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秀坊那些穿紅棉襖這時都急吼吼地衝過來試圖抓住女孩,六子梁統兩隊衝到前面將女孩子和紅棉襖們隔開,姚蓮兒和小青也經不住掀開門簾瞧個究竟。
李延俯下身子,伸手扶起那孩子,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能救你?”
女孩子哭著道:“就是覺得大哥哥像個好人,眼中沒有惡相。”
李延一愣,這麽丁點孩子,能看出眼神?正欲說話,馬車上的姚蓮兒道:“哥哥,救救她吧,多可憐的孩子。”
李延點點頭後對那女孩道:“你先別哭,我在,沒人敢欺負你。”說罷將孩子提到馬車上。
這時,閣樓上傳來一個深厚的聲音道:“這位小爺,什麽路子來的,敢在老牛灣管我的事兒?”
李延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去,見飄窗上倚欄有位九尺高的漢子,肩寬腰壯,如此天寒地凍的時節,竟然穿著件單衣,接著就見他一個縱身,從二樓跳下,大搖大擺地走到了過來。
耿弇拿出廉丹的信符給那漢子晃了下,此人一看,便趕緊跪拜道:“原來是翟府少管家大駕光臨,小人花豹,適才孟浪了,請大人海涵啊!”也不等回話自個又站起身子走到耿弇跟前拉住手繼續說道:“來!我們上秀樓,小人給大人弄些風月禦寒如何!”
耿弇笑著等他說完後,伸手指向李延道:“那位才是我家少管家。”
花豹尷尬地笑了笑,又對李延躬身道:“小人請少管家上樓聽個曲兒。”
李延朝樓上瞧了眼,見一個女子抱著琵琶正在望著自己,四目相對一瞬間,那女子身子微微躬了一下後道:“帶路。”說罷帶著老虎耿弇郭況上了秀樓。
二樓是個三間大花廳,傳統的硬山卷棚頂,地上鋪著曾厚厚的地毯,一側跪坐著一排濃妝女子,那位抱琵琶的女子則一身齊腰黑發,穿著件抹胸套寬衣,從胸脯到脖頸白皙透亮。她見李延到了花廳,一個萬福大禮後便一直含情脈脈地盯著。
李延毫不相讓地便坐到主位上,耿弇和郭況跪坐在身後,老虎則爬在幾案左側。花豹向李延介紹著其他一些穿著皮毛大氅、看起來比較富態的人,都是些燕國商人。這些人紛紛跪下來,對著李延哈腰拜見,讓李延驚訝的是,那抱琵琶的女子竟也圍坐在了幾案前。
那花豹望著郭況笑道:“原來是郭榜家!哦,腿腳這麽快就好了?”
耿弇搶先答道:“郭榜家做過我家校尉的司信,這次來離石,他自是有責陪護少管家。”
花豹道:“哦?郭榜家原來做過鷹衛爪牙,真是失敬啊!”
郭況勉強地擠出個笑容抱拳回應了一下。
花豹扭身又對李延道:“大貴人,你看我這秀樓的貨色還滿意?山陽侯很是喜歡,但凡出在擇秀樓的,侯爺總會高價奪得!”
李延冷笑道:“以後,他怕是沒法照顧你生意了,你沒聽說嗎?他在平邑已經嗝屁了。”
花豹笑道:“大貴人用詞還真是新鮮,小人已有耳聞。”話音剛落,打樓梯那邊跑上來一個東西,一腳磕到樓梯邊上的花盆,咕嚕一下像個球似的就滾到幾案跟前,李延打眼一看,正是那瘦猴。
瘦猴抬起身子,雙手抓著花豹的臂膀,嘴巴裡咿咿呀呀地說不出一個明白詞兒,猛地余光瞧見李延也在座,登時一個激靈,喪臉立馬變笑臉。
花豹道:“你這是怎麽搞的?”
李延譏笑道:“他是被本公子打的。
” 花豹一凜,接著笑道:“大貴人這是何故?我兄弟若哪裡做得不夠好,您言語一聲,哪能勞你親自動手!”
李延朝椅背子一靠,伸手撫著老虎腦袋道:“我呢,很多事兒就喜歡親力親為。”
花豹笑道:“大貴人打東面來,不知道可否聽說過李明光此人?”
李延一聽說起自己,登時覺得好奇,便道:“怎得?”
那抱琵琶的女子放下琵琶後,端起一壺酒,正對李延前傾著身子,兩個球體大半邊都暴露在出來,腰身還微微扭動,那一對半球也隨著左右晃。她給李延面前的酒杯斟滿了酒水後,嗲聲說道:“奴家柔麗姬還未曾拜過大人呢,就給大人斟杯淡酒賠罪。”
李延一愣,正不知所措時,郭況湊到耳旁小聲道:“公子,這女人也是離石堂主,擅媚術,您當心。”聽完郭況所說,頓時心趣大失,以為此女是個良善淒苦人家,本帶著憐憫苦情看待,哪知竟是出來混的,便冷冷地道:“有勞了。”
柔麗姬拂袖起身,端起一盤點心回來,笑道:“聽說這李明光托舉了平邑城門的蹉碑,花豹,你也算神力,可曾舉過?”
花豹道:“我舉那個作甚,蠻力罷了。”
李延道:“哦,那什麽才不是蠻力?”
花豹笑道:“讓大人笑話了,小人也就是打小練些氣力,混口飯吃罷了。”說罷伸手從旁邊喊堂的手中拿過一把喚頭,兩手在前面兩尖頭一握,就折成了L型,接著插入暖爐上的水壺底部,將水壺切到幾案上。
一眾人見狀,紛紛朝著花豹伸出拇指大聲喝好。
李延暗想,這廝是在自己面前顯露身手呢,若不給他還點顏色,實在講不過去,便伸手拿起花豹放在幾案上已經折彎的喚頭,在手中左右各擰了個花瓣狀,完了從幾案上捏了兩張饢餅放在花瓣上,抬手擱到暖爐上烤了起來。
花豹立時沉下了臉,柔麗姬媚笑著挪到李延右側,高抬起腳,露出修長白皙的小腿,倚在幾案前,撚起塊點心就往李延嘴裡送。
耿弇見狀,拔出佩劍橫了過去,柔麗姬拿著的點心剛好碰到劍身。柔麗姬扭動腰肢,眼珠惺忪地盯著李延笑道:“大人這是怕奴家給您喂毒不成?哎喲,公子好結實的身子……”
李延伸出兩指夾住劍身挪開,冷聲道:“姑娘,你這麽湊過來,跟我很熟嗎?”
柔麗姬一凜,連忙收起媚態整好衣衫,站起身來欠身道:“奴家給大人彈首曲子吧。”
李延擺擺手對花豹道:“樓下那女娃娃,本公子帶走了,你若想要,殺了我搶回去便是。”說完起身扯著老虎蹭蹭蹭地下了樓梯,耿弇和郭況緊隨其後,留下一眾面面相覷地呆愣著。
走到樓下,李延回頭又望了一眼,心裡著實不太舒服,既然鐵了心要拿下離石,還是盡快渡河,之前冷不防讓柔麗姬的歌聲帶入,因憐惜女子的遭遇而上了樓,哪知竟是蛇蠍一窩,白瞎了這愛心。
回到隊伍後,李延沒有再騎馬,而是跳上了車輦。老虎見李延上了馬車,也躍到了車轅想要進去,結果被李延揪著耳朵趕了出來,隻好趴在車轅上靠著梁統打起了盹。
車內,李延見小青眼睛紅腫,便好奇地問其因由,小青哽咽了半天,才說出原委。李延這才知道,小青也是從離石被販賣到山陽侯那邊的。
約莫一刻鍾的時間,李延聽車外一陣嘈雜聲,便出了車輦跳到馬背,才看到是一些紅棉襖的漢子推搡叫罵著他人,這些人裡有身穿光鮮的商人,雜役,搬運工,還有就近過河的百姓。
郭況下馬走到一個紅棉襖跟前說了些什麽,那紅棉襖跑下河岸,一會便帶來個精瘦的漢子,一副書生打扮,小跑著到李延跟前跪倒在地喊道:“小人肥虎給大人問安。”抬頭看見一隻老虎,登時嚇得就往後仰,得虧後面還跪著個紅棉襖,沒倒到地上。
耿弇上前安撫道:“不用怕,這大蟲是少管家新收的玩物,你起來帶路,我們要上堡。”
肥虎爬起來,恭手道:“大人,當家的此刻不在堡內,您何不在肆驛休憩一夜,這時候上去小人怕照顧不周,駁了大人雅興。這渡口人馬雜多,不知道您此刻到來,小人也來不及清場,您看……”
李延不等他說完就揮揮手道:“本公子現在就要進堡去看看,你無須多嘴,去安排船隻吧。”
肥虎道:“小人這就去安排,只是河道湍急,此時沒有好的榜家撐客船,要委屈大人滑索而過,馬匹……還有您那隻大蟲怕是很難運送。”
郭況走上前道:“員外郎,我來撐船。”
一直大禮弓腰的肥虎抬頭一看道:“原來是郭榜家,那敢情安穩,想著大人過幾日才到,到時還要去找你來呢。”
郭況道:“我以前在鷹衛營待過,少管家這次途徑離石,小的自然要來侍奉。”
肥虎道:“哦,原來如此,那有勞了,你的傷勢可還夠用?”
郭況道:“無妨,已經好得差多了。”
肥虎客套完,拜別李延便去張羅了,不一會,渡口前的人被紅棉襖們分割到路邊。
突然,從馬車內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