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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氣》第五十五章 走出穗山
  老虎因為傷勢的原因,無法疾行,快到正午,才遇到返回來找自己的耿弇和霍三。這倆人望著一人一虎嬉鬧在一起,嚇得半天不敢露出身子,直到李延喊了他們幾次,才怯怯地晃出來。剛一露面,那老虎對著就是一陣沉吼,李延在它腦袋上抽了一巴掌才把嘴閉上。

  由於隊伍出發了半天尚未見李延追上來,便就地休息。當看到李延扯著老虎的耳朵,從身邊走過,個個呆若木雞般。

  當到了雪車前,看到七匹狼時,那些狼隨即全都匍匐在地,有了老虎的陪伴,七匹狼拉起雪車來規矩多了,不但如此,山中野獸也都離得遠遠的,一行人只需要看好路即可,效率自是提高了不少。

  李延本以為老虎跟著自己行五十來裡路就會返回,哪想一整天走了一百多裡,老虎全程守在自己身邊,早都出了它的領地,看樣子是鐵了心隨自個闖蕩江湖了。

  一行人到了傍晚,找了塊背風谷地安營扎寨,有老虎和狼陪護著,連圍欄都沒有立。

  第二日天氣不錯,虎狼開路,除了途中一座斷崖費了些周章外,基本都是坦途,才走到下午不到申時,遇到了塊不錯的谷地,便直接停步。此處距燕子關極近,立好營帳後,耿弇執意要去巡視,便帶著五十人上了山崖朝北去打探。

  一壟火堆前,李延一眾人圍坐著,火上架著幾隻兔子形狀的肉在烤著,這是霍三帶狼出去捕食到的,幾天下來,這些狼竟完全適應了熟食,老虎自然是趴在李延身邊,所以狼們就蜷縮到霍三跟姚樂身後。

  耿弇向大家匯報了出去打探的情況,自此北行二十裡,便可出山,山腳下有燕子關斥候,就沒敢再前行。

  王常聽罷道:“想是那孫慶對於我們這隊人馬走穗山有清醒的認識。”

  吳漢則搖頭道:“我覺得那是他對自己燕子關的守備過於自信罷了,他料定我們不可能通過燕子關。”

  王常道:“難不成我們還是要繼續西行到北河東岸?”

  吳漢道:“北河岸邊到老牛灣我們要想隱蔽通過不太可能,那邊有兩座烽燧,都有燧卒值守,我記得還屯聚有兩個田卒部。”

  耿弇點頭道:“將軍所言極是,我們原打算是從這裡北上出穗山,若繼續西行到北河岸,一則繞遠很多,二則難免與河道屯軍撞面,當下,還是需要公子拿個主意。”

  李延皺眉道:“你是參謀,難題丟給我實在不地道。我們總要出山才對,既然北河岸走不了,按原計劃唄。”

  王常道:“但要躲過燕子關斥候怕是不易。”

  耿弇道:“按照以往習慣,夜間他們只會巡弋,該是會有一個時辰的空擋,只是天黑,官道上的枯柳也看不見,沒得方向……”

  李延道:“這事嘛,就不算個事兒,我帶隊,走不差的,問題是走到官道後怎麽擺脫燕子關的斥候?”

  吳漢用木棍挑了下火堆道:“過了窯兒嶺,就出了孫慶的防區,守備大將無王令擅越防區,算是謀逆之罪。”

  耿弇接話:“是的,此出穗山,到官道再過窯兒嶺,約六十裡地。”

  李延聽完眉頭一皺道:“你之前說過了燕子關都是矮丘,一個時辰六十裡,怕是有困難。”

  吳漢道:“不是一個時辰,只要算計好,該是有兩個時辰才對。”

  耿弇道:“我今晚就帶隊去摸底。”

  李延道:“那還等什麽!天越黑越好,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反正今天休息得早,

這會大家該是體力恢復了。”  吳漢一凜道:“毫無準備,有點不妥吧,而且夜色對我們也不利。”

  李延道:“哥哥你放寬心吧,夜色就是我們的優勢,不是還有老虎跟狼嘛,總是可以渾水摸魚的。”

  一聲令下,所有人便於夜色中向西北方向行進。按照李延要求,兩人一排,前後緊跟三尺距,一條長龍一般,蹣跚前行。

  黑夜行軍確實步履蹣跚,李延有成像儀引導,老虎與狼夜色行動也不受影響,速度快點後面就會拉開距離,慢了又會經常相撞,二十裡路,走了一個半時辰。

  到了邊山後,李延讓隊伍停了下來,自己帶著老虎迅速地竄出了密林,跑到一處高岩之上,放眼望去,視野無比開闊,天地似乎一下子就變寬了。正前方大約五六裡處,一排樹乾整齊地矗立在大地上,東西向完全看不到頭。

  李延仔細觀察了一番地形,從穗山至官道,都是光禿禿的丘陵。為了提高速度,李延還是選擇了一處線路,從穗山邊緣一個比較陡的山坡衝刺而下,借力後在丘陵走蛇形,應該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衝到官道附近。

  路線剛剛選擇好,就在東部方位發現了一隊騎兵,約莫五十人,保持勻速前行,這條隊伍一直走到李延所在的山腳下右側的峽谷谷口處,接著下馬仔細搜尋著什麽。

  李延陡然聽到身後有響動,回頭看去,耿弇、霍三與姚樂帶著七匹狼也過來了,由於天黑的緣故,他們沒有發現李延,徑直朝山崖處走去,那邊可以全覽山下情形。

  山腳下的斥候距離不過二十多丈遠,李延也不好喊他們,但不湊巧的是,他們走到山崖時,不小心踢了些落石到山下,李延趕緊朝下望,那些個斥候登時拔刀圍成了一個圈子,對著石頭落下的上方。

  李延見狀,松開了先前一直用手摁壓著的老虎腦袋,朝著老虎屁股上再拍了一掌,老虎登時站起身子,朝著山腳下一聲咆哮,那些斥候愣了一會,便趕緊上馬朝北跑了。

  李延縱身到他們跟前道:“你們過來也好,正好再回去招呼他們到這裡集合。”

  約莫兩刻鍾後,所有人都到了。李延將他們帶到山邊一處陡坡,按照先前探明的線路,李延給各自交代了之後,又等那隊斥候走出很遠,才下來出發,而自己則率先速降而下。

  全軍很迅速地到了官道後,又朝西走了五裡,李延見丘陵開始變成溝壑,便讓大家都脫了雪板,徒步前行,聽吳漢講,此處離窯兒嶺只有不到十裡地。

  “明光,前面就是窯兒嶺!”吳漢站在一處溝壑的坎邊說道。

  李延點點頭道:“老哥好像對這一帶比較熟悉?”

  吳漢歎口氣道:“當然熟悉了,走吧!邊走邊說。”

  ……

  到了窯兒嶺,李延才知道,當年吳漢帶王常二十騎百裡斬殺赤冄首領,就是在此地。十多年前,赤冄一股兩千余人的騎兵趁孫建在其陽與漢州牧大戰,順著北河南下一路劫掠到此, 屯兵在窯兒嶺,當年窯兒嶺守將正是年輕的孫慶,吳漢是他的副將。

  孫慶隻願固守,吳漢主張主動出擊,兩人起了爭執,吳漢竟帶著王常等二十多騎兵夜襲窯兒嶺軍營,一幫人鳥悄地摸了過來,正好遇到赤冄首領也在出恭,就隻帶了三十多人,便趁亂斬殺了赤冄首領和一些手下,接著提著首領的腦袋到赤冄營地,那些赤冄兵見主帥陣亡,成鳥獸散。吳漢也因違抗軍令,被孫建扔到南疆養老去了。

  站在窯兒嶺的道口,雖然夜色能見度極低,但不影響吳漢念舊對著王常歎道:“一晃就是十年啊!十一條命換了一個赤冄首領的腦袋,也換了南疆的閑散歲月。”

  王常道:“事情做便做了,我沒什麽可後悔的。”

  李延道:“兩位哥哥觸景生情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後面怎麽個計劃還得趕緊定下來。”

  吳漢道:“過了窯兒嶺,往西三十裡就是老牛灣渡口了,按之前計劃,你領五十人先行,我們駐守在此,等你那邊信號再上。”

  李延愣了一會道:“此處駐守?你們不會就在這大道上待著等吧?”

  吳漢道:“不會,前面有條從穗山流來的小河,沿著河谷朝北繞兩個彎,便是以前赤冄的營地,很隱蔽的地方,不仔細根本不會發現。”

  一行人沿著窯兒嶺攀到了最高處,在吳漢帶領下,半個時辰就到了所說的營地,果然是一處很密閉的地方,四面都被丘陵包圍,一條小溪打旁邊流過,十年前扎的木柵欄現仍然保留在此,只是經過十年的日曬雨淋,顯得破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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