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華秋笑說:“我就嫌乎你不早點說,你才知道。”
陳麗潔攀著她胳膊笑,看著王麗郭萍霞笑說:“你倆怎想的呀?說說唄,咱幾個都擱這兒,也不是說分開乾活了別的櫃台就不聞不問了,賣貨還一起賣,來貨了還一起去搬去卸。咱誰也別藏奸誰也別耍滑,老板人挺不錯的咱也不能在這兒混天兒是不是?老板賣的好了也高興,咱掙得提成還多,一好倆好大家好,對不對?”
王麗郭萍霞笑說:“我倆可沒啥意見,分開也行,自己能看住貨。”
陳麗潔笑說:“要是都同意那就這麽地,咱幾個商量著把所有活列個單子分成四份,你們先挑也行抓鬮也行,抓到哪一個算哪一個。”
馮華秋笑說:“人家孫猴子還舍不得豬八戒呢,你是不是嫌乎我乾活慢才想的這招兒啊?”可憐巴巴的看著陳麗潔,幾人一起笑了。
王偉拿筆按著陳麗潔的指點開始寫下櫃台清單,分別有:散餅乾櫃、包裝餅乾櫃、麵包櫃、乾果櫃、品牌糖櫃、非品牌糖櫃、果凍櫃、散鍋巴薯片櫃、山楂卷無花果絲魷魚絲等各種小食品櫃。
陳麗潔接手裡看著說:“那些果脯蜜餞跟乾果在一個櫃台算一個,這兩組糖果算一個,帶包裝餅乾和麵包算一個,重寫一份吧,分成四份。”
王偉重又寫了一遍撕成四個紙條分別團成一團,找個袋子塞裡邊晃一晃,是那麽個公正的意思。
陳麗潔先讓王麗抓一個又讓郭萍霞抓了,最好讓馮華秋也選了一個。最後剩一個就是她自己的,打開看了上邊寫著:麵包餅乾散餅乾。郭萍霞的是:散膨化小食品和果凍。馮華秋的是:乾果果脯蜜餞。王麗的是:兩組糖櫃。
陳麗潔笑說:“你們還給我剩個挺輕巧的,小王咱倆換一下,過年正賣糖呢累挺。”
王麗笑說:“我不給你換,抓哪一個算哪一個我認命。”王偉說:“剩下的那些裝盒的果脯、裝袋的山楂條啊地瓜條啊鍋巴啊薑片啊這些都得在小庫房包,這些是我的活,你們誰的貨缺了給我說一聲。”
幾個人分了工明確了責任,當下到各自所負責的櫃台邊開始忙碌,沒有一個甘於落後的。
王偉長舒一口氣,頭一次生出滿滿的成就感,像一個管理者而不再是跑前跑後打雜的,這都要歸功於陳麗潔。
陳麗潔沒有居功自傲的覺悟,她仍像平常一樣,不露聲色的從櫃裡掏出幾件箱子,拆得拆合得合,往櫃台上補滿後重新塞回櫃子裡。
王偉心想:“俺哥怎沒想開給她們分分工,省我多大事兒類。”又想到李棟國曾說“陳麗潔一瞧就是當老板類料,才不會屈於人下類”這幾句話,打心眼裡佩服陳麗潔更加佩服李棟國的眼光。
陳麗潔的改革效果在後幾天迅速顯現出來,四人所負責的台面爭相媲美補得滿滿的擺得齊刷刷的。原先半格子不滿的現在高高的堆成了小小的金字塔,原先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現在成了豆腐塊一樣平。
四個人站定了方位,迎來送往忙得手腳並用。便是張秋燕抱著胳膊,溜達過來說笑也是哈哈一樂各自散開,不再就著話頭扯閑篇了。
馮華秋、王麗、郭萍霞隱隱的把陳麗潔推舉到領頭人的位置與她看齊,她乾活時候也跟著乾她歇下來時才說句閑話逗個樂。
這天下午,王偉在小庫房裝了一購物車鍋巴推出來,賣西藥的老太太正推攘著小雪說笑呢。
小雪肉嘟嘟的娃娃臉,
矮矮胖胖人偶一樣的臃腫身材,皮膚卻白的透亮,老天爺還算有點情分。 小雪穿著及膝的白色大褂子,越發襯的垂在腦後的那一條麻花辮子烏黑濃密,見王偉從門裡出來,笑說:“喲,小耗子出洞覓食兒了?你天天在裡邊鑽著也不嫌乎冷,凍感冒了我們這兒的藥可不白吃啊。”
老太太推攘她笑說:“你上一邊去,嘴裡沒句好話,咒人家呢。”
王偉笑一笑,習慣被小雪打趣了,說:“在庫房裡邊乾活邊胡思亂想也不覺得沒意思,這一出來就感覺可熱鬧了,心情都不一樣。你們這是幹啥呀?”
小雪一手拎著一副聖誕老人的立體畫一手拿著膠帶。老太太戴著眼鏡開始給畫的四角貼膠帶條子。
小雪聽這話忽閃忽閃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問他:“快過聖誕節了你不知道?你們不過聖誕節?”話剛說完薑濤和另一個女保安仿似給她的話下注腳似得,抬著合梯拎著一串小紅燈籠往南邊非食組走了。
王偉這才恍然大悟醒過神來,發出感慨說:“過這麽快,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這是超市發的?”
小雪點頭說:“一個地方發一張,說不定你家那塊也有你趕緊去看看。”把畫貼消防門邊她娘倆經常依靠的那面牆上,笑說:“以後靠這兒還省的磨蹭我衣服了。”
王偉就有些興奮,笑說:“我去瞅瞅。”推了車一溜煙的跑。聽見背後小雪笑他說:“你不買幾個蘋果呀橙子呀給你對象?”
王偉笑說:“到時候再說唄,還好幾天呢。”拐過彎路過化妝品那時候,老太太還在說:“到平安夜你送我一個我送你一個。咱娘倆過這狗日的聖誕節。”小雪笑說:“你可得了吧,花那錢死啦貴的還不如咱倆去吃碗麻辣燙呢。”
王偉推著車一路果然見到處張燈結彩花花綠綠的,木子和她的同事還分別戴了尖頂的小紅帽喜慶異常。
馮華秋正找了根線繩要把那副畫給掛燈管上懸起來呢。
苗苗跑過來趴著櫃台雙手托了臉看,今天穿了件大號的起了小絨球的半舊粉色毛衣, 蓋住了臀部仍長出一截,袖子也松松垮垮的,不住的指揮說:“歪了歪了斜了斜了。”
華雨澤從這兒路過,拍一下她屁股轉手揪住毛衣領子說:“這擱哪兒撿件衣服披身上了?這也能穿?走跟我回去幹活。”
苗苗笑說:“我大姐的,她不穿了給我了。我在這兒等我媽呢,看她給我買沒買飲料。”一時苗苗朝一個中年婦女跑過去,扯了胳膊翻購物框。
王偉搭眼看去,見那個婦女病懨懨高高瘦瘦的,看著苗苗發笑,一手指了框裡的商品翻翻撿撿。
馮華秋笑說:“她媽跟她可不像。”
華雨澤撇撇嘴說:“後媽,缺爹少娘的,可憐孩兒。”
馮華秋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瞬間失去了靈魂,也不再言語。
華雨澤笑說:“你們這畫掛得不錯啊,把後邊貨都擋住了,小心宋經理呲兒你們。”說笑兩句扭身走開了。
王偉慢慢的踩在櫃子上,小心翼翼的挺直了身子重新把畫摘下來,遠遠看見李曉月塗著鮮紅唇彩,描著黑漆漆眉線,燙著大波浪卷光彩照人的過來,等她走近了問:“你下班了?”
李曉月笑說:“沒下班不能來看看你啊?”
馮華秋打趣說:“咱們快走。”故意大張旗鼓的拉了王麗離遠遠的賣貨。
王偉面對著李曉月,縱然見她千百遍仍然心動如初。
可惜王力宏的歌《美》在兩年後才推出,王偉在很多年後把自己的經歷寫成小說時,真想回到那個下午對著李曉月唱:“你這麽美你這麽媚,你這麽美你這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