍,一定東西也沒吃,看了看疲憊的隊伍,心想大家一定和自己一樣餓的難受,就喊道“老貴哥,二排副,安排大家吃點東西吧,一定都餓壞了”。
咬了幾口郭大貴遞過來的油餅,趙文和看著哈明田、章鳴說“野戰醫院裡肯定沒人了,下一步行動怎麽辦”,聽到趙文和問自己,哈明田抬頭看著稚氣未脫的小排長,心生一絲愧意,這麽小的年紀領著大家翻山越嶺真不容易,於是就說“只能先在山裡轉轉,公路、出山的路口都被日本人封鎖了,想撤回去不容易”;章鳴建議“向深山轉移,只要離開公路,日軍拿咱們也沒辦法”。
半個多小時後,李文明發來信號,安全!趙文和、哈明田帶著隊伍翻過山坳,向野戰醫院走去。野戰醫院趙文明、哈明田來過幾次,尤其是哈明田有事沒事就喜歡來野戰醫院裡,撩撩女護士,撩撩女醫生,一排排草綠色的帳篷,帳篷前曬著一片片白色的床單,像迷宮一樣,身穿白色護士服的女護士,穿梭期間,像天使一樣,飄來飄去。
雖然有心裡準備,也看慣了戰場上的打打殺殺,眼前的景象還是震驚了趙文田,草綠色的帳篷全都倒塌,一部分燒毀了,潔白的床單被撕成碎片,
到處都是,與淤泥和血水攪在一起,已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到處躺滿了屍體,有的屍體上被子彈打成了蜂窩狀,一定是在激烈的打鬥中激怒了日軍,才被打成這樣,。有一個女護士,十八九歲的年紀,後背被捅了幾刀,白色的護士服染成了紅色,手裡卻緊緊抓著一把手術刀,手術刀刀尖深深的插進泥土中。 趙文和突然感到血往上湧,一口血已到嗓子眼了,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轉過身去,平複了一下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老貴哥,仔細看看,有活的沒有”,郭大貴走了過來,擦了一下眼淚,“小排長,沒有了,這裡這裡除了傷兵,就是醫生護士,根本沒有戰鬥力”,說著,郭大貴蹲下身軀,把白衣護士的屍體翻了過來,用毛巾仔細擦了擦護士的臉,“排長,是個白皙俊秀的女娃,要向日本人討回這筆血債啊”。
掩埋完了野戰醫院死難人員的屍體,已經是深夜了,大家坐在草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一點睡意,盯著黑黑的夜幕,太慘烈了!
趙文和突然想起什麽,連長臨走時和他個別交代必須找到一個叫林梅的女人,軍銜是少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趕忙問“大家在現場找沒找到一個女軍官,少校軍銜”,章鳴想了想說,“沒看到女軍官,只有幾個女護士,有一個中校軍官,是九團副,幾天前負傷住進醫院,我見過”。
“現在看來,野戰醫院還有人員活著,有兩種可能,一是逃走,二是被俘”,趙文和把哈明田、章鳴、李文明召集起來說,“我判斷逃走的可能性大,日本人根本沒留活口”,“尤其沒見到林梅少校”,李文明問“排長,你見過林梅少校嗎,多大年齡”,趙文和搖了搖頭,幾萬人的集團軍,誰會注意一個小少校。
哈明田建議,不能休息,繼續向北,盡量繞開公路,離開日軍的搜索范圍,再想辦法尋找林梅少校,趙文和覺得哈明田說的有道理,“按二排副說的做,連夜出發,一直往北,離開公路”,帶著隊伍鑽進了山林,一路向北。
天漸漸亮了,走了一宿,看看大家都累了,趙文和命令“原地休息兩小時,章班長帶兩個人去取前面觀察觀察,回來我們再決定下一步行動”,趙文和躺在草地上,看著漸漸發亮的天色,回憶了一下這一天的進程,自己臨危受命,尋找野戰醫院,野戰醫院找到了,醫生護士傷員傷亡殆盡,林梅少校不知去向,回去如何向長官複命,下一步該如何走?自參軍以來自己大部分時間只是一個士兵,這些問題他很少考慮,也用不著他考慮,跟著長官走,長官說向東,就向東,長官說向西,就向西。現在自己是這隻隊伍的最高指揮官,獨立在敵後作戰,一言一行決定著這隻隊伍的生死存亡,想著想著,也許太累了,漸漸的深深睡去。
在睡夢中,趙文和被搖醒,睜開眼睛一看,是章鳴,慢起身問“有情況,怎麽樣”,章鳴放低聲音說“前面山腳處,有日軍,好像是一個醫院,人數不詳”,“走看看去”,趙文和說著起身隨著章鳴向前面山坡走過去,沒走幾步,聽到後面有響動,回頭一看,是哈明田和李文明,兩個人眼睛布滿血絲,也是一宿沒睡。
幾個人轉過山坡,伏在樹叢中,趙文和用望遠鏡看了看,把望遠鏡遞給哈明田,眼睛發亮,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說“是個野戰醫院,進進出出的都是護士傷兵”,“他們太狂妄了,居然沒設置崗哨”。
哈明田也轉過身來,插話“我也看清楚了,是個醫院,全是傷兵和護士醫生,連崗哨都沒設,乾他一家夥,出出這口惡氣”。李文明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們的任務是尋找林梅少校和醫護人員,在這裡開戰,會驚動敵人的,下一步行動會更困難”,哈明田有點著急,壓低聲音說“我不管他什麽林少校,反正我是不走了,不乾他一家夥,這口氣出不來,憋也憋死我了”。
趙文和擺了擺手,“不要爭論了,管不了那麽多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消滅這股日本人再說,為死難的兄弟們報仇”,“走吧老李,叫醒大家,準備戰鬥,十分鍾以後到這集合”,“章鳴,繼續監視敵人,哈明田看一下地形,一會分配任務”。
十分鍾以後隊伍集合完畢,大家一聽說是攻打日本人醫院,醫院內全是傷兵,睡意頓時全消,都來了精神,讓日本人也嘗嘗屠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