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
白色。
啼哭聲。
歡笑聲。
舒適的包裹感。
……
微弱的白色。
細語聲。
咆哮聲。
慌亂的收拾聲。
急切的話語聲。
飛馳的馬車聲。
不安感。
……
黑色。
嘭嘭的爆炸聲。
碰撞的刀劍聲。
男人的嘶吼聲。
女人的哭泣聲。
高溫的灼燒感。
……
穿透聲。
濕潤感。
叫嚷聲。
翻找聲。
猙獰的笑聲。
紅色。
驚訝的呼聲。
黑色。
……
不適的束縛感。
劇烈的疼痛感。
銀幣碰撞時發出的清脆響聲。
重複。
馬蹄蹬地的“咚咚”聲。
車輪碾過大地的“咕嚕”聲。
晃動感。
……
駿馬的嘶鳴聲。
白色。
被一把拎起的短暫滯空感。
因摔在地上而產生的疼痛感、暈眩感。
男孩站起身來,默默地拍去身上的塵土,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一隻粗糙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背上。
“從今天起,你就叫阿裡好了。記住,好好乾活!別讓我白花這筆錢!”
四周的同齡人紛紛看向了他。
“呼~又有倒霉蛋過來咯!”
時間緩緩流逝。
過於年幼的他只能遵循著最簡單的思維,被動的接受著自己經歷的這一切。
“哥哥們”說,是“父親”將他們養大的。
而作為養育的回報,他們需要每天都為父親采摘一些“小花”。
如果他能在一天之內為“父親”采集十朵小花,那他絕對是“聽話的好孩子”!
他將在收獲讚揚的同時,於當天多吃上一大杓肉湯!
阿裡想成為好孩子,他每天都早早地跑進叢林裡采摘小花。
不過,這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父親”口中的小花並不好找,它們通常都生長在很危險的地方。
而且小花們很聰明,每當他伸手試圖靠近的時候,小花就會“生氣”。
而一旦碰到這些氣體,在他的手上將會長出又痛又癢的“小包”。
好在“父親”為他們準備了很厲害的“神奇藥水”。
只要把手泡在藥水中,這些小包就會立刻“安分”下來。
不過,“父親”每天拿出的“藥水”很少,他隻把這些東西分享給“聽話的好孩子”。
“哥哥們”都想成為“好孩子”,他們總是會“借走”阿裡剛摘下的小花。
而每當阿裡空手而回的時候,“父親”就會說他是“不聽話的壞孩子”。
“父親”說壞孩子不能得到藥水,盡管阿裡的雙手已然長滿了“小包”。
“父親”說壞孩子不能吃的太飽,盡管阿裡的身形已如乾枯的木柴那樣。
“父親”還說,“壞孩子”需要為自己的過錯受到“懲罰”。
其實這對於阿裡而言並不是件難事,他只需要一直抱著腦袋蹲在“黑漆漆的地方”。
而每當“小皮蛇”劈啪作響的時候,他還需要用最“虔誠”的腔調向父親“道歉”。
“父親”似乎並不擔心孩子們的身體狀況,因為他是總能花很少的銀幣再弄來一批“新的好孩子”。
而每當有人沉沉地“睡過去”時,“父親”就會施展他那神奇的紅色魔法。
“睡過去的孩子”將會被變成一捧粗糙的“灰色麵粉”,然後被裝進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小匣子裡。
在這之後,“父親”會安排那些“還醒著的孩子”再去一趟叢林,將“麵粉”喂給那些還不能摘的小花。
…………
今年的收成很糟糕,能摘的小花特別少。
原本還算和睦“哥哥們”,為了一朵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小花,竟然紅著眼睛相互廝打。
成為“好孩子”,已然成為了所有人的奢望。
阿裡借助著落日的余暉,默默地翻看著自己的肩膀。
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然被毒辣的陽光給刷上了一層濃厚的“焦糖”。
而他的兩隻肘關節,竟成為了整條手臂中最“粗壯”的地方。
夜幕即將降臨,叢林變得異常安靜。
阿裡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去,那很有可能落入魔物的口中。
但他猶豫了很久,還是不敢往回走。
身後的籃子裡沒有任何小花,這意味著他回去後必然會受到懲罰。
這段時間,“父親”的脾氣越來越差。
他有預感,如果自己就這麽空手而歸,那極有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花,小花。”
他扶著粗壯的樹乾,不斷地低頭尋找。
“哪怕一朵也行,至少,我不用挨打。”
但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就連路都無法被探清。
阿裡一頭撞在了樹乾上,他連忙踉蹌地後退幾步。
但沒等退出多遠,他又與另一棵大樹撞了個滿懷。
他顫抖地坐起身來,慌亂地四下張望。
黑色的,黑色的,周圍全都是可怕的黑色。
唯獨頭頂的夜空,閃爍著璀璨的星光。
但這,又有什麽用呢?
阿裡平躺了下來,吃力地將手伸向前方。
“星星,好漂亮。”
強烈的疲憊感湧上心頭,他的雙唇漸漸變得冰涼。
阿裡無力地收回了手,兩行晶瑩順著面頰滑下。
“但你們卻從不與我分享,哪怕是一丁點的……光。”
…………
“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可能性不大,這片叢林應該最理想的環境了。”
“但為什麽我們來了這麽久都沒找到‘克力花’?”
“大人,請再給我些時間。”
“你可要再加把勁,我有點找累了……等等!附近有人類的氣息!……對,在那頭!很微弱,應該不是魔法師!”
“大人!我忽然有一個猜想!不過,咱們需要先過去一趟!”
“噢,這也許又要花上些時間。好吧,你跟我來!”
兩道身影出現在阿裡的聲旁。
一位面容俊朗,青年模樣。
一位身批灰袍,面露滄桑。
“小孩子?出現在這裡?”青年驚訝道。
老者將手中的小燈往阿裡的方向照了照。
“金色頭髮?”
“喂喂,你關注的點怎麽這麽偏?”青年斜眼看向老者,但又笑著說道,“不過著也倒是個值得關注的地方,因為留有這個發色的家夥一般都挺美味的!”
老者沒有理會青年,而是上前一步蹲在了阿裡的身邊。
青年又慵懶地擺了擺手:“所以說,法袍,我優秀的成員,這與你的那個猜想有什麽關系嗎?”
“哦,請原諒,那只是題外話。”老者從戒指中取出了一隻小瓶子,“不過,咱們馬上就能找到了克力花了。”
他把阿裡扶了起來,將瓶內的液體緩緩給後者喂下。
“好吧,好吧。”青年活動了一下肩膀,“你也就不過用掉了一瓶恢復藥劑而已!”
沒過多久,阿裡睜開了雙眼。
“你們……你們是誰?這……?”他虛弱地問道。
老者沒有多言,而是將小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他又從戒指中取出了另一件物品。
那是,一大片麵包。
“食物?”阿裡尚處於恍惚,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等等。”老者又將麵包收了回來,“你需要先為我們帶路。”
“去,去哪?”
“你主人那。”
“我……我不敢……”
老者又將麵包取了出來,在他的前方晃了晃。
“帶我們過去,只要到大致的位置就行,你能獲得食物,而且不用擔心安全。”
阿裡舔了舔嘴唇,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麵包。
“或者,你留在這裡,被魔物當成食物吃掉。二選一。”
老者又取出了一隻小瓶子,將其內的東西盡數塗抹在了麵包上。
阿裡的鼻子動了動,他聞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芳香!
而他的雙手,早就在大腦之前做出了判斷!
幾乎是在電光火石間,他將麵包一把奪了過來!
仿若撕扯生肉的野狼那般,他紅著眼睛狠狠地咀嚼起來。
“好吧,好吧。只不過是些麵包和奶油而已,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還有什麽花樣!”青年將手搭在了老者的肩膀上,“再給他一點水如何?你們人類都是這麽吃東西的吧?瞧瞧,他馬上就要被噎死了。”
…………
男人走出了房屋,順帶著將身後的男孩給拽了出來。
“小雜種,你要是明天再不能收來克力花, 那我可就要把你喂給它們了。”
他的手臂一用力,男孩如同破布般被他拋了出去。
“你的晚餐我已經倒掉了!早知道你會空手而歸,我就應該喂給你老鼠屎!”
男孩色色發抖,在他的身上,已然傷痕遍布。
“你這什麽眼神!不服氣?哈哈哈哈!不服氣!”
男人獰笑上前,一腳踢在了男孩的身上。
“咳……哇。”
男孩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而後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站起來。”男人厲聲呵斥。
男孩一動不動。
“嘿,居然不聽話!?”男人再次上前。
但小男孩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男人有所察覺,他蹲下了身,用兩根鐵鉗般的手指翻動著男孩消瘦的面頰。
“呼~下手重了些。兩枚銀幣就這麽沒!”
男人似無奈地攤了攤手,他站起了身來,又狠狠地給出了一腳!
“噗……撲通。”
男人的表情卻很是隨意,他朝著身後高聲嚷道。
“喂!你們幾個!把他抬走!明天我再燒了他!”
在另一間房屋裡,陸續走出了數十名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他們平靜地望向飛出很遠的屍體,一眼不發地緩緩前行。
對這一切,所有人都早已司空見慣。
“動作快點!”男人似乎很喜歡這麽吼著下命令。
但就在這時。
“哇!沒想到這裡居然真的會有人類哎!別有洞天,真是別有洞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