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勤一家的到來,使家裡更加的熱鬧,臨近過年,孩子們都穿上了自己平日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喜氣洋洋。
向勤坐在火爐邊上,周圍圍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和自己的孩子,嘰嘰喳喳的問這問那,等到向勤說起一路上的見聞,孩子們睜大眼睛,當聽到有人放迷煙的時候,更是露出緊張的神色,專心聽的樣子比讀書還用心。
屋裡面有些黑,即使是白天也很黑,因為只有一個窗戶,而裡面的木板都是黑黑的,那個密密麻麻的田字格的窗戶,外面還用一層薄薄的塑料油紙貼住,避免風呼呼往屋裡面鑽,光線更是不好。
張阿秀懷裡抱著一個鍋,裡面裝滿了煮了一遍的米飯,火爐上放著一甑子,專門用來把煮過一遍的米飯放進去蒸,類似蒸籠,蒸出來的米飯一顆是一顆,味道好得很。孩子們看到,都圍了過去,這可是每一天都有的情形,因為鍋底的米飯,有一層脆脆的米飯粘在鍋底,而這個就這樣吃起來真的很好吃,這幫孩子每一天都免不了爭搶,向小九不少在這上面流眼淚,搶不到沒得法子。
小鹿是每一次都最先得到的,張阿秀每次都第一個給小鹿,很大一塊,這孩子經常會分給和她關系好的,向美雯和她兩人經常一起平分,關系也最好,而向小九雖然比向美雯小,每次哭的都是他,因為向美雯隻管自己和小鹿,可不管他,愛哭就哭,她才不怕。
不一會兒向興帶了一塊肉回來,放到桌上,讓她晚上多做幾個菜,又叫向春洋去抓一隻雞殺了,晚上開開葷,這才坐下來和向勤宋河兩人說說話。
“二狗叔家老人過世,怎麽沒幾個人啊?”向勤問道。
向興歎了口氣:“這人就是這樣,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別人記在心裡。做好事的老天爺看得見,做壞事的也自有天收,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就是這樣活生生的例子。”
“平日裡哪家有點事,他也不去幫忙,站在旁邊看還說點風涼話,他就想不到會有今天,別人也不會來幫忙的,就連他家的人,也有些沒來,去請的時候,一句一會兒就來,然後一天也沒見人。今天給老人穿衣服,都是他媳婦一個人手忙腳亂,連扶正的人都沒有,更別說還要稱鬥,孝子賢孫墊腳,真讓人心酸。”
向興咂咂嘴繼續道:“這件事還有他哭的時候,棺材油漆都沒上,就這個樣子肯定不行,還得去買現成的,誰去呀!這一次真的是要教他做一回人了,等成福之後抬上山,就現在這幾個人,指定寸步難行。”
說完向興一直在搖頭,說完就聽到喊向興去吃飯,向興就說還要忙,就出去了。
向勤聽完爸爸說的這些,也就明白了白天所見的情形,這是一種必然,鄉下人質樸,平日裡大操小辦的,都是左鄰右舍幫忙,眾人拾柴火焰高,誰出力了,誰耍滑頭了,每家都有一個小帳本記在心頭。
大多的人都知道個好賴,還是都知道輕重緩急,紅白喜事那是每一家的大事,所以一般情況只要被請去幫忙的人,再有什麽緊急的事、再多的活都會放一邊,把這幾天幫忙完,向二狗這樣的是一家人都是一個德行,這麽多年別家婚喪嫁娶一律都是閉門不出或者該忙什麽忙什麽,漸漸地也就沒人請他家幫忙,到如今也不會有人願意主動來幫他家,就算去請,可能也請不動。
向勤把兩個孩子都哄睡著了,就去幫著張阿秀做飯,她的腰還沒好徹底,有時候站起來都得停一下適應一下才能走動,
讓向勤很是心疼。 期間兩人邊做飯邊說話,向勤也提出把孩子帶回去,覺得張阿秀太辛苦了,卻被拒絕了,張阿秀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自己家裡面孩子也大了,一般活他們都可以做,自己能騰出時間來帶著幾個孩子,何況這怎麽舍得。
張阿秀說:“你呢,安心蓋你們的房子,等到他們快上學了再回去吧。”
她繼續說道:“不說遠了,就說這倆孩子去了你能帶嗎?現在這口氣上不來能把你急死,你那婆婆能給你分擔什麽,宋河又外出掙錢,到頭來還不是你一個人操心勞累,當媽啊,可沒有這麽容易。”
向勤笑了笑:“那也沒那麽難嘛,適應適應也是好的,到時候你說讀書再回去,壓力不就更大了嗎?現在我們都承受不來,以後可怎麽辦。”
“所以你們趁現在有我們幫著,安心的想想出路,給孩子和你們自己一個安穩的家,我可不想一輩子接濟著你們,那樣得心疼死。”張阿秀笑道。
“你們蓋房子的時候,我去給你們做飯,也能減少一大筆花銷。”
向勤幸福地叫了一聲媽,就從背後抱著張阿秀,有些心疼,也有些無可奈何,她堅定著自己要過好日子的信念,就不再堅持把孩子帶回去,家人的好全部記在心裡,以後要好好報答。
吃過飯,向勤帶著小鹿去看老祖宗,順便送小鹿上去睡覺,一進門老祖宗楞了一下,隨即站起來笑道:“小飛,你啥時候來的?”
“奶奶,我下午才到,這不吃晚飯了就上來看你。”向勤說道。
“那你怎麽不上來吃呢,嫌我這兒吃的不好啊?”說完就往裡屋走去,拿出很多的核桃,讓向勤吃,說是專門給她留的。
向勤咬了幾個吃,說道:“你這兒確實吃得不如下面好, 下面有炒肉,燉雞,比不比得過?”一臉促狹神色。
老祖宗一聽:“那比不上,我這只有酸湯米飯,最多給你弄點臭豆腐乳。你爹這沒良心的,也不知道給我送點肉。”
向勤哈哈一笑:“奶奶,你可算了吧,你要吃啥,我爸他們那還不得跑著給你送過來?就這滿地的小雞仔,別說給你送了,真要來了,你還不得讓他們帶回去,自己啥也落不下。”
說完讓老祖宗坐在床上,她燒了點水,幫著脫了鞋,好好地給自己奶奶洗了個腳。
這老祖宗輕車熟路,從枕頭底下掏出一串鑰匙,上面有大的剪指甲刀,遞給了向勤,向勤接過指甲刀,開始給奶奶修腳指甲,這是每一次的必須要做的,哪怕要走,走之前也會上來給她剪一下指甲,洗個腳。
老人坐在床上,滿臉笑容,兩人就這樣隨意的聊著天,當聽到向勤說準備蓋房子,笑得合不攏嘴,從兜裡掏出一塊布,裡麵包著一些錢,全部遞給向勤,說她自己留錢沒用。
向勤哪裡肯接,走的時候還給了她一點,她堅決不要也是向勤的意料之中,就偷偷的和鑰匙一起放在了枕頭底下。
有些事,做一做才心安。
回去的路上聽見向二狗家已經有道士過來做法事,敲鑼打鼓念經聲傳了過來,中間夾著放鞭炮的聲音,當地有三五七的說法,就是法事的時間長短三天五天七天,聽向興說是三天。
她望了望那幫忙人寥寥的光景,也不著急回家了,就靜靜的走了過去,希望能夠幫點忙,這做人做事,還是要有講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