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裡,邊陲小鎮名叫金角的偏遠鄉村,一懷孕婦人微挺著腰,熟練的翻炒著鍋裡的青菜,微弱的煤油燈搖曳跳動,映在婦人臉上,略顯清瘦蠟黃,她臃腫的身子並不影響她上下其飛的熟練炒菜,更顯技藝高超。她嘴上念念有詞,細細聽來,原來是給肚子裡的孩子念叨,大致是什麽等你出來先揍你一頓、生完你就再也不生了以及一些自己懷孕了不方便的地方。
婦人叫向勤,勤勞的勤,她的名字就是她的人生寫照,勞苦命。村裡條件艱苦,當初分家就分了兩提籃玉米、兩提籃土豆,那是除了下一年開春的種子之外一年的口糧,不敢置信卻事實如此。辛苦熬了幾年,能溫飽已然不錯。
向勤把做好的飯菜端到桌上,用乾淨的碗分了一大部分放進櫃子。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汽,輕輕放在凸挺的肚子上撫摸了兩圈,微微歎了口氣,忽然沒了胃口。向勤輕輕走到窗戶邊,透過窗戶,抬頭望去,點點繁星,說不出的乾淨,她輕輕吹滅蠟燭,她的眼中,閃爍著不明的光亮,但卻不知思緒何方。
忽然,婦人輕笑道:小女子,今年十九歲。莫名哭了起來。
忽聽外面馬蹄聲聲,一個渾厚的嗓音響起,“小飛,你在家沒得?”
一聽這聲音,婦人迅速擦了下臉,把淚水拂乾,點燃煤油燈,眉眼含笑,大步跑向門,一腳邁出去,根本不像一個孕婦。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身邊站有一個3-4歲的小女孩,看見向勤,親切的叫了聲“大姐,我來看你了”。便跑到婦人身邊,婦人動作遲滯了一下,隨即把小女孩摟在懷中道:“小鹿,吃飯沒,就知道你要來,大姐就等著你們,看,飯菜還是熱的呢”。婦人幫著漢子把馬背上的東西卸下,迎著漢子牽著小鹿就去了屋。問道:“爸,這麽晚了,你來幹啥,路又不好走”,漢子是向勤的父親向興,本可以飛黃騰達的農民,他微微咳嗽一下,對著向勤笑道,“這不打谷子了嘛,今年的谷子好得很,前兩天你媽和我念叨,讓我給你送點米過來,順便看看你,估摸著你也想念小鹿了,所以就來了。”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旱煙,火柴的亮光劃過漢子臉頰,明滅間再說到,“你這大著個肚子,農活能不做就別做,把他叫回來,好歹能給你搭把手”。
向勤逗著小鹿咯咯直笑,這種生命中的最深羈絆,是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無法割開的,此時懷中小鹿眼神明亮,向勤眼中更是明亮,大大咧咧道:“叫他回來幹啥,在外面掙點錢,以後孩子要用,馬上孩子們要上學了,沒錢哪成。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駕輕就熟,再說了,我婆婆不也還在呢嘛,到時候她照看著我點就行。行了爸,走了這麽久的路,肯定餓了”。
說著把櫃子裡的飯菜重新端到桌上,再拿出兩副碗筷,深吸了一口氣,才從蒸子裡面盛出一碗玉米面做的飯,遞到漢子面前,不好意思去看漢子,漢子接過碗,看了一眼玉米飯,笑道,“你做的這口玉米飯好多年沒吃了”。
說完提上筷子深扒了幾口,期間沒吃一點菜,沒喝一口酸湯,但他吃得飛快,最後一口還沒咽下去時,他站起身,抱著小鹿,說了聲“走了”便出門,不等向勤說話,一把將小鹿放到馬上,一把將小鹿放到馬上,牽著馬扭頭便走。向勤本要說話,父親的話就飄到耳中,“過兩天我再給你送米和雞蛋,別委屈了自己。”
向勤看著父親的背影,一轉角便不見,匆忙追出去,
沒有挽留,沒有多余的話,默默跟在父親身後,這時的小鹿特別乖巧,坐在馬架上,來回望向兩人。 走出大概三、四裡地,向興才開口到“挺著個大肚子,趕緊回去吧,沒事多回家看看,我和你媽在家等你”。向勤站在原地,看著那所有人都知道是父女關系其實是差輩了的兩人漸漸消失,默然不語,輕輕扶著肚子,跪了下去,微微點了幾下頭,心裡想到,對不起你們的以後再還吧,老的小的都是。
向勤今年21歲,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媽,小鹿就是二女兒,還有個大女兒跟著自己,為了躲避計生規劃,為了不被生完就會拖去做節育手術,家裡生完孩子都東躲西藏,所以小鹿生下來一個月就送去了外公家,小鹿的弟弟知秋如今才1歲多,生產當天就被接到了外公家,一起生活,對外宣稱的都是小鹿外婆生的,所以小鹿一聲大姐,真是叫向勤心裡萬般無奈和苦澀,同時心裡的內疚一下充斥內心,久久不能平息。
向勤慢慢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向著家裡方向走回去,回到家看到大女兒清麗玩鬧回來,已經開始吃飯,然後收拾父親送過來的大米還有一些核桃,不知不覺已有困意,這南方秋季的夜晚,稍顯清冷,向勤安排了清麗休息,獨自躺在床上,嘴裡念著,會好的會好的,就沉沉睡去。
畫面一轉,向興帶著小鹿匆匆離開,是因為漢子看不了自己女兒遭罪,家裡條件較好,頓頓大米飯,就雞蛋,不說頓頓肉,至少隔三差五也有肉,要不是向勤懷孕了,平時都是向勤回去,詢問的時候都是吃得飽穿得暖,二老不用操心呢這樣的說辭,誰料想,來一次看見的便是這般光景,如何能讓向興安坐,匆匆離開,心裡想著以後多接濟著點。
小鹿問道,“爸,怎麽才來就走啊,我飯還沒開始吃呢,餓得很,而且我們走了這麽久,又回去,下次再也不來了。”
向興聞言哈哈笑道:你大姐要生寶寶了,咱們不能吵到她,我答應帶你看大姐也看了,我沒說假話,等大姐生寶寶的時候,我再帶你去看他們,或許你能看到你弟弟哦”。
小鹿歪頭做沉思狀,馬背上上下起伏,突然開心的笑了起來,飛快答到:好嘞,我要看弟弟像不像我,我感覺會和我特別像。
向興微微一笑,心裡想到,孩子小就是好騙,也不深究,但是這份眼界,著實不差,不虧是我帶大的,能知道像她。路程較遠,單邊行走最少3個小時,路況也差,所以在路邊小店買了幾顆糖和幾塊餅乾,遞給小鹿填肚子混嘴。向興手裡的礦燈照著地,偶爾射向遠處山峰,他的思緒也只有這麽近,隻想著,這倆孩子我會好好養。漆黑的夜裡,一路響起了小鹿銅鈴般的笑聲,以及那蓬勃生長的朝陽氣息。
萬物向陽生,總是不經意。困難處處阻,生長一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