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一見李曉月這樣濃妝豔抹的打扮，便覺得有層隔膜，渾身不自在的問:“你休假了?”

　　李曉月四顧瞅著，甩著手裡的封包，說:“是啊，昨天不跟你說了嘛。我說上你這兒來你還不用，今天去找活了轉半天也沒合適的。先在那兒乾著再說。”

　　王偉沒有接話，斜眼瞅她。

　　李曉月臉一紅，笑說:“你這樣看著我幹啥呀?我今天好不好看?”

　　王偉說:“那年前還有一個來月呢，你不在那兒上班乾點啥呀?都要過年了再換個生地方。”

　　一句話把李曉月的興致澆滅了，意興索然的垂了頭，半晌後歎口氣說:“唉！真煩人。也想乾活也想回屯子。我奶還給我介紹一個對象，這兩天非逼著我回去，一想起來就愁挺，要不我給你回家當媳婦兒吧。”

　　李曉月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看向王偉，臉上滿是狡黠的笑意。幸好邊上人聲嘈雜，她的話倒不怕別人聽見，又笑說:“看把你問的，幸福來的太突然愣住了?還是不敢領我回去呀?你不說話我走了啊，愛泥還在家等著我呢，說去一個理發店應聘，一天天真不消停。”

　　王偉還沒從李曉月那句相親的話裡回過味來，她已嫋嫋婷婷的拎著包走了，一時覺得心裡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呆呆的佇立多時，又覺得如墜冰窟苦不堪言，一時間各種情緒湧在心頭辨不清酸甜苦辣。

　　他茫然的想:“我在你住的地方待了一夜，就被俺哥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類，誰都來勸我別給你處對象。恁家裡人竟然都不知道你跟我處對象類，你就沒給家裡提過嗎?我成啥了?”

　　隻管低著頭想，鑽入了牛角尖下意識忘了李曉月給他回家當媳婦那句話。

　　馮華秋招呼他也沒聽見，被拍了肩膀才驚醒過來，說:“怎了?”

　　馮華秋笑說:“怎的?丟魂兒了?你去庫房取兩袋松子，這個顧客要的多。”王偉失魂落魄的“嗯”一聲，蹣跚著腿去取了過來，仍呆呆的站著。

　　李曉月又回了來，笑說:“你幹啥一直傻站著呀?偷懶是不是?”

　　王偉淡淡一笑卻不說話。

　　李曉月撅了嘴笑說:“你總愛這樣瞅我，跟瞅怪物一樣。愛泥在那上班了，我走半道打電話給我說的，我回去也沒事兒乾又回來了。你晚上幹啥呀?咱去吃麻辣燙吧。”

　　王偉神情仍淡淡的，心裡開始活絡起來，想:“曉月還是在跟我處對象，我幹啥一驚一乍的胡思亂想?”這樣一想又坦然了，說:“還是別去吃了，那東西也不怎麽好吃。咱吃火鍋吧，我待會兒去買東西，晚上上我家。”

　　李曉月笑說:“你還會做什麽好吃的啊?”

　　王偉一窘，說:“火鍋又不用怎麽做，東西一放就行了。”

　　李曉月笑說:“那我先回趟家收拾一下，你啥時候準備走給我發信息我過來找你。”

　　至晚間七點多鍾，王偉不自在的陪同李曉月，到生鮮區挑選吃火鍋的菜品。選了一袋金針菇，選了凍豆腐、生菜、粉耗子、午餐肉、凍蝦滑等，又稱了一斤各式丸子，羊肉卷也是選的最貴的，粗略一合計一百來塊錢沒了。王偉仍要選些娃娃菜、粉條之類。

　　李曉月笑說:“夠了，你還打算招呼誰去啊?咱倆吃不了這些。”

　　邊上打稱的服務員笑說:“領對象回家吃飯呀?怪不得今天涮鍋子，天天也不見你來買，掙那麽多錢吃點好的唄。”

　　王偉笑笑，領著李曉月趕忙走開，

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跟李曉月處對象，又想所有人都不認識他倆，或者是所有人都熟悉他倆的關系習以為常。這種心理很矛盾，有待心理學家研究考證。　　在眾目睽睽之下跟她一起選購商品還是頭一次，王偉不禁有些拘謹不自在。王偉以往的沉穩與節儉現在全不見了，只要李曉月拿起的就往購物車裡放，只要李曉月看一眼的就問買不買。

　　在調料櫃台選了一袋清湯底料，聽服務員勸說沒有買現成的蘸料，而是買了一瓶腐乳一瓶麻醬和一袋韭菜花，準備自己調和蘸料。他也不管買這麽些，自己一個人時能不能吃得了。

　　兩人並肩站著，聽完服務員詳細的指導回家後如何攪拌才離開。王偉的心雀躍著，腳步凌亂著，到收銀台一結帳花了一百四。這算什麽呢?給李曉月吃頓飯花二百也值，所以他掏錢的時候毫不猶豫。

　　寒冬臘月天氣最冷不過。大道成了天然的滑冰場，一位裹了紅布頭巾的駝背老太太，低著頭踽踽獨行，右手拉著一根尼龍繩，繩子捆著一摞半人高不知哪兒撿來的紙殼子， 孤獨無依走在夜色中。有條身上滿是汙泥點的白毛小獅子狗，圍著老太太跑前跑後不時叫喚幾聲。

　　天地間成了天然的冷凍庫，一家挨大道的蔬果門市店燈光明耀，在門口掛了盞白熾燈，照耀著門外一片積雪。雪地上擺了十幾個紙箱子，裡邊有的裝了劍一般的刀魚，有的裝了鮮紅的凍柿子黢黑的凍梨，還有的裝了一米多長的大白魚，全凍硬梆梆的像石頭。

　　天氣很冷，王偉覺得心裡暖融融的，手拎東西宛如歸家的夫婦。

　　王偉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插在兜裡，見拉紙殼子的老太太走遠了，心想:“得賣多少紙殼子才能吃頓火鍋?花的錢也夠我買好幾本書了，我為啥買書不舍的花錢，吃火鍋一出手花這麽些?”

　　李曉月到來的喜悅和花錢大手大腳的懊悔，兩種情緒夾雜在一塊說不清是憂是喜。聽李曉月笑說:“你吃不吃冰棍兒?”這才回過神來。

　　見雪地裡各式雪糕冰棍兒裝在十多個箱子裡擺了一片，笑說:“我想起來一件事，那些果凍有時候從貨站拉回來凍得全鼓了包，回頭稍微一化用小杓剜著吃跟冰沙一樣。特別是那些果肉果凍一凍更好吃，回頭我給你拿幾個你凍窗外邊晚上渴了吃。”

　　李曉月並攏著腿蹲地上挑揀，仰頭笑說:“好啊，我要吃橘子味的。你吃不吃雪糕?我給你買一個，待會回家吃。”

　　王偉搖頭說:“我不吃，我兜裡有零錢。”

　　李曉月已從包裡拿了兩塊錢遞過去，一手拿個雪糕歡歡喜喜的雀躍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