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叫聲後,李延趕緊返回掀開門簾,見那女孩子已經醒了,漲著臉不說話只是在哭泣,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在這裡?”
女孩子眨巴著眼睛道:“沒有名字,是皋蘭郡人,家裡人都叫我五妹,那日我去山裡揪野菜,就被人搶到了這裡。大哥哥,您能送我回去嗎?”
李延點點頭道:“可以,不過我先要去一趟離石堡辦點事情,辦完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五妹臉色立時變白,抽泣地道:“大哥哥,離石堡都是壞人!”
姚蓮兒伸手將那孩子攬入懷中,摸著她的頭道:“不怕,大哥哥專門收拾這些壞人,你跟著就是。”五妹看了一會,才努力地點了點頭。
李延示意姚蓮兒和小青帶她下了馬車,耿弇則安排將馬匹圈養在旁邊的馬廄,一行人這才下河岸到了渡口。
客船不大,只能容五人,梁統和六子兩隊先行滑索過河,郭況駕船,載著姚蓮兒跟小青帶五妹和老虎上船,李延則滑索而過。
離石堡滑索東西兩岸各有兩道,一道掛在岸邊一座高的碉樓上,一道則接在渡口處,沒有機械,全憑高低差,滑輪也並非精工製作,是木質,索道雖然是鐵鏈子,但其實鐵鏈子只是稱重,真正起到滑行作用的是繩索。
老虎趴在船艙,兩支爪子死死地扣住船底板,愣是給它指甲抓進去幾個小洞。這北河之水確是洶湧,水色略有些淡黃,快到碼頭時,水面有好幾個漩渦,急速地在自轉著,郭況謹慎地避著這些漩渦,看得船上幾人都極為緊張,好在很快到了碼頭,老虎率先躍上岸。
李延坐滑索比郭況早到岸邊,這裡其實是一塊平台,大約三百多見方,高出水面一米多,全是石頭。這時見那肥虎也從滑索到了平台,下來後,有個紅棉襖將滑索一頭固定的扣子打開,然後又用繩子綁住扣子,將滑索一頭丟入水中,急流一下就將鐵索衝出老遠。李延暗想,這幫家夥還真是謹慎,滑索需要的時候再拉上來,不需要就丟到水裡,岸邊的人自然用不了。
肥虎到李延跟前施禮道:“大人,小人這就給您帶路,上堡的山路陡峭複雜,您多注意。”
李延跟在肥虎後面,上山小徑只能容納一人,且極為陡峭,石頭上鑿出個腳踏的地方權當台階,有幾段還要靠手腳攀爬才能上得去,倒是老虎走得輕松一些。
一會後,地勢略微平緩了些,而前面則出現了一個城樓,城門大開著,門口站了幾十個人,為首者是一個留著板寸髮型的中年男子。
李延上完台階,快到城樓時,那板寸男子快步跑過來,雙膝跪地喊道:“大人光臨鄙堡,小人有失遠迎,望大人海涵!”
肥虎湊到跟前道:“大人,這是我們二當家的,叫尤來。”
李延沒能忍住,噗嗤笑出聲來,連忙說道:“你們的名字還真是有趣,瘦的叫肥虎,胖的叫瘦猴,這板寸爺們叫尤來,真尼瑪會玩,起來吧,秀……兒。”
那尤來連忙起身,陪著笑臉道:“大人,當家的有事外出,不周之處還望您見諒,您裡邊請。”
李延大搖大擺地帶著老虎進了城門,耿弇緊隨其後,扯著尤來邊走邊說道:“帶我們公子去看驚虹,讓幾個人陪我跟其他弟兄到處看看景色,再給安排個上好的客房,公子的女眷要休息一下。”
城內閣樓交錯,高低不等,尤來和肥虎倆人走在前面,引著李延朝堡內正中間一座大屋走去。進到屋內,
在中央處,一個小台子上放了三把交椅,中間那把椅子,鋪著件狼皮墊子,下首兩側則分列各三把交椅。 尤來走到中間那把交椅後,搬動了一個機關,從地面升起一個桌子,桌子上面有個盒子,他拿出鑰匙擰了一下,肥虎也掏出一把鑰匙擰了另外一個孔,盒子打開,一塊璞玉露了出來。尤來捧起璞玉走到李延跟前,恭敬地奉上。
李延拿起驚虹,就見此玉質地細膩,透閃光滑,是一塊圓形像餅的形狀,厚約十來厘米,除此之外實在是狗看星星,畢竟對這些玩意兒不太在行,把玩了一會後又遞還給尤來。
肥虎上前道:“此玉名曰驚虹,受北河滋養千年,放在大殿內,觀其縝密而栗,可一旦離開此殿,又會失色黯淡,所以百年來一直供奉在此。”
李延心想,你這麽說是怕我拿走,還是這玉石其實就是個矽膠凝體,既然自己是以看玉石的名義來的,自然不便直說,就問道:“此玉有什麽來頭?”
肥虎道:“此玉來自穗山,乃遠古時期中州大家和氏挖掘現世……”
李延一愣,脫口而出:“和氏璧啊?”
肥虎躬身道:“大人見識寬廣,以前是稱為和氏瑋,後經人細雕,成現在的樣子。”
李延道:“話說著和氏璧不是改在趙地,怎得會在離石堡?”
肥虎道:“當家的祖上乃趙國名將廉氏後裔,機緣獲得。”
李延一凜,暗想廉氏怕說的是廉頗吧?登時醒悟,離石堡廉丹,該是新莽時期那個鎮壓赤眉軍,帶軍燒殺搶掠的惡貫將軍!便道:“聽你說話,倒是有些學問,怎得會在離石做堂口?”
肥虎道:“回大人,小人以前確是士族之家,只因犯了些罪責才落難於此。”
“哦,說來聽聽。”李延心想反正是磨時間,等耿弇去探情形,不如聽聽故事,便找了把交椅坐了下來。
肥虎躬身道:“大人折煞小人了,小人這點家事怕不足為道。”
李延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道:“但說無妨。”
尤來指示雜役端來些茶湯和水果放在幾案上,也垂手立在旁邊。
肥虎頓了頓道:“小人乃高京士族馮氏子弟,本名叫馮衍馮敬通,因宵小之徒欺我小妹,我一時失手殺了那人,府尹捉了我,要挾家父,納我小妹為妾,才肯判我無罪,後蒙江湖義友相幫,逃出大牢,一氣之下殺了府尹,帶著妹妹逃到了離石。大當家的見我有點學識,便將河堂給我打理。”
李延本是打發時間,卻聽得如此故事,便道:“馮堂主……我還是喊你本姓吧,看來你也有份艱難的過往,你那妹妹現在如何了?”
馮衍道:“妹妹也在離石,打小出身在禮教之家,便在禮堂做堂口。”
李延一愣,立時想起秀樓那個柔麗姬,便道:“可是在秀樓那位姑娘?”
馮衍一凜,連忙回道:“正是,大人見過我妹妹了?”
李延站起身來朝著門外邊走邊說:“嗯,看來都是有故事的人。”心裡又散了之前的鄙夷,重新對那女子多了份憐惜。
站在大殿前,可以一覽北河景象,遠望靈山依稀可見, 李延靜靜地望著前方不再說話,那倆人也隻好垂手站在身邊。
就這麽站了足足一刻鍾時間,見耿弇和郭況從殿前廣場走了過來,倆人交換了下眼神後,李延才開口說道:“這離石堡還真是巧奪天工,景色奇特,本公子要在此歇息一晚,你們給安排一下吧。堡內有什麽特色好吃的,晚上拿出來讓本公子品品。對,把你們那些堂主全部都叫來一起熱鬧一下。”
尤來和馮衍倆人趕緊躬身應允,隨後各自去張羅安排去了。耿弇見倆人都走了,輕聲對李延說道:“公子,一切妥當,堡內大約兩百多守衛,住在四個營房。”
郭況接話道:“麻煩的是西岸,我們沒有人在那邊,東岸的大都是那四個堂主的人,只要拿下幾個堂主定是可以收服。”
李延想了想道:“就在飯桌上拿下他們,完了你再回去通知燕朗動手,西岸有多少人?”
郭況道:“怕是有幾百號子,不過遠的可以不理會,渡口還是比較麻煩,按以往的規矩,廉丹上哪邊岸,一般會用自己的親衛接管哪邊渡口。”
李延道:“這麽說即便是拿下了肥虎,西岸渡口的也不會聽他的。”
郭況回答道:“怕是這樣的。”
李延扭過頭瞧著郭況道:“廉丹親衛你認識嗎?”
郭況道:“應該是認識,以前他們有特殊貨物進出堡,不走滑索一般都是找我來撐的船,跟他那幾個親衛還算熟絡。”
李延對著郭況如此這般地安排了一番,郭況連連點頭,聽完後便匆匆去了渡口擺船回了東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