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阿基裡斯的比賽結束,我收拾收拾準備回家了,卻發現球場通道裡有一位西裝革履的老人在不遠處站著,同時也不加遮掩地一直看著我,我倒沒有因為被人盯著而感到反感,因為這人的身影看起來有些熟悉。
啊,是俱樂部的主席,也是俱樂部的實際擁有者,馬爾滕`德格魯伊特先生,上一次見到他還是與球隊簽約之前的談判了。
我趕緊迎了上去:“主席先生,好久不見!”
他點了點頭,握住了我的手,德格魯伊特先生今年八十多了,不過握手時仍然很有力。
“真是抱歉,你上任之後,我到現在才來見你,之前你上任那天,家裡有事,所以沒能過來,你不怪我吧。”
“怎麽會,我知道您一直在支持我的工作。”我的官腔打得愈發熟稔了。
“嗯…晚上有安排嗎,我想邀請你來我家用晚餐。”
“啊,當然可以,真是榮幸。”
德格魯伊特先生的車是一輛捷豹XJ,墨綠色,在這個品牌眾多的跑車車型中算是比較低調沉穩的一款了。
順帶一提,我的上一輛保時捷在車禍中報廢之後,我就沒有買過車了,因為教練的工資實在不高,登博斯開給我的工資比起熱刺的青訓教練工資還不如,我至今還背負著沉重的車貸壓力……
拿人手短就是腰杆不硬呐,不然我其實是不想接受主席的邀請的,我的晚餐一般就在揚森女士的餐廳裡解決,因為贏球的時候她從來都是給我免單,而主席家裡的晚宴,估計也是和范德霍恩一起,免不得又討論工作。
令人意外的是,在主席家裡並沒有見到俱樂部的總經理范德霍恩,家裡只有主席,他的夫人,以及他的孫女,我們也沒有討論工作,只是喝了些紅酒,聊了聊這座城市,說了說我在熱刺時的經歷,正正經經地享受了一道法式晚餐。
其樂融融地氛圍中,時間過得很快,宴會差不多結束,我由衷地表示了感謝,主席夫人與孫女一起送我到門口。
主席夫人看起來比主席要年輕很多,不過八卦我就沒什麽興趣啦。
“真不好意思,原本其實想要下一輪比賽結束之後再邀請你的,畢竟現在是球隊的關鍵時刻。只是最近家裡事情很多…也事出突然。明天我們就要趕去阿姆斯特丹了,一時半會也不會回來,所以才在今天邀請你過來,希望沒有影響到你的工作。”
“怎麽會,晚餐很棒,我很開心。”
她的孫女突然拉住了我的衣服。
“教練,這個賽季,我們會升級的,對嗎?”
主席的孫女今年十二歲,比貝克大許多,水汪汪的大眼睛,緊抿著嘴唇,似乎很害怕我給她一個否定的回答。
沒想到她這麽關心球隊的成績。
“會的……我保證。”這是一個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總不能在主席的家門口慫了吧,其實這樣的承諾,也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而已。
沒有誰會真的在乎吧。
登博斯電台的大樓裡,德弗裡斯的座位上依然亮著燈,他伏在桌子上,耳機裡放著他今天解說的錄音。這已經是他的習慣,每場比賽都錄下自己的解說音頻,當晚就回聽一遍,思考自己說得不好的部分,在筆記本上寫下需要改進的地方。
聽完了一遍,他閉上眼,身子向後倒在椅子的靠背上。
“接入福斯電視台的解說音頻,怎麽也得是明年的事情了吧,如果登博斯能在這個賽季成功升級,
比賽的熱度一上來,是不是就有機會說服台長讓我繼續解說了呢……” 胡布`范霍文是登博斯的球探與分析師,負責為教練組準備下一場比賽的對手資料,正在收拾行李準備稍晚時搭火車前往荷蘭西海岸的艾默伊登,登博斯的下一個對手,特爾斯塔,就在這座小小的港口城市裡。
他需要提前到這座城市,收集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包括找機會觀看球隊的訓練,收集當地的球隊新聞,甚至是拿到準確的天氣預報……因為這樣一支關注度低的荷乙球隊,從網絡上能找到的信息實在是太少,實地考察反而成為了更重要的手段。
范霍文已經為球隊工作五年,雖說考察對手球隊是一支球隊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他卻一直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表現,球隊現在成績這麽好,要是真的升級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適應頂級聯賽的要求呢,不過,就算無法勝任甲級球隊的球探工作,曾經幫助球隊升級的經歷,也足夠他換一個滿意的工作吧。
上車之前他先到他熟悉的球迷酒吧裡喝了一杯,酒吧裡依然聚集著不少的球迷,不少認識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是球隊的球探,看到他的行李就知道他又要去考察對手了。
“胡布!這杯我請!你少喝點少喝點,球隊可不需要一個醉醺醺的傻瓜球探!”
“哈哈哈哈……”
“該死,約翰,以後我再也不會考慮你推薦的年輕球員了。”
“啊別這樣胡布,球隊需要我的眼光,要是推薦的球員靠譜,你也會升職的呀。”
“喔喔喔,約翰是個偉大的球探,胡布靠他升職,俱樂部給他加薪!喔喔喔……”球迷們徹底喝high了。
喝完這一杯,胡布`范霍文告別這些沉溺在酒精與喜悅中的球迷,踏上了前往艾默伊登的火車。
那位在酒吧裡調戲范霍文的球迷,約翰`布萊恩特,沒過多久也帶著點醉意回家了。
四年前他與生意夥伴一起從美國來到荷蘭創業,在那一年也認識了他現在的荷蘭妻子,不過沒過兩年,他們的生意卻垮了,因為已經結婚,他隻好在登博斯換了個輕松的工作,就這樣定居了下來,說起來,之所以喜歡上足球,還不是因為妻子也是狂熱的登博斯球迷嘛。
不過,他可不敢因為球隊最近成績好的理由喝得太醉,妻子在家等著呢,她最近一直纏著想要小孩……
一陣纏綿之後,約翰的妻子抱著他,輕輕地說:“等明年登博斯打進了附加賽,我們一定要去呀。”
“啊,可是你不是想要小孩了嗎?”升級附加賽一般在五月底,假如妻子在這個月懷孕,那時候就得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去球場,他可不想讓妻子冒這個險。
“那不是正好嗎,帶著小約翰去看我們登博斯升級,這可是歷史性的場面。”
“hmmm會不會太危險啦。”
“我說了要去就是要去,怎麽,你還想攔著我?”
“啊,不不不,我會去保護你的!”
再不答應妻子,別說保護小約翰的安全,怕是大約翰的性命都不保咯。
可能是因為很久沒有喝過這麽好的葡萄酒了,晚上我睡得很早,也很安穩。第二天也起得格外早,下樓時正好趕上揚森在廚房準備早餐。
“早啊孫教練,要吃點早飯嗎?”
“啊不用了,我去球隊的餐廳和球員一起吃。”
看了會兒餐桌上的報紙,我也出門了。
“啊孫,對了。”揚森趕到門口叫住了我:“我昨天和貝克說過了,關於去登博斯青訓學院的事情。”
“噢?他怎麽說?”
“呵呵,貝克說要是這個賽季孫先生可以帶登博斯順利升級,他就去登博斯的青訓學院去踢球。”揚森笑咪咪地對我說:“怎麽樣,孫,有信心嗎?把這位天才球員帶到登博斯俱樂部的青訓去。”
“會的……我保證。”
我突然意識到,昨天主席的孫女問我是否可以升級時,她的神態太不正常了,一個正常的球迷哪兒會以這種神態問這個問題,她好像太緊張,也太在乎了。為什麽呢?
六天之後,我帶著球隊一起來到了艾默伊登,在TATA鋼鐵球場,客場挑戰特爾斯塔。
三十分鍾過去了,場上的比分依舊是零比零。
這是一場受到登博斯全城矚目的比賽,這一天裡,無論是轉播電視台的收視率,還是德弗裡斯所在的電台頻道的收聽率,都達到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最高值。
“目前場上的比分依然是零比零,數據顯示登博斯的控球率已經達到了六成,但是我們的對手特爾斯栽塔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能讓我們進球,他們幾乎沒有在前場爭奪過球權,而是在後場的禁區線附近構築了一道密集的防線。
“讓我數數,以場上的位置上來說,特爾斯塔有六個後衛,四個後腰,這樣的防守策略多少有點兒讓人無語……不過也可以理解吧,最近三場比賽他們輸了兩場,所以這場比賽以不丟球為首要的目標,也不令人意外了。
“不過,另一邊的登博斯倒也沒有顯得太著急,的確,他們的進攻壓力其實不大,理論上來說,因為在淨勝球上領先得比較多,這一場登博斯只要拿到一分,同時另一邊的馬斯特裡赫特以不超過五個淨勝球的優勢贏球,他們就能夠拿到附加賽資格。”
上一場比賽中場的時候,德弗裡斯因為太激動,脫口而出登博斯“只要平局就可以拿到附加賽資格”在網絡上可被噴慘了,實際上在理論上來說,馬斯特裡赫特隻落後兩分,淨勝球落後六個,如果最後雙方同分,六個球的淨勝球差距雖然聽起來很難抹平,卻不能說“不可能”,特別是德弗裡斯作為一位足球賽事的解說員,說這樣的話確實太不專業了。這件事也給德弗裡斯一個教訓,在直播的時候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一激動就搞一些不嚴謹的發言。
“所以,登博斯也沒有嘗試太多冒進地進攻,六成的控球率基本是在後場刷出來的,很少能打到特爾斯塔的禁區。
“呃,另外,另一邊馬斯特裡赫特的比賽目前也是進行到三十分鍾,比分領先…兩個球。”
比賽還剩六十分鍾,登博斯目前沒有積分優勢,淨勝球領先,四個。
原本以為高枕無憂的德弗裡斯,心跳突然變得有點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