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怔怔地呆立半晌後，歎口氣說:“王姐你往後也別太死心眼了，碰上那些不講理的，拿讓他們拿吧，多賣點貨就行。”

　　王麗胸脯一高一矮起伏的喘氣，抹著眼說:“我怕有一個拿都跟著拿了，這回不說他下回準保還來拿。小老板你要這樣說我也不受這氣了。”

　　王偉“唉”一聲說:“那王姐你說怎辦?碰見好說話的咱給他要也正常，碰上不講理的只能讓他拿了。你去洗洗臉乾活吧，別生氣了。”

　　這裡王偉正心思煩亂的發呆，見李曉月和董君寶結伴過來，並不見愛泥和何亮。

　　李曉月說:“你忙不忙了?咱一塊去吃麻辣燙啊，何亮他倆去上網了。”

　　王偉穿上棉服跟在兩人身後出了門，一路上盡聽他倆說起上學時誰誰現在怎樣怎樣，誰結婚了誰都有小孩兒了，都是些陳年舊事。

　　王偉一句話插不進去頗感無趣，又後悔跟了出來，還不如自己回家吃饅頭喝粥，走得無精打采，步子便慢了許多。

　　這個情景很熟悉……

　　三人到李曉月每天上下班路過的向陽路上，一排飯店鱗次櫛比緊密的排列著，匾燈紅綠相間閃爍著喜悅的光。

　　進了一家在當地頗有名氣的麻辣燙店，王偉一時拘謹的不知如何應對，因那麻辣燙跟平常飯店吃飯點菜不同，都是每人一碗類似面條各吃各的。

　　王偉第一次上這裡來，隻好站在李曉月身後，跟著她有樣學樣。

　　店裡幾排四人長方形桌子，像教室課桌一樣整齊擺放著，坐滿了形形色色年齡不一的客人，每人面前一個紅色大塑料碗，騰著酸辣的熱氣。

　　也有在桌上放了一個不鏽鋼盤子，裡邊盛了些石蛋、毛雞、乾豆腐卷、骨肉相連等之類的炸串。有的人毫不顧忌形象，光了膀子在喝啤酒。有的桌上，三兩個小女生低了頭竊竊的說悄悄話。有的明顯是情侶，邊吃邊說著開心事，臉上濃濃的情意。店裡熱氣氤氳香味撲鼻好生熱鬧。

　　李曉月笑說:“你過來啊，喜歡吃什麽自己點。”

　　王偉撓著頭站跟前，櫃台後一個身穿白色製服的小夥，一手拿著夾子，一手提著一個用鐵絲網製成的漏鬥模樣的工具，看著她們三個問:“誰先來?”

　　董君寶點了幾樣青菜幾樣面，說:“加麻加辣。”

　　李曉月也點了木耳、金針菇幾樣菜並兩種面，說:“微麻微辣。”

　　服務生又換過第三個漏鬥等著王偉點。王偉看著櫃台上，裝在各個白色塑料盆裡的菠菜、香菜、生菜、豆芽、海帶絲、金針菇、木耳等十多樣隨手指了兩三樣，又見黃面條、牛筋面、寬粉、芋頭粉、蕎麥面等泡在水盆裡的各種面，每一樣讓服務生稍微夾了幾條，見櫃台上還有幾樣魚丸、蟹棒、蝦丸等剛伸手指了。

　　服務生說:“這些得加錢。”

　　王偉說:“那我就要這些行了。”

　　服務生說:“你們三個九號十七號二十一號，你麻辣正常?”

　　王偉說:“我自己放辣椒行不行?”

　　服務生說:“那也行，待會兒我給你端這兒。”

　　三人找個桌子坐了，李曉月笑說:“你倆頭一回見面，喝不喝酒?咱一人來一瓶啤酒喝吧。”喊服務員拎來三瓶酒，各倒了一杯碰一下一口飲盡了，無聊的等著麻辣燙端來。

　　約摸十分鍾，每人面前放了汪著紅油熱氣騰騰的一大碗。李曉月用筷尖挑了一綹面，吹吹熱氣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咽下，

發出一聲滿足的呼氣聲，說:“好長時間沒吃了還挺想的。”　　王偉也吃了幾口，發覺不像麵粉做的，說:“怎麽感覺全是膠做的。”

　　李曉月說:“應該是麵粉吧。”

　　王偉說:“我去倒點辣椒油，這桌上要放點多省事。”

　　李曉月笑說:“可不是怎的。你趕緊去，回來我給你們講笑話。你倆都不愛說話，坐著怪悶的。”

　　王偉重端了碗到服務生那添了些辣椒油，回來坐下後，見李曉月正和董君寶笑得前仰後合，肚裡一下子有些飽，便不怎麽動筷子。

　　李曉月笑一陣，見王偉板著臉也沒了胃口，筷子往碗上一橫，說:“我也飽了吃不下了。”

　　董君寶匆匆吃了幾口，說:“我去網吧了，你倆擱這兒吧。”起身邊掏著錢邊向服務台走。王偉三步兩步攆上去，掏出五十元搶著算了帳，接住找回的二十元說:“你再去那兒坐會兒唄。”

　　董君寶說:“不了，朋友還等著我呢，有事兒你給我打電話都是朋友。曉月我走了啊。”

　　李曉月笑說:“董君寶走了咱倆幹啥去呀?到家更沒意思，在這兒坐著得了還熱鬧。”

　　王偉木偶似得又坐下，說:“你吃不吃串我給你點幾個。”

　　李曉月笑說:“怎的?別人一走你就餓了?我不吃了，你趕緊吃麵吧，剩下白花錢了。”

　　王偉自顧倒了杯啤酒一仰脖喝了，也不答話。

　　李曉月笑說:“你這又怎的了?又生氣了?來時候還好好的，吃口飯就一直板著臉。”

　　王偉歎氣說:“我光覺得我在這兒一個朋友沒有，你那些朋友挺多的。”

　　李曉月笑說:“這還不正常?我要到你家了你就沒幾個朋友?董君寶跟我們玩挺好的。我也不怕你生氣，他前幾天中午沒地方去了還來找我跟愛泥蹭飯呢，我倆用方便麵招待他，哈哈會省錢吧。”

　　王偉說:“我也不想知道，我不願意見你那些朋友，光覺得沒話說。”

　　李曉月笑說:“你跟何亮現在也沒話說?慢慢的不就好了?我也不能跟他們一下子就斷了聯系呀， 時間長了都認識就好了。”

　　王偉仍是不說話，過一會兒李曉月說:“你要待著煩那咱倆就回去吧，不然兩個木頭人一樣，也不吃也不喝還不嘮嗑佔人家地方。”

　　兩人頗有些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意思，送李曉月上樓進了屋，王偉剛轉過身，李曉月依著門幫笑說:“要不你在這兒坐會兒得了，回去自個生悶氣呀?兩個人再無聊慢慢坐著也就習慣了。”王偉耷拉著臉又踅了回來。

　　兩個無聊的人坐一起或許會變得有聊起來。

　　李曉月脫了淺藍色呢料翻領大衣，裡邊穿一件白淨的襯衫，越發顯得雙眼若漆面如皎月，假睫毛忽扇忽扇的在眼角遮下一片陰影，雙眼反而更顯得大，且深邃如湖水。

　　王偉低頭看自己，渾身上下哪兒都髒兮兮的，坐床邊禁不住長籲短歎浮想聯翩。

　　李曉月坐床上胳膊向後支著，仰著臉說:“我不想在那兒乾活了，你要不讓我上你家去吧。老板挺膈應人的，開得少還想讓我年前加班加點，也不想想他那光碟一天能賣幾張，又不分淡季旺季加什麽班，那時候就是覺得他家沒那麽累才去的。”

　　王偉說:“你還是別上我家了，我家那活挺累的。”

　　李曉月笑說:“你是怕你哥不讓啊?那我到時候只能去別的地方找活了。先過了年吧，過完年我也不想出來乾活了。愛泥前段時間找那活又不幹了，在那兒嫌鬧挺，這兩天研究著學理發呢，何亮也跟她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