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比賽結束,電子屏的比分依舊是一比零。
“比賽結束了!登博斯以一比零的比分在客場戰勝特爾斯塔,成功贏得了2013-2014賽季荷乙聯賽的第一個升級附加賽資格!”
第二天,我從床上醒來,房間裡的收音機依然在播報昨天的比賽。
那個叫做德弗裡斯的播音員,還在不厭其煩地講述登博斯這個賽季前七輪的表現,仔細地講述每一個球場上的細節,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為觀眾拆解地清清楚楚。這讓我有些恍惚,還以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自己在溫布利球場一球成名的那一天,球迷們也是同樣地熱情,媒體們也是同樣的興奮,無數的球迷打電話到電台,表達他們對奪冠的喜悅,以及對天才球員孫逸夫的…美好設想。
我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我一直強調這不過是七輪聯賽,不過是一個附加賽的資格而已。
可是卻攔不住球迷們好像奪冠了一樣開心啊。
登博斯上一次拿到附加賽資格是什麽時候?上一次佔據聯賽榜首的位置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十年前,那時候范格裡斯文是不是還在為球隊守門。
就那德弗裡斯在節目裡說的,這支球隊已經沉淪太久了,上一任教練阿爾馮斯`格陵戴克執教三年,這三年帶給球隊的聯賽排名分別是第八、第六、第十一,可以說沒有給過球隊任何希望。
不見起色的成績,每況愈下的財政,完全看不出來這是一支曾經長期征戰荷蘭頂級聯賽的球隊。
事實上,別看球隊這幾年成績差,登博斯主場場均四千左右的球迷人數看起來不多,卻依然在荷乙排名前列,因為大多數混跡荷乙的球隊,都像特爾斯塔一樣,在一個小小的球市裡租用一個小小的球場,每場比賽大概也就一千多球迷到場。
而登博斯可以容納八千人的火焰球場,其實是屬於甲級聯賽的才對。
“已經拿到升級附加賽資格的登博斯,接下來的目標當然就應該是向聯賽第一衝刺!如果拿到聯賽冠軍,就意味著可以直接升級,不用踢那幾場不確定因素太大的附加賽。
“登博斯的聯賽第一已經保持了七輪,剩下的三十一輪聯賽,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德弗裡斯的體育節目總算結束了,我有時候有點兒煩這個電台主持人,喜歡說一些張揚的大話,動不動就是聯賽冠軍什麽的……他真的是球迷嗎,還是嘩眾取寵的小醜?冠軍有這麽好拿倒好了。
我很清楚球隊的狀況,長期以來登博斯在陣容建設上的失敗,導致我們幾乎在每個位置上都缺乏厚度,萬一哪位首發球員有個什麽小毛病,換上來的替補球員馬上就能讓球隊實力下去一大截。
我拿著這套陣容狠幹了整整七輪比賽,奎克爾和塞喬斯就沒有休息過,現在隻傷了一個巴克斯,已經算是老天爺相當眷顧了。
接下去還有三十一輪聯賽,而在下下周的周中甚至還要加踢一場杯賽,我們又不是什麽歐洲豪門,安排啥一周雙賽啊,真令人頭禿。
按照慣例,今天給球隊放了一天假,所以我起床之後是在揚森家吃早飯,一到餐廳,我看到貝克正在全神貫注地讀一份報紙,我挺好奇他在讀什麽,我可沒見過一個十三歲的小孩早上起來喜歡讀報紙的,我悄悄走到了他的背後。
“二十五歲的天才少帥,為登博斯燃起升級的火炬”,配圖是我昨天高舉雙手,慶祝勝利的特寫。
居然是在讀昨天的比賽報道,這張照片照得倒是挺好看的,我有意嚇嚇他,故意大聲怪叫:“哇喔!!!貝克先生,沒想到你已經是我的粉絲了!”
“啊!什麽,誰,誰說的……”貝克被我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連忙合上了報紙。
“不是我的粉絲,看我的新聞做什麽?”
“啊,嗯,我,我是在找昨天的聯賽比分呢……你看,這個,馬斯特裡赫特,昨天五比零埃因霍溫青年隊,塞塞羅維奇帽子戲法。”
“哦……那你這麽關注這種比賽的比分做什麽?”我接著問道。
“這個…因為埃因霍溫青年隊啊,我的目標可是進入埃因霍溫青年隊呢!”沒想到貝克聰明的小腦瓜居然突然找到了一個不錯的說辭。
害,反倒被他給圓回去了,我可不能就這樣讓一個小孩佔了我嘴上的便宜。
“哦……那你要去的隊可不太行啊,輸得這麽難看,要是再多輸一個,我們可能都沒機會升級了,要是我們升不到甲級,你也就來不了我們球隊咯。”說完,我向他眨了眨眼。
與貝克一起踢了會兒球,這次是在花園裡了,過了一個悠閑的上午,下午我卻沒得休息,范德霍恩早就給我安排好了任務:荷乙聯賽的官方媒體安排了一場采訪,專門來采訪我這個橫空出世的天才教練。
范德霍恩特意囑咐我,打扮得正經點。
我說,這事不用你提醒,早就聽說了,對方來采訪的可是荷乙聯賽有名的美女。
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我就見到了這位常常出現在比賽場邊,許多球員爭著搶著要讓她采訪自己的美女記者,卡琳娜`皮亞諾。雖然一身職業裝,披散著的棕色卷發卻依然給人一種慵懶閑適的感覺,她微笑著喊了我一聲,笑起來的時候雙眼微微地彎,媚惑又溫柔。
啊,是我的款。
“孫先生?”
“啊……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走神了。”有點兒失態有點兒生態,我趕緊拿出了自己在鏡子前練習了千百次的微笑,這可是我實驗無數次之後確定下來的最完美的角度。
你快問我在想什麽啊,我腦子裡已經跳出來一萬種撩人的回答了!
“噢,那現在可以開始采訪了吧?”
好吧,我承認我在這方面並不是很擅長。
整個采訪的過程我都有點兒心不在焉的,因為問題真的有點兒無聊,我想這位記者的采訪水平遠遠跟不上她的顏值,以及她的身材……雖然今天穿的是普通的職業裝,卻依然藏不住她在身體素質方面的天賦。
“最後一個問題,孫教練,是在論壇上收集的網友最感興趣的一個問題,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作為教練的你,執教五年前作為球員的自己,你能挽救你自己失敗的球員生涯嗎?”
“失敗”的職業生涯……?
我隻想報之以沉默。
“教練?我是問……”卡琳娜或許真的缺乏經驗,她以為我又走神了,甚至還想再重複一遍問題。
“卡琳娜`皮亞諾女士,我要告訴您,我從來沒覺得自己當年做錯過什麽,所以也不需要誰來拯救,您明白了嗎?不要再問這樣的蠢問題了,采訪結束了吧,您可以離開,就不送您了,我也要工作了。”
卡琳娜愣了一會兒,對我突然生硬的態度感到無所適從,最後也沒說什麽,就這樣收拾東西走出了辦公室。
“呃,皮亞諾女士,孫的脾氣確實不好,你別和他計較,今天的采訪,你就忽略最後一個問題吧?”范德霍恩趕緊跟著出來,總經理其實考慮的還是俱樂部的形象問題,今天的事情傳出去,免不得又要惹出不少爭議,這絕不是現在球隊想要的輿論環境。
孫也是,平時挺好的啊,怎麽突然脾氣這麽差了,這種場合,就算不爽,忍一忍不就好了嗎,萬一惹得聯賽官方對我們不滿,這得花費多少力氣才能擺平問題?
卡琳娜`皮亞諾隻覺得委屈,以前也有采訪的工作,卻從來沒有這麽被別人懟過,匆匆告別了范德霍恩,打車回到休息的酒店,眼淚止不住地就要流下來。
這個問題也不是我想出來的啊,只是收集網友的問題而已,哪裡惹到他了?
就是因為說他的球員生涯很失敗?
可是他就是失敗了啊,這有什麽好生氣的?大家明明都知道,他的球員生涯,只是一個短命的職業球員而已……
難道這樣就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了嗎?見鬼了吧……
晚上我沒去揚森家的餐廳,而是跑去了俱樂部外的一家酒吧。
Fxxk,我實在是不喜歡別人稱呼我是失敗者,何況還是這麽好看的姑娘在我面前把這樣的話說出口……我還能不生氣麽?
還什麽執教五年前的自己,你是想讓痛哭流涕地懺悔,“五年孫逸夫太差勁了,我現在後悔萬分,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很想重新來過”,還是想讓我說我現在作為教練的能力還不行,改變不了五年前那個孫逸夫?
什麽年頭了還玩穿越呢…怎麽不給我配個外掛系統啊。
第二天,荷乙聯賽刊登了我的采訪內容,而我一眼都沒去看,想來我這麽一鬧,在卡琳娜`皮亞諾的筆下,應該也不會對我有什麽好話了。
至於對俱樂部會有什麽影響,對不起了,我實在是管不著這些。
比起媒體會給我惹的麻煩,我更關心的還是球隊的比賽中將要遇到的困難。
因為下下周的周四插進來了一場荷蘭杯的比賽, 這讓我們的賽程表看起來有些密集,幾天之後,登博斯要在主場對陣上賽季從甲級聯賽降級下來的,也是馬奎爾前東家,芬洛俱樂部,然後再下周的周四我們需要去客場踢一場荷蘭杯的比賽,對陣甲級球隊阿爾梅洛大力士,接著周日又要去客場踢聯賽,對陣赫爾蒙德體育的比賽。
說實話,我心裡沒什麽底。
這些對手的實力都不差,芬洛已經在甲級聯賽穩定地待了好幾年了,去年降級純屬意外,今年他們保留了主力框架,原本就是升級的大熱門球隊。
而我們在荷蘭杯中的簽運又很差,這麽多低級別聯賽的球?可以踢,偏偏就讓我們抽中了一支甲級球隊,原本我還想在杯賽裡多踢幾場的,這樣看吧,又難了。
雖然我自己不去看荷乙聯賽發布的采訪內容,卻不妨礙數以萬計的球迷得知消息之後進入荷乙聯賽的首頁,去讀這篇采訪:
《從絕境中走出的孫逸夫,在懸崖邊攀登的登博斯》
“在采訪的最後,我問孫教練,如果給他一個機會執教五年前的自己,他的球員生涯是否會不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回答我,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需要改變,他很滿意自己的過去。
“在孫逸夫的故鄉,中國,有一句古話: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意思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而未來才是我們可以把握的機會。
“或許只有像孫逸夫這樣,曾在體會過絕望的感覺,又從絕境中走出來的人,才能為登博斯找到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