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空氣極為凝重,一臉蒼白的李延目光呆滯地盯著一個方向,抽泣之聲為夜色徒添了一絲淒涼。
王言卿環顧了下四周後,走到李延跟前,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明光,現在還是暫時收起悲痛吧,想法子先救人緊要一些!”
李延木訥地說道:“救人……”
王言卿皺起眉頭道:“你們還有個女娃娃,被山陽侯帶走了。”
李延一凜,急切地望著王言卿,這時姚喜走過來說道:“公子,蛋娃爹跟老牛屍首還在街上掛著,我們先去收斂一下吧。蓮兒目前尚不知狀況,該是在城南承德苑,那幾位侯爺住在那邊。”
李延一驚一喜,驚的是倆人身死還被暴屍在外,喜的是姚家姐姐該是還活著,一時情緒有些狂躁,便不由自主地怒目圓睜,狠狠地說道:“這是為何?”
姚喜沉沉地說道:“公子,那日晚上您從東寧返回到城下,舞陽侯卻禁止開城門,王將軍與我等人強行去開門,卻被舞陽侯的親衛阻止,我們不服,他們就將蛋娃爹和老牛殺了以彈壓我們,就這樣被抓的。”
李延又問:“是誰下的令?”
王言卿走到跟前朗聲說道:“明光,說來話長,先救人要緊,你安排一下吧。”
李延這才回想起先前進城時,在路口旗杆上發現的那兩具屍體,竟然是自己帶出來的弟兄,旋即就縱身躍過院牆。
十字口,那邊圍坐的四個兵甲,見有人疾步向奔來,趕緊操起武器站了起來,尚未準備妥當,就見那人已到一丈外,正欲擺弄長矛迎敵,對方便接連一通腿腳雙掌齊出,不消一個彈指間,四人就身子不由自主地撞向臨街商鋪的牆上,頓時動彈不得了。
李延抬頭望了望旗杆上,從地上揀了把佩刀,提氣至右手,朝著旗杆底部就是一刀,那旗杆搖曳幾下便發出‘哢嚓’地斷裂聲,李延扔下佩刀跑向旗杆倒落的方向,一手撐住旗杆,再緩緩地放在地上。
這時姚喜一眾已經跑了過來,他們利落地解開繩索,將兩位弟兄的屍首平放到地上。
聲音驚醒了巡夜的兵甲,約莫幾十號子人朝著十字路口奔來,見到有人在搬弄旗杆上的屍首,都靜靜站在遠處看著。
見姚喜包裹好屍首後,李延朝一眾說道:“我去承德苑,姚叔,你將兩位弟兄遺體安頓妥當,王兄,勞煩你帶剩下的人去府衙,接了子嚴兄跟衛將軍吧,郭崇韜,你跟著王將軍一起去。”李延安排完畢後,縱起身子就朝著城南奔去。
承德苑的廣場,積雪在廣場中間隆起個大包,銀白色的間隙能看到一些黑色碳痕。李延穿過牌坊,見大院正門外擁立著很多兵甲,便沿著側面牆根走了一會後,就躍進院內。
大院內四處都有舉著火把的士兵在巡邏,李延心想,這麽大的院子到哪裡去找,挨個屋子翻一遍得要耗去多少時間,不如先去那最高的樓閣上眺望吧,想定後便縱到那樓底下,本想一氣呵成縱上去,可擔心屋簷積雪濕滑不好借力。
樓內有些火光,想必是有人,李延從外側沿著柱子攀到二樓,見有一扇開著的窗戶,就竄進屋內,再拿出視界儀帶上,掏出松子打滅了二樓廳堂的幾盞油燈,屋內霎時暗了下來,其他人只能依靠著屋外投進那點慘白的月光,這對李延卻是極為有利。
一些低聲說話的聲音傳來,接著有些匆忙的腳步聲,想是那些值守的兵甲見油燈滅了跑來點上,李延仗著夜視儀趁機跑到樓梯處上了三樓。剛到樓口,便聽到有人說話。
“真沒想到,射生營竟然有個女人。”
“身材還不錯哦,老子是很久沒有見過女人了。”
“山陽侯那院子不是有很多女人嗎?你怎不去偷偷看看?”
“看你個大頭鬼,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這個年,城都被大都督給圍了。”
“想那麽遠幹什麽,要不我們倆一會去那院子偷個娘們回來吧!都要死了,也該快活快活才是!”
“直娘賊的,你小點聲,當心把侯爺吵醒了!”
“放心吧,你聽,侯爺的呼嚕都能把屋頂給掀翻,睡得香著呢,我們現在就去吧,反正那山陽軍死得就剩下一千來個孬貨,咱哥倆手下加起來有近萬人,怕個球!”
“也是啊!舞陽侯把咱們倆倔驢將軍抓起來了,他們舞陽軍的衛將軍也被咱侯爺給扣在府衙,這平邑城還不是咱哥倆說了算!這就去搶娘們去。”
“好,你我各帶一伍人去!搶他幾個娘們,哈哈,走!”
李延聽完倆人的對話,趕緊縱身到天花板,雙腳雙手撐在夾角處,剛穩住,就見下面兩個校尉打扮的人自樓梯下去了。
聽他們對話,那山陽侯該是住在三樓某個屋內,而那兩個校尉也該是去山陽侯處,李延便從樓梯上到四樓,心想站在高處盯著那倆個家夥的方向,總是可以瞧出點端疑。
四樓有三個廂房,堂廳寬大,屋內黑漆漆的沒有油燈,倒是很適合。李延見那邊有個飄窗,飄窗前還有架弩機,便走了過去,發現此處正是個絕佳的觀望點。
透過飄窗,李延打量了一下周遭,雪夜的平邑城除了慘白的月光外,大部分都是漆黑一片,唯有側前方,距離不到百丈的一個院內,燈火通明,但肉眼在夜色下卻也看不太清楚。
李延給視界儀拉了個二十倍焦距,院內情形頓時清晰不少。就見一個池塘邊上,一棟碩大的涼亭,亭子三面都蓋著厚實的簾子,亭內放了好多撩光火盆,地上鋪滿了毛毯,水池邊上還燃了一籠火堆。在中間位置上,一個塗脂抹粉的瘦小人物,半光著上身,就披了件皮毛大氅,斜坐在一張白色動物皮毛上。在這人的後面,圍著若乾個隻穿著褻衣的女子,有的媚眼陪笑,有的渾身哆嗦,有的表情恐慌。
這瘦小人物就是山陽侯,在東寧時見過,長相猥瑣,說話娘裡娘氣的,舉手投足讓人覺得惡心!此刻大戰在即,山陽軍死傷那麽多,這個混蛋卻在這裡荒淫腐朽,李延心裡暗罵了一會後,繼續認真觀察起來。
山陽侯的正前方,好像還有些什麽,但是被布簾遮擋了,什麽都看不見。李延拉近焦距後,在那眾女人間挨個搜索了一遍,確認沒有姚蓮兒的身影,便把目光投向池塘另一邊的院外。
那兩個校尉帶著十來個兵甲,朝山陽侯的院子附近躡手躡腳地摸索著靠近,但他們實際的方向卻並不是山陽侯所在的池塘,而是與池塘有段距離的一個雜院,雜院有一道小門,進去後,左手有棟小閣樓。
李延又拉近了幾個倍數的焦距,就見那個閣樓前,有幾個眯睡的士兵蜷縮在牆角火盆處。
平陽軍的兩個校尉摸索到這個院子,用短刀挑開門插,一眾進得院內,走到那些個士兵跟前,一刀一個,看得李延心裡一顫,暗罵道:“媽的,這幾個混蛋,為了下半身一時爽快,竟然就這麽毫無來由地殺人!”
那些個平陽軍殺了守衛的士兵後,用刀挑開閣樓廂房的門,李延打眼看去,裡面竟然關了好多女子。
那兩個校尉見到女子,高興不已,身邊那些個下屬也搓著雙手顫著肩膀。
透過視界儀,李延看到屋內約莫十來個女子,有的看上去頂多十一二歲,也都穿得極為單薄,寒夜加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匪,那些女子個個渾身發抖,抽泣不已。
李延看得極為憤怒,回頭望望屋內,見有一個長形箱子,裡面放了一堆弩梭,便拿了三支,放到弩機箭匣卡巢內,將前弓星矢對準了那兩個校尉。
廂房前,校尉轉身對屬下說著什麽,另一個校尉則進到屋內,抓起一個半大女孩就在臉上胡亂親著,接著那群土匪一般的人也都湧進了屋內。
李延有些乾著急!這群人在屋內,自己弩機操作基本屬於菜鳥一級,若是稍有閃失,傷了那些女子可不行,不如朝著院子胡亂射一下,若是能嚇跑他們最好了,當下就將弩機往下壓了一點,朝著那廂房院子連發三弩。
透過視界儀,就見三支弩梭朝著那院子飛去,一支才飛到一半就掉水池了,一支連院牆都沒有過便撞到假山上,還有一支射向,也正在這時,打屋內走出來個校尉,手中還拖著一個女子發髻,女子躺在地上掙扎著,這支弩梭,不偏不倚扎入校尉胸口!
那院子登時亂作一團,那些個兵甲見上官被弩梭射死,趕緊拔刀左右環視,有的還要佔隻手提著褲子。
李延有些懊惱,本是嚇唬人,怎的就直接殺了一個,根本沒有瞄著,卻這麽巧合,這校尉得多衰。也不急再多想,擔心這些惡兵怒而亂來,便從飄窗縱身跳下,踩著樹冠、假山、湖中涼亭,瞬間來到廂房前,拿下視界儀,拔出短刀,心裡算計著,若這些賊匪不跑,就狠狠地揍他們一頓便是!
那些個兵甲,見有人衝來,趕緊拿起火把圍了過來。校尉舉著火把在李延面前晃了幾下後,臉色驟變,結巴地說道:“李……李……李明光, 李軍……侯!”
李延見對方識得自己,便惡狠狠地嚇唬道:“聽著,在我沒有下定決心殺你們之前,趕緊滾!”
校尉身子一顫,伸手提了提褲子後,望了望李延,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經冰涼的夥伴,鼻子哼了聲,趕緊向門外跑去,那些個部屬見上官跑了,也都緊緊地跟在後面……
李延從地上撿起一個火把,走進廂房,用火把挨個女子照了一下,確認姚蓮兒不在這裡,便對那些惶恐不已的女子說道:“你們不要怕,我可以救你們出去,不過我還要先找人,你們暫時在這裡待著,我一會再過來。”說完將火把交給就近的一位女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便朝院子深處走去。
走到一處假山前,見此山正對那著山陽侯所在的涼亭,就跳了上去,帶上視界儀拉點焦距後開始觀察!
站在這裡,終於看清楚先前在飄窗無法觀察到的那塊。就見那塊地方也有幾個女子,依舊衣物穿得極少,有的女子身上還明顯有被鞭撻的血印。
而在最裡面的立柱上,有個木棍與涼亭立柱綁在一起構成個十字,一位女子隻穿了褻衣,雙臂被綁在十字兩端,渾身布滿了血條印,嘴角流著血,眼睛緊閉著不知死活,胸前還橫掛著一把粉色的弓……她,正是姚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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