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渾身酸疼,過度的運動總會帶來短時間內身體的不適,他有點後悔沒有和他們一起提前訓練打球恢復體力了。
世辰起床後都已經快中午了,那個浪貨蕭瀚東早就不見人影了,都不用想指定是去找聞佳了。
小易呆呆的玩著他的電腦,他爬起來用力的時候後背都是疼的,轉身扭動的時候肌肉就像被什麽東西在抻著,慢慢的下床小腿和大腿跟的肌肉也用不上力,他才知道這是過度運動帶來的後遺症,深呼吸的時候肺感覺有點被撐脹的感覺。
“沒事吧,大師”,世辰看著心不在焉的他問。“沒事,我只是覺得我們沒開始過就結束了”,他淡淡地說,他看到景筱菊低頭那刻就再也沒有想法了,連暗戀的念頭都打消了,他感覺愛情就像一場成人禮,讓他知道愛而不得的痛苦,也讓他知道沒有什麽是永恆不朽的。愛情的梗已經玩爛了,他隻想成為最好的自己,他似乎在打定著主意。
他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就像一粒沙,一滴水,一顆微塵,不知道怎麽表達在這世界曾經存在過,曾經炙熱過。
“不行再找個就行了,怎麽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呢”,他仍然出著餿主意。
“那個女生確實很不錯,有種少見的純淨善良,這種人成長的環境多是在固定的地方不染世俗的,還被一種特定的文化塑造了性格”,風師弟像個什麽都懂的情場老手似的說。
“你什麽時候提高品味了,放棄倪玫了?”,世辰說。
“魚配魚,蝦配蝦嘛,我就覺得倪玫不錯”,風師弟厚著臉皮說。
“你覺得你是魚,人家沒準看你像隻蝦呢”,世辰潑冷水說,大師杯他倆的無聊逗笑了。
他無奈的說:“我們的痛苦來源於根本不會和生活相處,從而也變得難以自處”。
“景筱菊前面的是不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楚雍雍,安靜裡有種什麽都無所謂的大方,這種的一般人拿不下”,風師弟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說。
景筱菊來到雍雍宿舍,開門進來看著裡面堆滿了東西,都還比較整齊,雍雍的床下櫃簡單的擺放著各種裝飾品,正面貼著許嵩的海報,自從認識她以來都沒換過,她好像說過:在她最孤獨的時候是聽許嵩的歌走過來的。還沒坐下就發現她的習慣從來都跟著她,她總是喜歡把暫時不穿的鞋子放在鞋盒裡整齊的疊在一起,把那雙要穿的放在最上面。雍雍穿了身薄絨絨的睡衣,坐在床上在看曲譜,牆上高高的掛著她最愛的小提琴,走到哪裡都帶著,雍雍好像對她說過是她媽媽給買的。
“看曲譜呢,雍雍”,她輕聲的問,“嗯,你沒去找顧雅君練戲嗎”。
“他有事出去了,等晚上再練”,她說。“等晚上再練?”,歐陽蘭珊帶著會意的眼神挑著眉毛質問著她,雍雍都不看譜了,眼睛盯著她似乎也在等著她的回復,顯然也聽懂了,“晚上能安靜的對詞啊,你想啥呢”,她努力的解釋著,“也是,就像雍雍似的在宿舍怕吵到別人”,歐陽蘭珊說。景筱菊看著秋褲在這個話題上仍然沒有放過她,輕輕的邁著步子往前走繞過地上秋褲脫換下來的鞋子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她亂糟糟的桌面擺滿了她最喜歡的化妝品,用昂貴形容是不過分的,床上的被子從早上起來蹬開到晚上再睡下時一摸一樣。
秋褲半仰在椅子上慵懶的喝酸奶,穿著卡通拖鞋的腳高高的搭在桌角上,真是怎麽舒服怎麽來,總是大大咧咧的但出門到外面的時候收拾的利索還帶著點可愛。
“雍雍,你想好要選那個男的了?”,景筱菊忽然充滿疑問的說,“剛說你呢,怎麽扯到雍雍身上了”,歐陽蘭珊替她擋著說,“周國風多好啊,家世好外表又溫文爾雅”,景筱菊都替她不甘的說,“靳世辰多好,有男子氣有上進心又努力,我爸都說他前途無量”,歐陽蘭珊篤定的說。
“嗯,這周末邀請他來看演出”,雍雍平淡的說。
“我知道他努力,能賺錢,但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有的”。
“這就是你一直守著顧雅君對小梵躲閃的世家之見嘛”,歐陽蘭珊還是把這件事情戳破了,她直爽的脾氣似乎並不允許她眼前有任何的窗戶紙。
“我們是從小長大的,這不是一回事”,她解釋著,並沒有否認對小梵的躲閃,她自己誠實的對待了這件事,沒有嘗試隱瞞,似乎在她看來連嘗試都不需要,可能是她對現實的認知也讓她認為沒有隱瞞的必要就坦然面對了。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都什麽年代了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啊,蕭瀚東不找了聞佳當女朋友我也沒說什麽,人家喜歡”,歐陽蘭珊帶著種把手裡的寶貝讓給別人似的。
“我們有共同的愛好,也帶著家裡的囑托,是不一樣的”,景筱菊說,她的語氣裡夾雜著莫名的責任感。
在她們爭論的時候,雍雍已經洗漱收拾好了,她也沒有摻合她們的話題。
“我先去練琴了”,她說,把譜放到琴盒裡背著出門了,“遇到事情你總是獨自靜靜的走得遠遠的”,景筱菊仍然自認為想著為她好的勸說著。
“這下好了,雍雍去練琴了”,歐陽蘭珊在椅子上慵懶的換了個姿勢,睡衣在她翻身的時候疊在一起的褶子也撐展了,腳還是搭著沒有放下來,景筱菊撇見她肚子上的“五花肉”也沒空嘲笑她,看著她走出門就也已經知道她做出的選擇,她也明白這種性格安靜的人一旦拿定主意了誰都勸不動。
雍雍出門沿著小路向練習房走,她早已習慣背著小提琴獨自走在路上,從來沒有當成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仿佛更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喜歡挑人少的路走,最好是別碰到任何人,她不喜歡和半生不熟的人打招呼,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麽,甚至怎麽對別人怎麽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些關系,只能給她帶來不適,索性她就盡量一個人找安靜的地方。
陽光逐漸暖和起來,路邊的草坪在三月解凍的季節,那些發白的野草裡竄出來綠苗,柳樹上的芽的也在嘗試著往外頂。雍雍在他跟前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幾乎是沒有秘密的,他能讀懂她自己的安靜,即便不說話他們之間也是默契,雍雍想著有時候第一感覺是做出選擇的最主要的誘因。
小路的盡頭通到小橋邊,還沒過去她就聽到三樓練習房傳來的琴聲,它們像這橋下的流水在自己的世界歡快的流著,它們能載得動人的喜悅和憂愁,也能消遣人的孤寂和無助。
雍雍徑直穿過小橋,來到樓下走上外置的樓梯,來到三樓她靜靜找了個位置把譜拿出來放在架子上開始專注的練琴。
晚上在後台的景筱菊坐在鏡前認真的畫妝,顧雅君悄悄的從身後繞過來,忽然趴在桌子上,手托著下巴肘子拄著桌子,著迷的看著她說:“你畫了花旦的妝好美啊,就像天生就是為了唱花旦的”,景筱菊斜了下頭白了他一眼說:“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畫妝就不美了”,他被她刁鑽犀利的話噎回去了,不過從小到大也已經習慣了她的脾性,除了她最愛的戲曲其它的東西對她而言仿佛是虛設,他自己的好脾氣就像是為了她生的。
景筱菊入神的快畫完妝了,這才注意到旁邊顧雅君好久沒說話,摸了摸他頭上彩纓旁的絨球說:“今天咱們的武生打扮的蠻精神的嘛”,景筱菊安慰著他,顧雅君知道她是逗他的,他不出聲是因為擔心打擾她畫妝。
他仍然清晰的記得小時候在她家跟著她爸媽學戲的情景,開始學翻跟頭時腿有多麽多酸疼。她爸常說:戲曲是童子功,從小塑造是最好的,因為孩子還沒長大,等成人再學就像長成的樹就掰不動了,長正長歪也就那樣了。
都說女孩子長大會越來越像媽媽,顧雅君看著她的身段,顰笑都越發的像他的師母,反而自己沒有越來越像師父,他不盡的搖頭。能讓他時常想起的還有她家小區門旁那條靜安河——他們偷懶的地方,卻給他們童年留下了愉快純潔的時光。
妝畫完了,也到了他們要開始排練的時間,景筱菊先上了台,她的戲份在前面。顧雅君總是喜歡她在台上那轉身,或回眸的身形,走著細膩的小碎步,哪怕是一抬眉也是拿捏的恰到好處,越劇本就是把男女情感表現的風情萬種,不受拘束。景筱菊深受爸媽的培養和囑托,她又總是那麽的那麽的認真,顧雅君這也才明白她們是努力維繼越劇香火的延續,它不能斷。
輪到他上台了,一個利索的側翻身,又臨空踢腿翻身亮相在舞台上,景筱菊看著他沒有失望,對自己要求極其嚴格的人,對身邊的人往往也是一樣的標準,更何況是顧雅君,她更不允許他有絲毫的懈怠和偷懶,因為她的希望是兩人順利的進入最好的國家劇團,這也是父母的寄托,也算沒有辜負他們從小的身教。
他又接著動作完成了和另一個人的戲,這才和景筱菊對上詞,在她跟前顧雅君謹慎的連倦怠的狀態都不敢露出來,雖然有時候心累,到他每次想到在那麽要強的她身邊也值得,她有理想,有責任,並且更有希望把這些看似虛渺的事實現了,換作他自己捫心自問也沒有那麽大的信心,更沒有那麽堅定的念頭,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成為什麽樣,並且沒有絲毫懈怠,篤定踏實的去做。顧雅君想著自己雖然身體偏瘦弱當然至少得做到不能拖後腿,要不景筱菊回家和師父打報告,他們再見面他得臉紅。
晚上快九點半多還不到十點的時候他們才排練完,景筱菊在卸妝,每次結束她卸妝也得花好久時間,他卸完的倒是快些,又跑到景筱菊這自討沒趣,他也習慣不被說渾身賤賤的不得勁兒。
他又趴在桌子上,當她擦下臉上的妝露出那細膩白皙的皮膚,精致纖小的耳朵,臉鬢下細絨絨的汗毛他都能看的清,鼻子側顏看挺挺的,嬌小的嘴唇倔強的抿著, 景筱菊剛剛擦完顯乾淨的粉紅潤色,他的喉結動了下咽了口水,心想著這時流氓的抱著她深吻下會不會挨打,這次挨罵是小事了,他還是忍住了。
兩人都收拾完齊身出來了,都背著包替換的東西,雖然她纖瘦的身體從來沒讓顧雅君替背過,再多的都自己帶著,這更讓顧雅君心裡生了些尊重,他心裡也對師父和師母對景筱菊的家教更信服,有時候也感慨自己的運氣能遇上這麽優秀的景筱菊。
他們說笑的走在路上,他拉著景筱菊的手,春天的時候她的手總是涼過手腕,師父找中醫看說是氣血虛,吃些補的也沒見好轉。
“楚雍雍,前面那個人好像她”,景筱菊忽然說,前面單薄的身影在路燈下背著琴,倔強的往前走,她眼神淡淡的向前平視。他們快步的往前趕了幾步。
“雍雍,慢點走,等下”。
楚雍雍聽到聲音才回頭看到他們,“你倆排練完了”,她禮貌的說。
“嗯,你練到這麽晚了?”,她說,
“練起來就感覺不到時間走的多快了,也感覺不到肚子餓,等再抬頭的時候天都黑了”,雍雍不急不慢的說。
“你還沒吃飯?要不買點吃的再回去”,三個人邊往前走說。她搖搖頭繼續跟著走,景筱菊相信以雍雍的容貌條件,還有她拉琴的水平,又那麽愛她的琴,畢業進個很好的樂團是很容易的,但是景筱菊也明白這得看她的選擇,每個人一生的路不都是自己一次一次選擇出來結果。
顧雅君把她們送到樓下,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