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像流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來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哈哈,好啊!剛打完一場漂亮仗就能拍拍屁股走人,這麽說來,我可是‘光榮退伍’了呢!”
“嘿!回去之後,酒館裡可就是咱們這幫‘故事大王’的主場啦!”
“不夠不夠!還要再加點料!嘿嘿!我可是相當期待那幾個老夥計的表情呢!”
小家夥們被訓練成了老家夥們,他們將要在這裡堅守兩年,直到下一批小家夥們的到來。
而原來的老家夥們,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即將滿載著榮譽與戰果,歡笑著凱旋而歸。
不過,還是有那麽一小部分人,或是作戰需要或是為了進一步地提高自我,他們選擇“留下來直到下一輪的結束再做決定。”
幾個青年叫住了正準備踏上馬車的傑西卡。
“哦!是你們啊!”傑西卡笑著轉過身來,上前同幾人打著招呼。
待傑西卡回來之後,己拓好奇地問道。“那幾位……是前輩嗎?”
“嗯……算是吧!”傑西卡微笑著點了點頭,“那些都是我曾經帶過的學生,他們沒有選擇離開,而是打算留在前線這邊繼續他們的附魔工作。”
“您看起來十分受學生歡迎!”珊婉兒由衷地讚歎道。
也難怪珊婉兒會如此評價。
傑西卡的脾氣向來很好,對待同學們的問題也十分耐心,再加上他那溫文爾雅的氣質,總是能讓學生們在心底裡為他加分。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個形象倒是和校長有幾分相像。
“哈哈。”傑西卡推了推眼鏡,然後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教育’,就像附魔與魔法那樣,對於我而言也是一重要的必修課。不過,我在這方面可能還沒入門吧……”
隨著號令響起,隊伍緩緩前進。
傑西卡取出了一個小本子,悠然地在其上填寫勾畫。
“我在給你們這兩個月來的表現做評分。”傑西卡笑著說道,“我可以先透露一下哦,你們的表現十分優秀!尤其是團隊合作這一項,我決定給你們滿分!”
三個小家夥相互看了看,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兩個月以來,他們已然從最開始的“敵人”逐漸過渡成了“戰友”。
而他們也終於明白了傑西卡這第二道任務的用意。
一個人能走的更快,但一群人能夠走的更遠。
如果他們是輪流上場,依次對戰傑西卡,那或許最後的戰果就沒這麽漂亮了。
己拓好奇地問道:“老師,在戰場上奮戰的那些前輩們也有我們這樣組成小隊的嗎?”
“哈哈,當然有!他們叫‘遠征軍’。”
“遠征軍?”
“對!遠征軍,他們是一隻隻不超過十人的小隊。但話說回來,他們更多的時間不是在前線駐守,而是深入敵後進行情報獲取之類的高難度工作。他們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萬裡挑一的高手!”
己拓懵懂地點了點頭。
且不說有沒有超強的實力,單憑“敢於深入血棱晶界”這一點,遠征軍們注定不是一幫普通人!
傑西卡比了個手勢,隨後目露憧憬地說道:“說起遠征軍,那我可就不得不再順帶著介紹一下傳說中的隊伍——‘業火雄獅’了!”
三人被勾起了興趣,紛紛側耳傾聽。
“嗯……好吧,說起來可能有些複雜。咱們按照時間的順序捋一下吧?”
傑西卡輕咳了一聲,
緩緩說道: “在血族被驅逐回血棱晶界之後,從遙遠的過去直到現在,他們對於我們的侵略始終都沒有停止過。不過他們並不是無時無刻都向我們發動戰爭,而是如同浪潮般周期性地來襲。不同於我們剛經歷的這種‘小摩擦’,每當‘戰爭時期’真正到來的時候,人類將會面臨災難性的打擊。而最近的一次‘戰爭時期’,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嗯,我聽我父親講過,那個時候,可以說是‘全民皆兵’——稍微‘有點用處’的孩子都會被選中成為魔法師。”
“而且,那時的魔法師學院可絕不是你們現在看到的樣子!怎麽說呢?那裡就像是一個工坊,而學生們都成為了其內的‘加工品’。至於‘支赴前線’,對於大多數魔法師而言,更是成為了強製要求!當然,那時的前線也絕沒有現在這麽安全!我父親是這麽形容的:‘大地時常被鮮血染成深褐色,但沒過多久又在血族的抽取下重新變回了棕色。’”
“但就在三十年後,一隻名為‘業火雄獅’的遠征軍小隊成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們上交的第一份戰果便是一位侯爵的生命!這還沒完,他們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再次前往了血棱晶界,而這一回,他們又取下了一名侯爵的生命!接連兩次的出手立刻使得當時焦灼的戰況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業火雄獅在那之後的幾年內接連出征,而且每一次都是滿載而歸!好幾位侯爵被他們取走了性命,而死在他們手中的伯爵與子爵更是數不勝數!正如隊伍的名字,他們就像一隻隻威武霸氣的雄獅,以燎原之勢,橫掃著每一個被他們盯上的地方!”
“如果說數位侯爵的死亡只不過是讓戰況得到緩解的話,那他們於隊伍成立之後第三年的那次行動,真可謂是‘時期的拐點’!”
傑西卡目光奇異地掃過三人,忽然沉聲說道。
“他們,在那一年擊殺了一位公爵!”
己拓張大了嘴巴,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那可是同紅衣主教一個級別的存在啊!
他都不敢奢望自己有沒有機會遠遠地瞧上一眼,那就更不可能想象這種級別的存在居然會死亡!
“是的!他們擊殺了血棱晶界裡十大公爵中的一位,這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壯舉!公爵的死亡立刻使得血族的勢頭受到重創,兩年後,這場持續了足足二十多年的‘戰爭時期’終於以人類的勝利而告終。”
己拓頭腦嗡鳴,他甚至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一支不超過十人的小隊伍,居然強行扭轉持續了足足二十多年的戰局?!
這到底是一群什麽樣的存在?
在他的腦海內漸漸浮現出一道道虛幻的“黑影”。
僅憑著傑西卡的幾句話,這些“黑影”便立刻高大到讓他連仰望都做不到的程度。
他開始變得急切起來,試圖通過獲取更多的訊息來讓這些黑影變得“凝實”。
“老師!他們現在在哪?我們有機會瞧上他們一眼嗎?”
傑西卡微微一愣,隨後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這隻隊伍在已經解散了……”
“為什麽?!”
三人不可思議地望向傑西卡。
“那成員呢?!隊伍解散了他們還在呀!他們現在怎麽樣?他們是在中心皇城嗎?”
己拓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莫名地渴望再獲取更多有關於“業火雄獅”的消息。
“別著急,別著急。聽我說完。”傑西卡微笑著比了個手勢,接著緩緩說道,“實話說,估計沒幾個人知道吧。為了保障‘潛入行動’的安全,這支隊伍從來都沒有公開過任何隊內成員的訊息。而在他們解散之後,人們好像也沒再收到過任何有關於這支隊伍的戰績匯報。教會那邊也給出過解釋:和平年代的到來使得遠征軍的作用不再像以往那樣明顯,而成員們在這之後也被各自安排了別的任務。所以,關於‘他們在哪兒’的問題,我沒法給予一個肯定的解答。當然,這個問題倒是衍生出了各種版本的猜想。但那些呀,教會那邊也反覆強調過,都不過是些好事者的臆想罷了……”
“真是一隻強大、神秘而又低調的隊伍。”珊婉兒輕聲讚歎。
“他們很厲害。”阿裡也肯定地點了點頭。
“業火雄獅……”己拓沉默下來,托著腦袋看向了窗外。
他不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麽會這麽失態。
或許,自己只不過是有點好奇過頭了。
…………
星海城與前線之間只有‘葛莉絲蒂卡’這一條國道相連。
而為了保證它時刻暢通,退伍的魔法師們不再像來時一樣以‘大隊’為單位,而是被分成了三支中隊,按照批次逐一離開。
此刻,星海城外。
車隊在龐大城門前停下,那幫嗜酒如命的退伍魔法師們,早就安奈不住自己那不知何時被打入了雞血的雙足,飛也似地往記憶中的酒館裡衝去啦!
“我們第一中隊先行抵達星海城,而余下的兩隻隊伍將會在五天之內依次出發。”傑西卡走下馬車,笑著對三人說道,“你們可以去參加星海城方面準備的慶功宴。”
“那老師您來嗎?”己拓問道。
傑西卡笑著擺了擺手:“我不擅長喝酒,就先回學院了。”
“我也不喝酒的。”珊婉兒快步跟上了離去的傑西卡,“祝你們玩的開心。”
“呃……”己拓尷尬地笑了笑,面色古怪地瞧了瞧身旁的阿裡:“那咱們……”
“不了。”阿裡卻鄭重地望向己拓,“我有事要回去一趟。”
“哎……?”己拓試圖將阿裡挽留,但他頭一回發現這家夥居然能跑得這麽快。
…………
阿裡追上了珊婉兒,但他並沒有試圖與之一同前行,而是徑直地邁入校門。
“老大!你回來啦!”克羅爾知道阿裡要回來,便早早地帶著一幫夥計過來迎接。
“呼~呼~”但阿裡只是一路狂奔,沒有同任何人搭話。
他來到了土院,毫不猶豫地前往了核心區域。
他迅速地穿過面前的花園,飛快地登上閣樓的台階。
他跑到了長廊的最裡面,氣喘籲籲地停在一扇大門前。
他彎腰撐著兩隻微微發顫膝蓋,汗水一個勁地鑽出體外。
他抬起了手,但又放了下來。
他猶豫了許久,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師父,我回來了。”
“哦,進來吧。”
屋內的聲音很是平靜, 阿裡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低垂著腦袋不敢出聲。
在他最開始提出想前往前線的時候,一向好說話的師父居然大發雷霆。
而在這之後,他甚至還被下了禁足的命令。
但最後在師兄奧德的幫助下,他還是偷偷溜了出來。
桌後的人影站起了身,緩步朝著他走來。
“師,師父,我錯了,我錯了。”
阿裡閉上了雙眼,等待著訓斥的到來。
“別這樣,我的孩子。”
西斯弗卻溫和地笑了起來,輕輕地撫摸著阿裡的腦袋。
“我不讓你前往前線,只不過是擔心你的安全。現在你已然平安歸來,而且還成為了初級魔法師。我的顧慮與擔憂,全都於此刻化為了由衷的喜悅。”
“師父?”阿裡錯愕地望向西斯弗。
“哈哈,累了吧?”西斯弗將手搭在了阿裡的肩膀上:“看你都出了這麽多汗,先去沐浴一番。在這之後,我準備了晚宴,這是專門為你而準備的。”
阿裡看不懂師父眼中的光茫。
但他知道,師父對自己最好了。
他輕聲答應下來,緩步退了出去。
傭人們為他放好了水,畢恭畢敬地關上了門。
他來到了銅鏡前,平靜地打量著自己黑裡透紅的面頰。
他卸下了手上的幾枚戒指,隨意地丟在在了鏡子旁的台面上。
他緩緩地脫去了那對從不摘下的長白手套,露出了一雙……
不堪入目的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