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世辰就想著趕快到周末,課上也變得迷迷糊糊,身上酸疼的勁兒也好些了,就是抬頭的時候肩膀仍然是疼的。
他在課桌上趴著,又靠著,不停的換姿勢,顯然除了渾身不得勁兒更主要的是心不在焉,他想著雍雍拉小提琴的樣子,他也認為雍雍配得上這個樂器中的“皇后”——小提琴。
世辰仍然在腦海裡失控的假想著她拉琴時候的頭髮跟著旋律左右的擺動,神色投入的向左斜視在琴弦上,這種幻想的助長讓他對見到台上的雍雍更加期待了。
“想啥呢,也不聽課,這麽些天也應該休息過來了”,瀚東注意了好久失神的他說,“沒什麽啊”,世辰回過神來說。
“肯定是想楚雍雍呢”,風師弟幫腔著,瞧他最近像遊離的人似的。
世辰也沒有對這兩個貨的擠兌有什麽抵抗,連片語的辯駁都沒有,憨憨的笑著說:“你們說的對,你們開心就好啊”,兩人看著他不服又懶得接他們的話頭的樣子很來氣。世辰現在隻想著晚上去看雍雍的小提琴,哪裡有功夫和他倆較勁兒。
瀚東熟門熟路的帶著世辰走在戲曲學院的路上,兩人在小路竄來竄去,繞過女生宿舍走到了條大路上,世辰心想:這野路子他都知道,平常都來乾些啥事啊。他像個路癡似的滿臉的疑問跟在後面,在大路上走了一段,兩人來到大廳門口等著秋褲,世辰要是知道眼前的大路是雍雍走的最多的地方,他心裡該有多開心,多滿足,能踩著她的腳印,甚至在冥冥中還有可能腳印是重複的。
“你倆等久了”,歐陽蘭珊慵懶的說,自從她看到瀚東有了聞佳,在他跟前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女為悅己者容,他都去悅別人了,她連穿的乾淨整潔都懶得做了,“我們也剛到一會兒”,瀚東說,世辰也跟著點頭,他深知欠歐陽蘭珊的情太多了。
三個人一起進到大廳,歐陽蘭珊找了個前排的位置都坐下了,人也到的差不多,“她倆都有節目,在後台準備呢”,她低聲說。
緊接著沒一會兒,氣氛在吵雜中慢慢安靜下來,世辰抬頭看二層和三層同學也安靜了,估計節目就開始了,他感覺戲曲學院的這個要出劇場大好多,也更正式些,更像市裡的話劇舞台。
“同學們大家晚上好……”,男主持人在台上說。
世辰對這個男主持人第一印象滿是欣賞,比他高出一些,身材更寬實一點,國字臉很儒雅的氣質,粗粗的眉毛,聲音很洪亮大氣。滿臉堆著厚實的笑容,有條不紊的作著開場白。他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搞藝術的,在他們身上有自己不具備的氣息,相比自己的呆板世辰更喜歡這種自由的,飽含情緒的樣子。
“這個就是周國風”,歐陽蘭珊意外的給他倆介紹著,心想反正你們早晚會遇上的,瀚東對視了眼世辰,就像無聲的在說這是個勁敵啊!
他剛還一頓誇讚,原來是打雍雍主意的那位老兄,世辰面對這位真的是相貌出眾的勁敵不知道該誇他眼光好,還是該感歎自己的眼光好。
沒隔幾個節目,景筱菊穿著極其豔麗的戲服,戴著華麗的頭冠出場了,緊跟著小碎步來到台中央,柔軟的身段,帶上妖嬈的姿勢亮相,整個場從三層的掌聲帶動起來,她眼神顯然掃到世辰了。雖然她不是很喜歡世辰,站在雍雍好朋友或者是同學,更甚至是閨蜜,不論哪個角色她都希望雍雍選擇周國風,那種世家之見或者說近乎門當戶對的意思是她一直堅持的。
世辰根本不知道她是那樣的想法,還在被景筱菊驚豔中認真得跟著喝彩,還是得戲曲學院的同學懂行,知道在什麽點喝彩,這樣景筱菊演的更加有感,有情緒,更加為自己扮的角色用嬌柔的身段注入靈魂,難得觀眾能懂自己的用心之處,懂得自己的用情之處。
緊跟著顧雅君出場了,不甘示弱的動作也迎來了接連不斷的掌聲,景筱菊自然心裡很滿足,她的自信支撐著並不擔心自己被挑毛病,反而擔心的是他,因為他們正式上台的機會不多,現在也安心了。
“後上台這個是顧雅君”,歐陽蘭珊對著這兩位目瞪口呆的理科生說,顯然他們枯燥單調的生活沒有這麽有生氣的熱鬧過。當聽到秋褲這麽說的時候瀚東已經知道小梵徹底沒有機會了,他能看出來維系他們關系的已經不光是單一的情感了。
“除了有些單薄之外其他都挺好的”,世辰說,歐陽蘭珊暗暗地看了他一眼,心裡指定在想你還挑人家的毛病,真不知道背後被她們怎麽說的。當然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仍然站在自己同學的位置替他說話,今天沒帶他來就是擔心他處在這種尷尬的氛圍。
他們都沒時間起哄,光看這些藝術同學表演節目,不過畢竟也是人家的地盤,也不能讓他旁邊的大小姐丟面子。可能是作為同學的觀眾更能懂他們的表演,除了在笑點和彩點氣氛熱鬧之外,其他時候根本沒搗亂,這要在他們學校早就生猛的炸窩了,怎麽野蠻怎麽來,根本沒有斯文可言,到處充斥著原始的野性——這才是他們自己的特色。
周國風特意在楚雍雍上場的時候,他親自報幕,這樣就有機會多接觸她,他的這些小動作沒有逃過瀚東的注意,周國風肯定不知道他也是主持人,而且還是不比他遜色的。
雍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素裙子出場了,配了雙很搭的高跟鞋安然的走上來,還化了淡妝,更加漂亮迷人了,全場為她的淡雅靚麗中還帶著純潔歡快的鼓掌。站定後,雍雍右手拿著弓,左手扶著琴頭,把腮托溫柔的放到鎖骨上用下巴壓住。就在這個將要起手的時候,周國風抱了一大束百合花上來搶彩頭,在他上台小跑到她跟前,還低頭含情看她帶著淡妝的眼睛的時候,雖然他自己很清楚並沒有在她的眼神中得到回應,然而場裡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國風仍然在她跟前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等什麽,雍雍禮貌的接下花,放在前面一點到地方,他帶著滿心的失望下去了,家庭的教育讓他拘著,坦然的腳步和平淡的面容並沒有讓他失態,但是沒能瞞過蕭瀚東。
她開始準備表演了,歐陽蘭珊指定和雍雍說了她們的位置,當她的弓搭上弦的時候,眼神看到世辰,音符帶著他們進入了音樂的世界,仿佛只有他倆在交流,只有他能讀懂她內心的孤獨,能讀懂她背後一個人的憂傷,她感覺除了他沒人能知道她跟著爺爺長大和小提琴陪伴她孤單,所有的情緒她都寄托在這四條弦上,這一刻他們的靈魂是共鳴的。
整個場都在安靜的全神的聽她小提琴的獨奏,瀚東想這也只有戲曲學院才能做得到,他們從小都受熏染,在潛意識中對它是尊重的,當然他們也是能聽懂的,甚至知道表演者用賦予情感的地方,也是最帶動情緒的。瀚東想:最高尚的藝術表演者莫過於即便你聽不懂,也從來不會敷衍你。這也是對自我,對藝術起碼的尊重。
雍雍的眼神在琴弦間穿梭,裙擺隨著她的身體用力拉琴的節奏翩翩擺動,那雙淡色的鞋跟也配合著搖動,時而懸空,又換了腳。裙擺在跟著身體起舞的時候,雪白的潔淨的小腿皮膚若凝脂般在裙間伏現。
眼神時而飄向台下,又回到弦上,仿佛要帶他們進入純淨奇妙的音樂幻境,擺脫世俗獲取片刻的安寧。
世辰當看到她的琴像和她融為一體的時候,癡迷的沉浸在音樂中,他此刻無比自卑,又無比幸運。他自卑自己有何德何能擁有這個此刻純淨的像仙女一樣的雍雍;他幸運自己被她選中了。
蕭瀚東直直的眼神跟著琴聲的節奏遊蕩,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像是被點活了,從來沒有這種感覺,而這個人就是——楚雍雍,聞佳也比她遜色好多。他也感慨藝術確實是點亮世界的靈光,我們不該抑製它,每個人都生來不易,都有享受世界藝術財富,獲取精神自由的權利。
歐陽蘭珊瞅著這倆位孤陋寡聞的先生,他們陶醉的樣子,淡淡的說:“雍雍從小就練琴,自身天賦又特別好,她媽媽也花精力和心思培養,能做到這樣並不稀奇”,瀚東也清楚這確實需要天賦的,有時候努力並不一定有用。
歐陽蘭珊這時似乎才發現景筱菊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這倆就像土包子似的,雍雍站在他身邊豈不是很虧。以後整天像對牛彈琴一樣,她該多麽痛苦,又奈何楚雍雍偏偏選擇了靳世辰。
她的最後一個音落下,弓和琴分開了,雍雍仰起頭從投入的狀態出來看台下的同學,全場頓了一下,所有人都才回過神來鼓起熱烈的掌聲。
世辰獨自癡迷的幻想著:我多麽想做你手上的琴,和你永恆的共鳴。
此時的雍雍已經不亞於那些在比賽上得了名次的同學,但是她們不懂的是雍雍從來不喜歡參加比賽活動,就算這次上台表演還是歐陽蘭珊沒經過她同意報上的。這次讓本來含蓄低調的她在學校更是名聲大噪——集美貌與才華於一身的楚雍雍,周國風拿著話筒瞧著現場的氣氛,呆呆的愣在那。
雍雍表演完去後台馬上換了衣服,準備回去了,擔心遇到陌生的同學上來搭訕。
歐陽蘭珊似乎知道她的習慣,拉著他倆提前出來了,剛出門就看到正在往外走的雍雍,抱著演出服,纖瘦的身體背著小提琴。“沒點眼力勁兒,拿東西啊”,歐陽蘭珊衝著世辰說,他趕緊反應過來,伸手幫雍雍把演出服抱著,她沒有拒絕,世辰碰到她冰涼的手,也看到了她修長的尾指。
“你還跟著幹啥”,歐陽蘭珊對著瀚東沒好氣的說。“哦,哦”,他順勢找了個理由兩人走了。
“冷不冷”,世辰說,他第一次單獨和雍雍說話,“不冷,就是開始的時候稍微有點緊張”,雍雍柔聲說,她的聲音格外好聽,他抱著的衣服發出淡淡的清香。雍雍也沒曾想見過三次面的他們就在一起了,她跟著感覺選擇了眼前的這個帥氣精神的世辰,他的眼裡有光,有生動的光,有不被任何東西所束縛的光,仿佛能讀懂她——雍雍不就是想要個能懂她的人嘛。兩人走在他們來時未曾走在一起的路上。
沒一會兒就來到她宿舍樓下,世辰不想把衣服給她,盡可能和她待一會兒,雍雍看出他的想法,眼看著晚會結束回來的人越來越多。“周末去野外玩吧,來了學校這麽久我還沒出去過郊區呢”,雍雍主動說,世辰答應著,把衣服給她,囑咐著回去早點休息。第一次生澀的單獨相處就這麽草草結束了,他從接過衣服那刻就已經認定她是他的女朋友了。
瀚東在操場漫無目的走著,“你明知道我爸那麽看重你,還找別的女生,咱們從小到大我有哪裡不好嗎”,歐陽蘭珊憋了好久的話,這次他們終於有了獨處的機會說出口了。
“你哪裡都好,落落大方,知事懂理,可是我就是邁不出那一步”,瀚東沒有隱藏,坦誠的說,“而這一步也是我最希望你走過來的,你不但沒有邁出,還……”,歐陽蘭珊想徹底攤牌趁這個機會說清楚。
“我很喜歡聞佳,所以……”,瀚東說。
“別說了”。
瀚東清楚自己犯了忌諱,那就是在異性面前提起另一個女生,而且她們在彼此看來還存在競爭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