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半道上撇下吳國喜,自己急匆匆的往超市跑。電話裡陳麗潔說的挺著急,他不能不快點趕過去,這回頭要少賣錢了讓大哥知道肯定上火。
陳麗潔和郭萍霞正在翻箱倒櫃的找,一個年輕女顧客站邊上不住的看手表,著急的問:“能不能找著啊?我快不趕趟了。”
陳麗潔站起身說:“我記得就在這櫃子裡。”扭頭見了王偉,瞬間松口氣緊皺的眉頭也展開了,說:“小偉你記不記得那件奶油杏仁糖塞哪兒了?這個顧客吃好了,這次要買的多捎回屯子。”
王偉蹲身鑽櫃裡找了半天,滿頭汗的出來說:“我記得就塞櫃子裡了。”
陳麗潔說:“誰說不是呢,不找的時候就擱眼皮子底下,找它時還躲起來了。”
女顧客有些失望有些埋怨的說:“我下次再來吧,客車都快到點了。真是想多買還沒有了,早點說呀讓我等這半天。”一跺腳匆匆離了櫃台向收銀台走去。
王偉脫了棉服重鑽進糖櫃子裡東翻翻西翻翻,找出一袋子來,那個女顧客卻沒了人影。一袋糖全倒在格子裡仍沒裝滿,不禁帶了氣,說話聲音也大了些,衝陳麗潔說:“把糖放哪兒了都心裡有個數,不然顧客來買了還沒貨。”
陳麗潔說:“這個糖平常賣得慢,塞櫃子裡也沒注意。她說要買的多,格子上這些四斤七量全給她稱了還嫌少,屯子裡種地可真有錢。”
王偉說:“我記得還有一整件,姐你倆也好好找找。”
吳國喜這會兒才到,笑說:“你跑那麽快幹啥?我還尋思超市有啥事兒了,這不都好好的?王偉你忙沒忙完?走跟我先上貨站。”
王偉說:“那走吧,姐你倆再好好翻一翻,櫃子裡貨多備不住壓哪兒了。”穿上棉服掏出棉手套,說:“吳哥你去門口等我,我從驗貨那兒上去蹬倒騎驢。”
兩人說笑著到了貨站辦公室,一屋子人都湧在窗口,手裡拿貨票子交錢呢。江城就這麽兩家貨站,交錢都得排隊。
兩個工人抽著煙,一見吳國喜立馬說:“吳國喜家的來了,趕緊的開票子取走吧,你家那紅腸凍那樣還能賣嗎?”
吳國喜拿著貨票到院裡,瞅一眼立馬氣不打一處來,罵咧咧地說:“操他媽的這幫狗娘養的。”怒衝衝地躥進屋去理論。
王偉繞著那堆貨轉一圈,總共二十一件就有六件都散了箱子,每個箱用寬膠帶胡亂纏了兩道,饒是如此仍有個別紅腸調皮的鑽出來透氣,凍得梆梆硬結著一層冰霜。
王偉在院裡聽得真真切切,屋子裡吳國喜扯著嗓子說:“你們出去瞅一眼,我那些都是吃的東西你們禍害人呢?下次我還敢不敢從這兒發貨了?我給你說,在惠民超市我也能說得上話,一幫哥們兒全從你家走貨,這事兒你給我整不明白咱都別消停。”
屋裡女會計說:“你家那玩意兒來的時候就那樣了,你給HEB打電話讓他們發貨時候換個結實箱,下次注意就行了唄。”
吳國喜說:“還下次注意?這次就這麽地了唄?你們還有理了是不是?你說話好不好使?你說話要不好使你別跟我扯犢子。我買賣可著黑龍江都乾遍了,哪個貨站像你們這樣式兒的?箱子給摔個稀爛拿膠帶一捆就完事了?你要說話不好使找你們當家的過來。大家夥都出去瞅瞅,我兩箱子紅腸在雪地裡摔著,這回超市能不能賣了?”
王偉凍得臉有些疼,遲遲不見他出來,也不願意在外邊受罪,
進屋見吳國喜已坐在沙發上抽煙,要知道這樣早進來了還在外邊乾等著裝貨呢。 吳國喜招呼他說:“王偉坐這兒,今天這貨咱不拉了。”
那個女會計說:“得了,把你家貨拉走得了,下次讓工人給你好好裝,你在這兒吵拉吧火的能有啥用?”
吳國喜說:“你出去瞅瞅,給我摔那樣我能不著急?讓我拉走就完事了?我跟你說,我回去了買個大喇叭可著整條街給你們貨站做宣傳。”
女會計說:“小紅你去外邊看看怎的了給他商量商量。一直在這兒吵吵也不嫌鬧挺。”
小紅說:“那走吧我跟你去看看。”一起到了外邊沒別的人了,小紅說:“你拉走吧,一件給你減一塊錢,你也沒丟也沒少。”
吳國喜說:“怎的?你那意思我訛你唄?我在乎這幾塊錢?”
小紅撇個白眼說:“我也不是老板你跟我來啥氣啊?你要願意就拉走,下次讓工人給你注意點,你要不願意就等我們老板來吧。”
吳國喜說:“我哪有功夫在這兒等著,你們辦這事兒不講究你知道嗎?這那是幾塊錢的事兒。下次再這樣我可翻臉了。王偉你先往倒騎驢上搬我進屋算下帳。”
跟了小紅邊走邊說:“老妹兒,那六件散包的運費我可一分錢不掏,先給你說好了。”
小紅忽的笑說:“你就摳吧你,一件三塊兩塊的。”
一時兩人上了路,王偉蹬著車說:“我家有時候薯片子、鍋巴箱也給摔的不成樣,裡邊能碎一半,也沒尋思給他們吵吵。”
吳國喜笑說:“那是你大哥熊包,能慣著他們?一次不吱聲下次還給你這樣。不是說讓他賠多少錢,你吳哥在乎這幾個運費嗎?關鍵有事兒了你得吵吵出來,不然他尋思你好欺負下次還給你當破爛兒摔。”
王偉說:“我大哥說沒丟就完事了,回去好的碎的一攙和還能賣。吳哥你那紅腸凍那樣回去能不能賣了?”
吳國喜笑說:“怎不能賣?也不壞毛巾擦一擦一消凍就完事了, 夏天還怕壞得放冷庫裡,冬天一點事兒沒有。”
突然車軲轆一顛簸,吳國喜險些從車幫上摔下來。右邊車輪胎嗤嗤冒氣轉眼間癟了下去,往回一看,一根木棍上釘著幾個大鐵釘在雪地中露著森然的尖兒。
王偉說:“吳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能推超市。待會給你送超市了我去補補胎。”
吳國喜笑說:“這兄弟真實在,你給吳哥乾活我能把你扔這兒不管了?誰他媽把這玩意兒扔道上,真缺德。”兩人便各站一邊推著往超市走。
王偉蹬了車從修理鋪回超市時候已經四點多了,換條內胎花了十五塊錢,心想:“這錢回去記上俺哥也能給報,這要是俺哥去跟老吳拉貨肯定該笑著說:‘老吳你瞧瞧給你乾點活還把我輪胎扎了,你得給我補償補償。’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跟老吳開口要呀。”
一路胡思亂想著,驀然醒悟到:“叫我吃他一頓飯原來是有事求著我,讓我給他拉貨去了。他在超市還能跟別人說中午管的我飯,我自己還得給他出苦力吃個啞巴虧。我要是不去他家,他找我拉貨是不是就該承我一個人情了?”
王偉越這樣想心裡越憋氣,惱怒別人奸猾自己太傻,蹬起車來飛一般隻覺得心裡堵的慌,把氣都撒在了腳底下的踏板上。
有可能真的是他想太多,也可能事實就如他想的那樣。
人間千萬事,最難測人心。
一時到了超市門口,把車一鎖便陰沉著臉去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