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說:“何亮他不上班嗎?”
李曉月乾脆躺了床上,兩腮紅潤,盈盈一握的腰身,修長的雙腿,身材凹凸起伏,柔柔弱弱的像隻羔羊。輕微的一笑,明眸皓齒,便像水蓮花不勝寒的嬌羞。
王偉沒敢細看她,假如處對象連看都不敢看,這還算哪門子處對象。有賊心沒賊膽,讓人不齒。屋子裡李曉月的發香混合著化妝品香,充滿了曖昧的味道。王偉安靜的坐在那兒,拘束的像個外人,還不如多喝點酒來了呢。
李曉月說:“他上什麽班?他家裡三十多坰地呢,夏天種完地一到冬天就沒活了。你知道三十坰地有多大嗎?估計你也不知道。”
李曉月說著伸出雙手比劃,笑說“那老大老大一片了。”
王偉被她故意一逗,也笑出聲來,說:“我們那兒一家才幾畝地,有大面積承包的也才幾十畝。”
李曉月笑說:“你看,你笑一笑咱倆說話多好,非得崩著臉,跟我能吃了你一樣。何亮可能幹了,他家裡什麽乾活的車都有,全靠著他在地裡開。就是愛泥家裡不願意。”
說完輕輕的歎息一聲。
王偉問:“愛泥家裡不願意?啥意思?那他倆現在不處著嗎?”
李曉月說:“愛泥他爸嫌何亮個頭小,愛泥她兩個哥都是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她爸非要她也找個一米八的對象當姑爺。愛泥家也不差錢,也沒想著圖何亮家點兒啥,何亮也說在江城買房子買車拿十五萬彩禮,這話在愛泥家不好使。你沒見愛泥比何亮還高半頭?”
原來愛情跟經濟也沒多大關系。
王偉說:“那他倆還天天在一塊兒。”
李曉月笑說:“家裡不願意就不在一塊兒了?你要家裡不願意了就不跟我在一起了呀?愛泥還想著讓何亮領她去南方呢,何亮膽子可小了不敢離家出走。愛泥老罵他熊樣兒,不像個爺們兒。賭氣跟我說,啥時候一不小心整懷孕了看她老頭子同意不同意,還不同意就一死兩命。他倆一天天可有意思了。”
王偉呆呆地出神,心想:“俺家也不太願意,曉月要真跟我走我敢不敢把她領回去?”這樣想著,半晌後說:“在這兒買套房子貴不貴?”
李曉月看著他笑,說:“怎的?你想買啊?十多萬呢,你可趕緊掙錢吧。”
王偉不禁想:“俺家要是條件好能不買?”吞吞吐吐的說:“我爸那天打電話,知道我跟你處對象了,他說過兩年就給我十幾萬在外地買套房子,或者讓我哥給一個攤子自己做買賣。十幾萬在你們這兒應該夠買了吧?”話說完他都覺得臉上燙,不知道誰借給他的勇氣,底氣不足騙自己就算了,還敢大言不慚的騙別人。總覺得十幾萬是個數字,偏偏沒有,這多讓人無奈。
李曉月躺床上看著手指甲,兩手做著對比看哪個顏色亮,不知道王偉的話她聽沒聽進去,說:“夠了,也用不上那些,還能買輛小車開呢。”這或許就是當了真。
王偉說:“我爸想讓我先學著做生意。”
兩人一陣沉默。
王偉被他爸說的話險些自己都相信了,他明白那只是一個念想兒不切實際,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庭什麽經濟條件能不知道嗎?但他依然想對李曉月說出來,像他爸寬慰他一樣,不要先忙著戀愛,歲數還小事業要緊的之類話。
他想用這話安慰李曉月,想大聲告訴她:“我家裡是願意給我出錢在外地買房子的。”買不買這是一種態度。
雖然誰都知道口頭支持沒有多大的效用。 但就連口頭糊弄的話他都難以說出口,實在不願意去欺騙她,沉浸在一種遐想之中,忽然自己中了百萬彩票,那就可以左右自己的愛情了。
王偉覬覦著仿似井底月水中花似得財富不可自拔,等他回過神來猛然驚醒,現實中十幾萬並是個小數目,又不敢跟李曉月實話實說他家的條件,漸漸感到渾身發冷。
他呆呆的坐了一陣子,也沒別的話交談,看看手機馬上就要八點,說:“我去超市看看。”
李曉月躺著也不動,說:“你一走又我一個人待著了,又沒電視看。要不我跟著你去超市逛一圈?要不你也別去了,都快下班了還得跑一趟。”
王偉心裡想著事兒,腦子短路,思考理解能力直線下降。有多少事情多少遺憾,歲月都在未來給做好了安排,給他預留出了後悔的時間。讓他去思考去設想,假如當時勇敢一點或者堅持一點,那麽現在會怎樣,結局是否又是另一個故事。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命運的車輪滾滾而過,造物主沒有倒擋的概念。
王偉穿好衣服一摸兜,掏出一把摻雜了巧克力的各種糖,說:“這給你和愛泥吃吧,我家小庫裡好幾箱一直賣不掉,德芙的。”
李曉月撿了一個包裝豔麗的剝開塞嘴裡,笑說:“還挺香呢。”
王偉說:“那個是奶油杏仁糖,裡邊是一整個大杏仁,好幾十一斤呢跟德芙一個價,我昨天在小庫嘗了嘗挺好吃。”這是王偉在顯擺了,越是自卑,越願意在某些方面逞能擺闊來掩蓋。他真要拿塊便宜糖,李曉月就不喜歡就不吃了嗎?
李曉月送他到樓下, 抱了胳膊一邊跺著腳一邊抖擻著肩,說:“這都幾點了你直接回家吧,還去超市幹啥。愛泥還不知道幾點回來,你回家了給我發信息聊天。太冷了我得上去了。”
王偉從超市出來,沿著紫薇大道往自己家走,街上空蕩蕩地沒一絲人影兒。到了與通江街交叉的十字路口,一個老頭裹得嚴嚴實實的站路燈下跺腳,好像一隻企鵝,守著一輛載了個玻璃架的倒騎驢,高聲叫賣著冰糖葫蘆。
王偉便覺得好笑,想:“這麽晚了哪兒還有人買,掙錢也得分個時候,還不如早點回家。”
一想到掙錢就覺得心頭沉重,誰的錢是容易掙的?在家待著倒是輕閑,就是沒錢花。
李棟國走後這幾天,吳國喜少了玩伴不免形單影隻,經常上散貨這兒找王偉說話。每次人未到聲先聞,模仿李棟國的口音用方言喊:“王喂。”然後笑著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
吳國喜這次毫不例外的過來,笑說:“好兄弟今天吃啥飯?上吳哥家去。”
王偉笑說:“面條吧。”
吳國喜嘿嘿一笑,一摟他脖子,面對馮華秋陳麗潔笑說:“怎樣?又是面條子。”旋即松開胳膊,站到王偉對面,笑說:“我說你們河南人是不是一天就跟面食乾上了?離了面條子饅頭不能活了?”又故意學李棟國口氣,說:“那中,咱中午吃麵條子。”
他在自問自答客串兩角,模仿的方言聽著不倫不類,逗得馮華秋陳麗潔咯咯笑。
王偉的中午飯有了著落,不用回家煮方便麵了,他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