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過一點,一行人到了河邑南側三十多裡處的穗山邊沿,李延停了步伐,讓大家就在此處扎營搭洞,並安排再做兩輛雪車,完了招來吳漢王常等人商議事務。
吳漢一臉正容地喊道:“此事不可!河邑怕是已經收到了東寧的消息,這時進城,我覺得有危險!”
李延湊湊肩膀說道:“我有翟府佩符,蒙混進去不成問題,你跟王哥兩張臉那些府衙官員都認得,可我他們不認識,所以我帶伯昭幾個去就行了,得買些鐵鍋糧肉,總不能每天吃雪喝冰吧,此事就這麽定。”
吳遠雄湊上前道:“我也去,也沒人認識我,怕個甚!”
吳漢歎口氣道:“好吧,你們此去務必小心,遠雄,你要聽明光安排,切不可惹事!”
吳遠雄躬身應允。
耿弇道:“我們就扮作翟府采辦吧,反正每年寒冬季節,東寧那些官家子都會安排到各地府縣去購買冬貨。”
王常笑道:“此事我看行,明光就扮作翟府那位少管家翟熙,只是相府少管家出門采辦連馬橋都沒有,怕是不妥吧。”
耿弇道:“河邑縣東南二十裡,有個肆驛,我們去那裡置辦點馬轎即可。”
幾個人確定了計劃後,吳漢和王常倆人開始安排扎營,一切停當後正欲出發,卻見姚蓮兒與小青堵在了前面,怯生生地說道:“哥哥,能不能帶著我們一起去?我想跟小青姐姐去藥鋪買點草藥。”
李延正欲拒絕,吳遠雄卻憨笑道:“好好,一起去,相府少管家的采辦隊伍,沒個女眷成何體統,哈哈,我看這個可以!”
話音一落,李延瞪大眼睛望著吳遠雄卻說不出話來,而耿弇將臉扭到一邊裝作什麽也沒聽到,那姚蓮兒跟小青倆人霎時臉龐緋紅,低著頭,用手搓著衣角……
一行人踩著滑板,不大會工夫就到了肆驛附近,將滑板等行當藏匿好後,耿弇帶著姚樂等八人先行去肆驛置辦。
吳遠雄憨笑道:“明光啊,哥哥我許久沒有吃肉喝酒了,這次進河邑,怎麽也要找個上好的酒家吃它一頓!”
李延道:“好,我也沒有嘗過這世間酒家的口味!不過喝酒就算了,免得喝多了誤事。”
吳遠雄道:“就喝一點,解個饞便是。”
說話的檔口,耿弇幾個帶著一輛三馬來著的車輦、一輛拉貨的牛車和十幾匹坐騎。
一行人到了河邑東門口,被守門兵甲擋了下來,耿弇下馬上前道:“我們相府少管家出門采辦,來城內買點冬貨,行個方便。”說罷便探手放入那隊正掌心一些錢財。
隊正捧在手中掂量了幾下,又還給了耿弇後道:“這位伴當,相府采辦進城,我等哪兒敢收錢,只是當前有兵患大意不得,還望少管家體諒,出示下照牌,不然我們縣尉怪罪下來,我等可吃不消。”
耿弇沉下臉面道:“天寒地凍舟車勞頓,少管家在車上已經休憩了,叨擾不妥吧!”
隊正已然伸手攔著說道:“不要為難我等!”
吳遠雄打馬湊到跟前,端著個狠臉道:“你們莫不是要故意刁難?”
“任何人進城都要查驗!你們想幹什麽!”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門洞內傳來。
就見一個頭戴雷巾,耳朵兩側掉了兩根錦帶,身穿深衣罩袍,腰間箍了條花紋腰帶的漢子從門洞走了過來。
耿弇上前抱拳施禮道:“縣尉大人,我們是翟相府的,來河邑采辦些冬貨,少管家勞頓在車內休憩了,
可這位官家卻非要看照牌,望大人通融一下。” 縣尉皺起眉頭問道:“熙少爺也來了?”
耿弇一凜,暗想莫不是這位縣尉識得翟熙?趕緊給吳遠雄遞了個眼色後對縣尉道:“大人既然識得少管家,請上前觀瞧一下如何?也免得驚擾不妥。”
縣尉搖搖頭道:“熙少爺還不曾見過。不過特殊時期,還望伴當叫醒少管家,查驗一下照牌而已,叨擾之處我回頭請罪便是。”
“你們搞什麽?本公子想睡一會都不安穩!”李延掀開墜簾,駕車的姚樂趕緊下馬拿出馬凳放在輦下,李延踩著馬凳下到地面,雙手背在後面,腰間掛著翟少遊給的佩符突兀地隨軀體晃動著朝縣尉走來。
那縣尉仔細一瞧腰間,立時眼睛一亮,趕緊弓下腰身道:“下官也是奉旨行事,多有得罪,望少管家海涵!”說完趕緊跟示意隊正閃開,接著喊道:“請少管家入城。”
李延見佩符有效,當下就湊到那縣尉跟前陰著臉道:“不是要查驗照牌嗎?怎的不查了?”
縣尉弓腰低頭道:“下官認得少管家這腰間佩符,此佩符翟府有倆個,一個是校尉隨身攜帶,一個就是大總管拿著!”
李延伸手拍了拍縣尉肩膀道:“看來你對我們翟府很熟嘛。”
縣尉道:“下官以前隨翟校尉麾下,受傷後托相爺恩典,便來河邑當差。”
李延笑道:“甚好,你們去忙吧,本公子到城內買點東西就走。”說罷就照直鑽回馬車。
進了城門後,李延坐在車轅上,就見這河邑城街道上沒有多少人走動,商鋪也都門庭冷落,有些不解,便招來耿弇探個究竟。
耿弇打馬貼著馬車旁踩著碎步道:“公子,現在寒冬時節,周邊進城趕集的人自是少了,不過前面市廛人多,那邊都是商家大宗采辦的場所,大雪之前周邊將貨物運送到城內後,東寧那邊就會有些商戶過來購買。”
李延聽完隨口說道:“哦,批發市場啊!我們就去那個叫什麽來著?”
耿弇回道:“市廛。”
“好,就去這市廛。”
買什麽東西李延不管,耿弇有清單,錢財也無須擔心,王后給的那些金豆子現在還剩下二十幾顆,再加上從鷹衛營走的時候翟少遊贈送的銀兩,按耿弇的說法,買下幾個商鋪都足夠。
李延將所有錢財給了耿弇保管,同時封了耿弇一個參謀長兼後勤部長的職務,盡管這個官銜吳漢一眾都不明白,但見耿弇並不在意,也懶得解釋那麽多了。
走著走著人就多起來了,幾步就是一堆車馬貨箱。前面不遠處一座四層高的牌樓,人進人出,很是熱鬧,此樓就是市廛的排買場,所有人都在這裡交易,完了再去貨場拿貨。
在排貨鋪的旁邊,是一座三層高,裝修相當奢華的建築,掛了一墜玲瓏吊牌,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李延順口念出:“全聚德。”
“公子,那是金聚德。”耿弇猛地插入一句話,李延尷尬道:“我就說怎這麽順口。”
李延對買東西沒興趣,便跟耿弇道:“你帶弟兄們去,我在隔壁全……金聚德等你們。”
耿弇一凜,皺眉說道:“公子不進去嗎?這麽大花銷,公子總要審驗過目才對。”
李延拍了拍耿弇肩膀道:“你辦事,我放心。 ”說完就丟下發愣的耿弇,帶著姚蓮兒、小青,吳遠雄跟姚樂一起去了金聚德。耿弇站在排買場前愣了半天,才無奈地搖搖頭,帶著兩個人進了牌樓內。
一眾剛踏入酒樓,那堂倌便點頭哈腰地撲了過來,吆喝著:“貴客裡邊請。”
李延覺得特別受用,便開心地仿著古人朗聲道:“小二,來個上好的包房!”
那堂倌諂媚地哈著腰朝後堂大喊了一嗓子:“貴客五位,天字二號房!”
三樓有兩個廂房,堂客帶李延等人進了靠近樓梯的那間,房內寬敞亮堂,溫暖如春,李延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後對堂倌道:“你們家都有什麽好吃的?”
堂客稀裡嘩啦說了一堆,李延愣是一個都沒有聽明白,便擺擺手道:“有什麽好的肉食都上點吧,再給搞五斤牛肉……”
還沒說完,那堂倌便伸出手來捂李延的嘴媚笑道:“貴人要吃牛肉,小點聲,莫得府衙人聽到,五斤牛肉對吧,成,還需要什麽您說?”
李延順口就道:“牛肉嘛,再打包一百斤……你們還有多少牛肉全打包給我帶走。其它的嘛,雞鴨魚什麽的各來一份,新鮮的蔬菜也來一些,還有上好的酒來一壺。”
那堂倌愁眉:“貴人,這牛肉我們店裡攏共才五十斤。這寒冬時節的,哪裡來的新鮮蔬菜……”
李延有些不耐地道:“隨便吧,蔬菜有什麽上什麽,錢,不差你的。”
堂客聽罷歡快地出了廂房後,李延正打算安享一刻,耳朵突然冷不防地從隔壁屋子聽到了有人在說著‘李明光’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