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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氣》第三十七章 朱雀還是老鷹
  剛走到營門前那一排撩光火盆前,箭樓上就有人大喝道:“什麽人!站住,報名分!”

  李延一怔,暗想自己先前隻想換外觀,卻忘記草擬個身份,可現在已經到了營門口了,跑怕是動靜太大,便硬著頭皮怒罵道:“老子上個茅廁!你眼睛瞎了嗎?趕緊開門!遲了軍機大事,回頭你家將軍宰了你!”說罷也不停步直接走到門跟前。

  木柵緩緩打開,一個兵甲衝著問道:“可是有軍情稟報?”

  李延胡謅道:“是的,快帶我去見你家將軍!”

  那兵頭打量了一番後,示意李延隨他去。李延跟著那兵頭後面,這才仔細地查看了下周遭情形,發現這營房兵甲與鷹衛營黑甲裝扮不同,特別是頭盔。營地主帳前的旗杆上,飄著一面繡著展翅老鷹的幡旗。

  這時主帳門簾正好拉起,走出一位身披戰甲的人,打眼一瞧,竟然是安陽候,糟了,這是跑到安陽候的軍營來了!趕緊停下腳步,喊那兵頭道:“那個……我得先回去鷹衛營。”說罷就轉身朝門口走去,那兵頭一臉懵懵地望著。

  “站住!”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李延一凜,隻好停下了腳步。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跑到飛騎軍營來?”安陽候說道。

  這是那個兵頭接話道:“稟侯爺,他說有軍情上報!”

  安陽候道:“說說什麽軍情?”

  李延隻好壓了壓面罩,自持對方認不出,就轉過身來,見安陽候跟蒙呈方站在台子上,這也太不湊巧了,全趕一塊了。

  安陽候盯著李延打量了片刻後道:“鷹衛有軍情不去找你們校尉,跑到本候這裡,所為何事?難道你們康校尉接了司信兵的差事不成?”

  李延聽完這話,霎時愣住了,心想,鷹衛營是黑鐵頭盔,頭盔兩側各有一條月牙裝的櫻帶,怪不得安陽候一眼就瞅出來,合著自己放倒的那兩個人是康少遊的屬下!

  周圍圍過來一些安陽候的親兵,氛圍立時緊張了不少,李延見營地木柵已被關閉,在營地入口一角,是馬廄,圈了一大批馬在裡面,暗自盤算下一步的打算,片刻後,抬頭冷望安陽候道:“你這是幹什麽?要問軍情我告訴你就是了,軍情就是方圓十裡平靜的很!”

  安陽候走下台子,來到李延一丈之地,冷眉說道:“你知道嗎?本候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是特別的人。”

  李延暗想,不是吧,就露出一對眼睛也認得出來?隻好故作冷靜的說道:“哦,侯爺難不成認識我?”

  安陽候冷哼一聲道:“人不一定只看面容,你的言談和情緒會出賣你,這是你骨子裡的東西,單靠蒙住臉面,藏不過去。”

  李延聽罷,已知曉被對方認出,盡管努力的在學著這個世界的口音,可遣詞造句大都是發自意識,沒那麽容易改過來,隻好說道:“看不出來侯爺對我這麽在乎,這樣都認得出來!”

  安陽候冷笑道:“李明光,在平邑,本候讓你走,你卻執意留下,接著便處處壞我大事,還殺我夏國棟梁將才,你可知罪?”

  仍然發愣的蒙呈方一個激靈,開始以為是侯爺的某個舊識,也就沒太在意,那想是李明光,自己竟然沒有認出來,在二屯時,認得出是因為他那身奇怪的衣服,現在身披雪蓑,頭戴黑鐵盔,自是認不出來。

  李延索性拿下面罩,搖了搖頭道:“大事?哼,一群王侯貴胄能有屁的大事……”

  話音一落全場安靜異常,一眾人面面相覷,安陽侯臉色更是漲得通紅,蒙呈方八字須竟然開始抖動接著拔出佩劍,大喝一聲:“大逆不道啊!!來人,將他抓起來!”一眾兵甲聽到號令,這才緩過神上,匆忙兵刃相向地試圖撲向李延。

  李延縱身向一側躍起,手中順勢打出一片松子,腳尖踩在幾個正欲撲向自己的兵甲腦袋上就跳出了被圍著的圈子,向那片馬廄奔去。途中搶了杆長矛,將營地撩光火盆跳落到草料和車駕上,再幾下將馬廄的圍欄打爛,那些焦躁的馬兒便發瘋似地在營地內亂衝莽撞。李延趁機跳上一匹馬的背上,朝著倒塌的那個口子衝了出去,一時間,飛騎軍營地火光四起一片大亂。

  騎在馬上一直朝前奔去,一會工夫就接近了一座軍營,跳下馬就縱入營內,四處觀察了一下,見這裡的兵甲大都帶著黑鐵,中間一處大帳前,旗杆上飄著的幡旗上繡著一個老鷹的腦袋,心想,這應該是鷹衛營吧?

  快到大帳跟前,就見裡面燭光通亮,帳子的門簾也敞開著,李延透著這空擋望進去,裡面一個茶幾前盤坐著一個青年,身後一面旗幟上寫了一個‘康’字,此人不就是康少遊嗎?

  正在茶幾前坐,盯著個羊皮地圖發愣的康少遊,見有人影進來,抬頭一看,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抓住李延的手急切地說道:“明光!”

  李延脫下雪蓑,摘了頭盔一屁股坐下後道:“剛才找錯營帳了!走安陽侯那邊去了。”

  康少遊一臉驚悚地道:“啊?怪不得飛騎軍營突然躁亂,還發了起營響箭。我聽屬下說你晚上會來,專門讓人將營旗掛高在營地,還派了幾對人馬在外面接應,你怎麽會跑去飛騎軍?”

  李延悻悻地道:“我看那軍營掛了一面旗子,上面繡了個老鷹,就以為是你鷹衛營呢。”

  康少遊眉頭緊皺道:“飛騎軍營旗繡的是朱雀,怎會認成老鷹?”

  李延一臉尷尬地道:“呃,繡的太抽象了!”

  康少遊見地上的黑鐵頭盔跟雪蓑問道:“這頭盔跟雪衣……”

  話還沒說完,打帳外就傳來喊叫聲:“將軍,將軍……”

  李延抬頭一望,兩個人跑進營帳,仔細一瞧,好嘛,就是先前自己打昏的那兩位。

  那倆人進得帳房內,跪落在地,正欲開口,卻看到李延坐在茶幾前,地上放著一個黑鐵頭盔跟一件雪蓑,頓時伸手指著李延,半天說不出話來。

  康少遊心裡頓時明白了,抬手扶起兩位後道:“他們是出去接你的,想來你也不認識,鬧笑話了。”

  李延趕緊走到兩位鷹衛跟前道:“兄弟,不好意思,我就想著混件遮擋的衣物,沒有想到。”

  兩位鷹衛趕緊躬身施禮道:“公子折煞小的了,我們倆人有急,沒有接到……”

  康少遊擺擺手道:“好了,你們先出去,留意飛騎軍那邊動靜,若是他們來我們營地速速來報。”倆人應允後出了營帳。

  康少遊走到帳房門口放下簾子,回到茶幾前給李延倒滿杯茶水後說道:“明光,你這次怎麽會參與到舞陽侯的叛亂中來?”

  李延一臉無奈地道:“唉!你還記得先前在陳陽道跟我一起救你們的那個小孩?”

  康少遊點點頭道:“當然記得,叫姚勝,其陽獵戶家孩子。”

  “我去他們家小住了段時間,結果遇到平陽侯來村子征兵,我這不也被迫參與進來了。”

  康少遊眉頭一皺道:“明光兄弟,以你的身手,他們該是無法攔得住吧?”

  李延冷哼道:“若是我,不想的事情誰也別想逼我,可問題是他們拿全村人的命要挾我啊。”

  康少遊一愣道:“他們與你非親非故,又怎麽能要挾你?”

  李延皺眉道:“那都是朋友,幾百條人命,即便不是朋友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康少遊道:“明光,你是良善之人,本該受人敬重,可於這個世間,良善卻是個要命的弱點,你該明哲保身才對!”

  李延嚴肅地回道:“這不可能,底線!這是我的基本底線,得守著。”

  康少遊搖搖頭又道:“那裴雄怎會命喪你手?”

  李延略顯無奈地道:“說起這人我就鬱悶,他確實是死於我的短刀,但我當時根本沒有想要殺他的想法,哪想到他身子突然就撲了過來。”

  康少遊點頭道:“殺便殺了,他本就是潛伏在平邑,等著東寧事定後,他就會出來殺光城內叛軍,你不殺他,他也會殺你的。”

  李延頓了下說道:“他殺不殺我先放到一邊,可我真的無意殺他。”

  康少遊沉思了片刻後道:“你後面作何打算?”

  李延道:“自然是想進平邑,完了將那些個朋友帶出來,送他們回家。”

  康少遊道:“這恐怕有點難度,大都督做事向來求穩,目前戰術依然是以圍為主,城內糧草最多夠他們支撐半月。”

  李延搖搖頭道:“我不關心他怎麽攻打平邑,我只在乎裡面的朋友。”

  康少遊道:“圍城就意味著你很難進得去,西門這邊除鷹衛營兩千騎甲外, 還有安陽侯的飛騎跟鐵甲兩軍近兩萬兵力,即便是你能夠靠近,平邑城高五丈,你怎麽上得去?”

  李延道:“若能靠近城牆,我自有辦法。”

  康少遊道:“你救王后有功,若不我求於王后,讓她下諭放你跟那些朋友離去,但城內肯不肯讓走就不好說了。再有就是大都督,那裴雄是最有望接任大都督位的人。”

  李延擺擺手道:“算了,那王后也不是省油的燈。陳陽道自導自演一出劫殺,卻把我陷進去了,裴元凱是夏國軍中石柱,王后決計不會為了我去得罪人的。”

  康少遊一凜,連忙問道:“什麽是自導自演?”

  李延眉頭一皺道:“你不知道?陳陽道伏擊實際上是安陽侯安排的,現在看看安陽侯的變數,想必王后也是幕後主使之一,你也不知道?”

  康少遊聽完了整個人都呆了起來,陡然一拳砸在茶幾上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通了一些蹊蹺,怪不得我父親當時會有那麽一句話,還有就是在陳陽道那個蒙面的漢子,用的是蒙家功法!”

  李延冷哼一聲道:“那家夥是蒙呈方!”

  康少遊道:“可憐我鷹衛營那一役死傷四十余人,卻只是一枚棋子罷了。”

  李延揶揄道:“棋子?不錯了,老子連棋子都不是,算了說這些破事很無趣。”

  康少遊道:“也是,你暫時在鷹衛營待著吧,後面找機會進平邑吧。”

  李延點點道:“只能這樣了。”

  正在此時,成丹突然跑進營帳道:“將軍,安陽軍蒙呈方來了,現正在營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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