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是高校學子分別的季節,各種聚餐、道謝、告別,仿佛一離校再想見面就看緣分了。
作為這所全國法學最高學府的法碩畢業生,夏成才此刻比其余人更加淡定,似乎迫不及待要搬出宿舍,趕赴已簽的單位去大展身手。了解成才的人,都會覺得毫不奇怪,然而與其余同學的傷感和不舍比起來,這份從容也特別容易招來異樣的眼光。
在學校的最後一晚了,臨近兩個宿舍的哥們約著一起吃燒烤、喝扎啤。
在電腦前整理保險市場數據的夏成才似乎忘記了時間,突然一個電話鈴聲響起震到他了,接通便是劉光明發出的一堆埋怨聲音:“成才,你丫的靠譜不,說好的6點30分東北燒烤門口見面,死哪裡去了呀!?“
夏成才的思緒被這中氣十足的東北音叫停了,來不及多想便火速穿上畢業留念T恤,拿上步步高的老款音樂手機就出門了,一會兒就出現在東北燒烤的拚桌前。
“瞅瞅,我們的未來保險大亨親自來了,不容易呀”,單大康沒好臉色地調侃著。
“大亨還是大王,那都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我只知道遲到就他夏成才一個人,憑他長的帥還是會唱歌呀。要不罰酒1瓶?”廣東靚仔朱強用廣式普通話開始跟著數落了。
“罰酒、罰酒、罰酒......“其余幾位法學高材生,默契爆棚地也開始跟著叫嚷了。
“開什麽玩笑,你們才是正義的化身、未來的律政達人,想跟你們喝酒也就現在咯,以後怕是要提前預約和先打申請呀!哈哈,不用罰,正好渴了,自覺吹瓶總可以了吧。”成才突然變得油膩起來,微翹的嘴巴得意地嘟囔著。
一旁上菜的東北大姐咯咯地跟著笑著,調侃道:“俺家的燒烤今晚得管夠吃好,以後你們不一定能聚齊在這裡吃這一口咯,一個個都是前途無量的高材生呀。”
“那必須的,這一個個以後不是大法官、檢察官,就是日進鬥金的大律師呀,我們家都可以改名大壯燒烤啦!”燒烤店的男老板一邊補充道,一邊抓著一把烤好的脆骨放進桌子中間的鐵盤裡。眼前這老板,微禿的髮型、睜不開的小眼,看著特別的喜慶。
離別的季節,同窗哥們不喝醉總感覺少了一些滋味。
兩輪過後,不勝酒力的夏成才已經是臉紅脖子紅,口齒不清地在哪裡描述著第一次與同宿舍的劉光明見面的場面。本來不算標準的普通話,現在還夾雜著大別山區的口音,聽起來真叫一個費勁。
夏成才對面的郝達先是低頭不語,突然站立起來在那高聲朗誦:“揮法律之利劍,持正義之天平,除人間之邪惡,守政法之聖潔......”
突然這10多個即將離開校園的法碩學子,都被拉回了入學之初的宣誓那一幕。
一些驕傲、一些忐忑、還有莫名的壓抑,在酒精和豬腰子的催化下變得格外複雜。
不遠處,是這座承載著無數榮譽與擔當的全國著名高校的校門,此刻已經稀稀拉拉沒有幾個人,只有個別的低年級考研、考博、出國、考公務員或勤工儉學的同學拖著疲憊的身子歸來。
夏成才已經喝不下酒了,癱坐在椅子上變得一言不發。
最後在龍亮的攙扶下,夏成才隨大夥一起回到了宿舍。剛一進門,他想起來明天早上8點的火車,是要離開這座城市,回到1200公裡之外的那座家鄉的省會城市,赴那家老牌的國有保險公司去報到。
夏成才是宿舍裡第一個離開學校的,其余幾個室友和班裡關系比較好的兩個哥們一起送到檢票口,一路上沒有往常的吵鬧,悶熱無比,沉默無盡頭。
最後,夏成才跟每個人擁別,背著他那入學時買的兩個破包,面帶微笑轉身離開,偷偷擦幹了眼角的淚花,一口氣走進了火車廂,未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