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企裡會做事、能來事、肯做事的確很重要,但絕非平步青雲或者順利發展的充分條件。有時再多的努力或成績,也抵不過一次失誤或離間,更經不起關系戶的一句交代。
夏成才這位寒門走出來的法碩高材生,在入司短短時間便得到高層的賞識和關注,足以證明其很優秀,再加上他足夠努力,看似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在這棟機關大樓,究竟有多少人在挖空心思想要嶄露頭角,又有多少人在暗地裡進行著“不是你上就是我下”的較真呢?剛入司便深受器重的光環,又為夏成才招來了多少憤恨和不安呢?
一個看似平常的吃飯時間,夏成才和隔壁部門的程彤走在後面,他們聊了下半年工作會的事情。由於是一批進司的新人,且培訓時又坐在一起,自然平常走得近一些。可是,夏成才做夢都沒想到,就這個細節沒注意到,或者壓根就沒有避免的可能性,可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
吃飯完回到工位上,夏成才準備趴著眯會,下午還有好幾份重要材料需要整理。
“夏成才,你來下我辦公室。”剛在靜心準備午休的夏成才,被這充滿抱怨的聲音驚到了,是部門副總經理潘濤急促地下了一個命令。
不知是何事讓這位以沉著和職業著稱的部門領導,此刻變得如此不耐煩和不客氣。夏成才意識到可能有麻煩主動上身了,內心砰砰跳,呼吸變得急促。沒時間細想,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敲著潘總辦公室的門。
“進來。”,客套性的“請”字都省略了,夏成才有點狼狽地用力支在領導那張碩大的紅木辦公桌的正前方。
沒等詢問,潘總就開始責怪了:“成才,我沒得罪你吧,你為啥要在其余部門同事面前說我的壞話。才來公司多久呀,培訓沒教你保密及與領導相處嗎?”
夏成才如當頭一悶棍,完全被氣憤不止的這潘濤的責難嚇懵了,一下子不止如何辯解。
“潘總,不好意思,我不知做錯了什麽,讓您如此生氣。我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呀?“
“這個事情你自己反省下吧,我作為一名部門老人奉勸你,以後再公眾場合說話辦事,請注意分寸。這樣,對你們這些新人,沒有壞處。就這樣,你先去忙,順便幫我喊郝蘭進來下。”潘濤似乎不想再跟夏成才多說一句話,冷冷地請他出去。
來不及再去多想,夏成才隻好把一肚子的不解和委屈咽下去,往郝蘭的辦公位走去。
“郝蘭,你自己解釋下,最近是不是心態浮躁呀,忘記了你父親是怎樣當著我的面叮囑的嗎?這是要換工作了麽?”辦公室的隔音並不好,從裡邊傳出了潘濤詢問郝蘭的聲音。說來奇怪,這聲音的語調雖然很高,但是感受得到基本的尊重和友好,更像是一名長輩的語重心長,完全不像剛才自己經受的那樣雷厲無情。
“我沒有要換工作呀,你聽誰說的呢?”郝蘭這語氣也不像是很懼怕潘濤,多年的同事關系,再說自己的父親也對此委托這潘總指導自己,底氣還是很足。
“行吧,這個事情,我自己會去調查,就不耽誤你午休了。”潘濤充滿好意地請出了郝蘭。
還沒等夏成才從剛才的陰霾中調節過來,又是一次誤解和斥責:“夏成才,你這人怎麽如此卑鄙,同事一場幹嘛要害我,誰讓你給領導瞎告狀,我啥時要換工作了?”
分明郝蘭想起了那天在打印間,自己的簡歷被眼前這位新人撿到了,除此之外自己偷偷找工作的事情無人知曉。在她看來,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推測,夏成才就是必須當場揭發的小人。
“蘭姐,我真的沒有給領導說什麽,你是不是誤會我了。”夏成才試圖在解釋。
整個辦公區域的人,差不多都被這二位的爭辯聲吵醒了,還伴隨著幾聲不爽的抱怨。
夏成才很被動,此刻孤立無援。他沒能像模擬法庭之上的被告人那樣,有機會完整的說完自己的理由和證據。環顧四周,他已經被部門幾位不太說話和沒有來往的同事盯著打量了,大有落井下石的感覺,那眼神說了一切,似乎巴不得看著眼前這位新人被人擠兌。
夏成才再一次在這棟央企機關大樓,在炎炎夏日的光天化日之下,感受到了暗流湧動的嫉妒和莫名其妙的無助。突然意識到,在這裡要經受多少折磨和委屈,完全不取決於自己的努力,似乎又一些冥冥注定的規則在運行著,自己在這家公司的發展軌跡可能早就被某些人設計好了。
想到這裡,夏成才突然被一種源自內心的悲憤所襲擾,難道自己排除種種懷疑而選擇的這條路是一個錯誤麽?
強者可以不示弱放棄,但是強者此刻真的很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