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戰橫路進了廳堂之中,只見上面兩把太師椅,中堂後面掛著一個“義”字。走進一看副手這把太師椅上面還鋪了一整隻虎皮,毛皮很是鮮亮,眼見欣喜於是便坐了上去。
牛當家趕忙上前講道:“平時老孟坐這個椅子,就是他。老孟腰不好,專門給他弄的毛皮鋪墊。”說著一指鬥雞眼。
百戰橫路應聲,向著老孟問道:“這掛的字是你寫的?”
老孟趕忙道:“是我寫的,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就是寨子也得有個立命之本,我們這牛頭寨便以這個‘義’字立命!”
百戰橫路點頭道:“我問你倆個事。”
老孟道:“不敢,少俠盡管問,我們知不無言,言無不知。”
百戰橫路道:“最近這個江湖上冒出來的采花大盜你們清楚嗎?”
老孟略有遲疑,牛當家接道:“實不相瞞,就是我們這種人不乾正經營生,也是分行的。我們在這牛頭山光攔路不害命,更不做殺人越貨的買賣。采花這一路……”說著看了看老孟,又道:“你看我們倆這把骨頭也快土埋半截了,采一把那姑娘我估摸麽著花蜜采不到,這老命直接順著原路就讓姑娘給采回去了!”說罷後百戰橫路和老孟也是哈哈大笑。
三人這一笑氣氛緩和很多,老孟也接道:“我們不乾那勾當也不和那種人接往,但是我上月進城聽江湖人士說,好像那采花大盜也招惹了一些個略有身家實力的人。他們聯同做了一個江湖通緝,據說是那采花大盜向著江南去了。估計是江南臨近玉江,水好姑娘也細致。”
百戰橫路聽後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道:“來時路上我在酒館聽人說現在崢嶸劍閣廣接江湖買賣,行俠仗義的少了許多?”
牛當家道:“確有此事!以前崢嶸劍閣弟子入門到一定年限都會下山去江湖歷練,本著俠義之心,仗劍江湖。李棠棣接任掌門之後便讓下山弟子不以行俠仗義為主,乃是讓弟子接江湖買賣,或者去尋覓奇珍異寶。崢嶸劍閣名聲響威望大,加上弟子整體武功高,接起買賣來別提多容易了。哎!”
百戰橫路問道:“他們為何這般如此去賺錢?”
老孟道:“這不明擺著嗎!錢肯定是用來擴建宗門用啊!”
百戰橫路愣道:“擴建宗門?!這崢嶸劍閣現在就是武林第一,再擴建什麽?!”
老孟道:“這個嘛……我倒是有幾分猜測……”
牛當家忙道:“老孟!這不能瞎猜啊!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老孟看了眼百戰橫路道:“我看少俠於我們並非同類。”
牛當家道:“不是同類不同類的問題,這種事不能亂說。人心……”瞥了一眼百戰橫路後欲言又止。
老孟看了眼牛當家說道:“我在咱這牛頭寨也是每日夜讀,窮其半生飽讀各家典籍,不敢自比臥龍草廬三分定天下!但是這小小的江湖爭鬥還是略有見地,而且這少俠本就是非我們能敵者,你見他從始至終如何待我們?”
牛當家聽後沉思了下點點頭。
老孟見後便轉頭對著百戰橫路道:“你想!中州上接北方下臨江南,就我們這樣的不算,大小宗門幫派有多少?如漫天星辰!能讓江湖知道的有多少?也有過江之鯉!武林六大門派中州只有一家,乃就是崢嶸劍閣!東西暫且不說,北上有江湖第二門派橫刀門,南下有第一財富大幫開元幫。雖說崢嶸劍閣是武林第一,如果這兩大門派上下夾擊則是背腹受敵,
所謂牆倒眾人推!若是中州這些大小宗門幫派借勢在群起而分之!猛虎且不敵群狼。他!能頂得住嗎?西面是雪域高原,聽聞浮雲城弟子武功雖高但是宗門人口極少,而且不問江湖可以暫且不計。東面則是蒼茫大海,只有海外壇荒島上的杏林谷,她們治病可行,江湖之爭可等同於無。神明門重來更只是聽聞!這崢嶸劍閣擴大規模便是一目了然。” 百戰橫路直接開口道:“不可能!橫刀門不會和開元幫聯手去對付崢嶸劍閣的!”
老孟點點頭接著道:“但是李棠棣在崢嶸劍閣掌門之位上難免會如此猜忌,如若是真,一朝來臨,崢嶸劍閣再不是六大門派,或許就和二十年前天工山莊一般傾巢盡毀!而今崢嶸劍閣實力肯定是不夠抵擋兩大門派,我想李棠棣也只是害怕罷了,所以是想要有能同時抗衡南北的能力。”
百戰橫路道:“那他是想先下手吞並橫刀門和開元幫?!”
老孟搖搖頭道:“也不盡然!短時內任憑他怎麽去做,也不可能以一對二。猛虎隻想要不懼群狼,但猛虎也不會去獵捕群狼。可是崢嶸劍閣再繼任的後來者,到時候這猛虎養成了麒麟,如何去做便不得而知。”
百戰橫路沉思著自語道:“那如果李棠棣有了同時抗衡兩大門派實力後,下一任的掌門人再抱有野心!先吞並了南北兩派便就能一統江……”
老孟看著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自豪之色!別說此時略有三分臥龍鳳雛之風范。
但是百戰橫刀又想了下問道:“可是你說這些,橫刀門和開元幫應該也能看出來啊!怎麽能放任不管呢?”
“實力!”
“實力?”
老孟道:“是!為什麽崢嶸劍閣的弟子這麽容易接到江湖買賣?這不是因為崢嶸劍閣單單是武林第一大門派,是因為李卿合!李卿合窮其一生對崢嶸劍閣的作為!李卿合做人的威望和對崢嶸劍閣的管教!那些年門人弟子仗劍江湖的行徑,這些其他宗門做的都不夠,這才是崢嶸劍閣的實力!所以他們除了錢財以外,江湖威望與振臂一呼的號召力,強過其他宗門太多。但是錢財是最容易得到的東西!所以這是陽謀,其他門派效仿不來也阻攔不了。”
百戰橫路問道:“那橫刀門和開元幫現在結盟發展壯大,作為應對不就可以了嗎?開元幫有生意有錢財,橫刀門武學精湛能栽培弟子門人。”
老孟看著百戰橫路又如先前看後生的眼神,輕輕一笑便道:“親兄弟尚且都分家,結盟對敵還好說。結盟發展?怎麽發展?所謂一時易,一世難!中州如過江之鯉的宗門幫派只要結盟發展一代人,也能有現在的崢嶸劍閣一半強盛啊!可是這些宗門幫派哪個不都是超過百年的?有如崢嶸劍閣一半之力的嗎?別說一個,半個也沒有!因為人心呐!”說著也是無比感歎,看了下牛當家,又接道:“你看我和大當家還有一眾弟兄不也都是手足情深,相互扶持過命的交情嗎?可是只要賺夠了銀子,終究也是分道揚鑣。”
此話一出牛當家也是黯然傷感,說道:“咱們不一樣,這畢竟不是長久營生,我們到時候分開是各自另尋出路,隨時都可以相聚在會。”
老孟搖了搖頭道:“分開之後再聚就難嘍!”
牛當家也是長歎一口氣,並無再反駁。這談著談著三人氣氛反到猶如離別,傷感甚重。
“明天我當一天大當家!”百戰橫路突然來了一句。
“啥?!”牛當家和老孟傷感頓時全無,兩人瞪著眼看著百戰橫路。
百戰橫路起身已經朝著院子走去,二人急忙跟了上去,老孟道:“你當這個做什麽?這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啊!”
百戰橫路沒有回他,倒是問道:“是不是你們牛頭山挺容易就遇上崢嶸劍閣弟子的?”
牛當家脫口道:“那可不!這裡到號木峰下的石棧城就七八日的功夫,差不多天天都能碰上,有錢不敢劫!看著一個個的白過路!”
百戰橫路走到院子西邊一排房屋前往裡瞧了瞧,就和觀景一般,問道:“這些房子是你們睡覺的?”
老孟道:“是,這一排房子是弟兄們的歇身之處。”
百戰橫路聽後才回道剛才那問題:“我當一天大當家主要是借著你們攔路,等個崢嶸劍閣的弟子問點事情,其實我本來是想去找他們問事的。”說著又往院子東面走去。
牛當家一聽只是詢問事情那也無妨,只要不是對他們寨子有想法就行,便道:“那……那明天我就讓弟兄們都聽你安排,讓你當一日大當家。哎!”
百戰橫路回頭問道:“歎什麽氣啊?我要不是搶了你們寨子,就當一天!你就舍不得?!”說著往東邊廚房門口一站,裡面豬已經殺完了,正在忙著褪毛,又出來向著旁邊的屋子走去。
牛當家開口道:“不是舍不得!我歎氣是因為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知當家的難處!你以為我和老孟倆人都願意當這個家嗎?是不當沒法子啊!不然這老的小的二十幾張嘴怎辦?你明天從早到晚乾一天就知道了!”
百戰橫路進去屋子一看都是存放的各種生活雜物,回道:“行啊!那明天我就正兒八經當回山大王,做回主!在家我爹就老說我沒個當家樣,我在你們這裡試一天!”看到屋內地面有個洞,又說道:“你們考慮的挺周全啊,這還有密道!能通道哪裡?”
老孟道:“這不是密道,是個地窖。存些新鮮蔬菜和酒的!”
百戰橫路問道:“那萬一官差來了把寨門堵住,你們怎麽跑啊?”
牛當家一愣,反問道:“我們為什麽要跑啊?”
百戰橫路道:“你們攔路劫財啊!”
老孟接道:“我們在寨子裡住,誰看到我們攔路劫財了?”
百戰橫路愕然,又問道:“那你們攔路的時候官差來了抓個正著怎麽辦?”
老孟回道:“他們來之前,趙捕頭會提前半個時辰給我們送信來的。”
百戰橫路道:“喲呵!有你們的啊!你們給他什麽好處?”
牛當家比劃著巴掌,一臉肉疼道:“送回信五兩銀子!五兩啊!就送個信!”
百戰橫路道:“這一年下來那這趙捕頭不比他們縣老爺領的銀子都多嗎?”
老孟搖頭回道:“那咱不清楚,可能比縣老爺領的俸祿多,但是肯定沒有縣老爺賺的多,畢竟縣老爺想讓誰當捕頭誰就能當捕頭。其次,就一個趙捕頭這小小的泥鰍,我們這牛頭寨就得供著他!那縣老爺那條魚呢?”
百戰橫路點點頭又道:“那我說,如果你們和這趙捕頭要是換換身份也都能乾啊?”
這倒把老孟問了個一愣,笑著道:“算是一個行當!門裡出身,不會也懂三分吧!”
牛當家也是附和著笑,這邊聊著那邊就開始烤起肉來了,百戰橫路聞到肉香味便對著牛當家道:“讓弟兄們把桌子搬出來吧,咱就在院子當中,準備開席!”
晚間在酒桌之上牛當家把百戰橫路明天要做一日大當家的事情給眾弟兄說了下,眾弟兄也盡是沒有異議。百戰橫路本身性格雖然暴躁了些,但是卻也豪爽,加上武功又高也無作派。這一頓飯就和眾弟兄們聊的火熱,有用刀的還向他請教刀法,他是來者不拒,不光指點還直接在院子裡耍了起來,好更容易讓請教之人明了。
酒足飯飽後老孟也是心情格外好,直接在院子裡給大家夥說了一段《借東風》,映著先前烤肉的篝火眾人仿佛置身於赤壁!聽得皆是怔怔入神,連連叫好!
也許寨子中的人已多年沒有設過待客酒宴,這一晚就像是來了一位親戚般,喜慶熱鬧人人樂的合不攏嘴……
但聽聞雞叫,天還微亮,寨子裡的眾人都開始陸續起床收拾。有三人跟著王老爹忙著去做飯,四五人在雜房內往外抬出下山要用的東西,還有零散的人去喂雞喂豬,小辮子則是提著木桶在打水,那看家護院的狗也習慣了這番生活起居,趴在窩裡也不叫。有人拿斧頭準備要劈今天用的柴,老孟趕緊過去對他擺了擺手,剛想說話百戰橫路房門就開了,百戰橫路從屋裡出來後,只見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向他。
他先是一愣,想到今天自己說要當大當家的,拍了一把額頭,便道:“早晨的生活瑣事你們照舊乾自己的!”此話說完所有人對著他一笑,然後繼續乾活,拿斧頭的也開始劈起柴來。
過了沒多大會兒,早飯做好後大家簡單吃過,百戰橫路手一揮道:“開寨門!下山!”
於是百戰橫路帶頭領著一經眾人,推著一輛車子下山去了,到了昨日那路口,後面的人則把車子上的凳子拿下來給百戰橫路放好,又給牛當家和老孟一人一個。
其余每人都在車上挑出來自己的兵刃,順手拿了個氈布墊子坐下休息所用,車上此時就剩下了中午的乾糧和水。又有五六人往路邊遠處草裡走去,從草裡面搬出來放倒的木頭柵欄,抬到路中擺放好,所有準備就緒天也基本全亮,百戰橫路問道:“你們這每天這麽早就開始攔路?”
牛當家道:“那可不,有時候一早鎮子上就有出來趕路的外鄉人,運氣好遇上個有錢的主攔住就頂平時忙活半天的。我們買賣沒有準兒,要看運氣碰,所以只能勤快些早點來這裡等著以免錯過去。”
百戰橫路道:“那也不算容易啊!這一會兒晌午飯都得在這路邊吃。”
老孟手裡端著個錢盒子道:“世道艱難呐!”
談話間遠處一個騎馬的飛奔而來,百戰橫路高興的站起來道:“來買賣了!”可是回頭一看後面眾人沒一個動彈的,都手裡拿著兵刃坐在氈布墊子上說話閑聊。
老孟趕忙站起來道:“這個是信差!不用攔!”向著後面柵欄旁兩個站崗的弟兄一擺手,倆人便把柵欄移開了。
就這一會兒功夫騎馬的人已經來到,向著牛當家抬手打了個招呼,牛當家也回了招呼。信差馬不停蹄的絕塵而去,看樣子都是老熟人了。
百戰橫路道:“那你們這都這麽熟了,一會兒估計過路的不少也都認識,那怎麽劫啊?”
牛當家回道:“認識也得劫啊!不然吃什麽?頂多認識的給他留倆,不認識的全拿走!”
又坐下後沒多大功夫,便有不少農戶小商販打扮的陸續走來。這顯然都是附近村莊的人,都很主動也不用盤問,有的給幾文,有的給個十文左右。這樣子不像是劫路,倒像是城外的茶攤子,喝完茶結帳的樣子,而且比那有序的多。
後面排上來個五十歲左右騎驢的人,快到自己時便從驢上下來,上前後對著牛當家和老孟作揖道:“牛當家好!孟當家好!”
老孟立馬對著他說道:“周員外!今兒個我們不當家!這是我們的大當家!”用手領著周員外的目光看向百戰橫路。
周員外一看百戰橫路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麽突然變成這牛頭山的大當家了?也不多去想這個,便開口道:“大當家好!”
百戰橫路學著問道:“嗯!哪裡來的?上哪裡去?”
周員外沒有開口倒是看了眼牛當家,牛當家直接道:“你看我幹什麽!大當家問你話呢?快說!”
周員外心想:“你們不就想多要倆錢嘛!鼓搗這些幹什麽?哪來哪去你們劫了這麽些年明知故問啊?!”但還是開口回道:“回大當家,我是前面鎮上的,家裡有些地包了出去。都是牛頭山那邊幾個村子裡的人,這不是每月過去問問租子的事情嘛!”
百戰橫路道:“噢!那你是地主咯?那你有錢啊!拿錢!”
周員外立馬道:“呃,小老兒是出門去收租子,隻帶了些乾糧。收完租子才有錢啊!”
百戰橫路一愣,心想是這個理兒啊!剛想抬手讓他過去。
老孟趕忙接道:“老周!就算是去收租子也不可能沒錢吧!”說著隨手拿過來旁邊的錢盒子,晃了晃裡面那些劫來銅錢,又道:“這莊家戶下地還有個幾文呢!怎麽?你這地主老財出門要租子就分文不帶嗎?!”
百戰橫路雖然莽撞,一聽也明白過來了,知道被這周員外糊弄了。心裡氣憤開口道:“對啊!剛才那些農戶上了年紀的都給個一兩文錢,那年輕力壯的給四五文之多!怎麽?你家裡地多的都要包出去,這出門錢都不帶?”
周員外見狀忙道:“是剛才一時情急糊塗了,忘記出門揣了半吊錢!”從懷裡掏出來小半吊錢放進了老孟手裡的錢盒子裡。
老孟見到後臉色陰沉著很是不好看,這小半吊一看也就十幾文,走街串巷的販子都給個十文錢左右,他一個地主老財就給這點屬實不知趣。而且這明顯是因為今天要去收租子,為過路提前準備好的小半吊銅錢。
牛當家怒色上臉剛要破口大罵,百戰橫路竟開口道:“行了!你過去吧!”
老孟則是歎了口氣,心道:“終究是個江湖後生。”
牛當家也隻當是陪百戰橫路玩一天便也想開,只見周員外抬腿剛走一步後百戰橫路又攔住了他,說道:“誒?我說你人過去就是了,為什麽還順走我們的驢啊?”
周員外一聽這怎麽成順你們的驢了?忙說道:“這是我的驢啊!”
百戰橫路道:“雁過拔毛,何況這麽大一個牲口!你的驢你怎麽不給錢?!不給錢憑什麽說是你的驢?!”
此話一出都是一怔,周員外剛想開口爭辯,百戰橫路向著遠處的那一眾弟兄喊道:“這老頭過路還敢搶咱的驢!弟兄們動手!”
眾人一聽全部起身抄起家夥走來,牛當家和老孟則是笑眯眯的看著百戰橫路,是越看越順眼,這不講理的暴脾氣太對行口了!
周員外見狀真要動手,立馬道:“我給!我給!”說著又掏出來一整吊錢放到老孟錢盒子裡。周員外這臉現在拉的比驢臉都長了,然後歎了口氣牽著驢就要走。
百戰橫路又喊道:“動手!”
這次牛當家和老孟也傻眼了,周員外是又怕又急,憋著問道:“我和驢的錢都給了怎麽還要動手?!”
百戰橫路看著周員外道:“因為你耍我!我最煩人家耍我!”對著後面的兩個高個子道:“打他一頓在放行!”
那倆高個子過來之後提起來周員外拖到路邊草地裡,連踹加揍,打得是嗷嗷直叫,百戰橫路看也不看便又坐回去了。
牛當家說道:“痛快!早就想揍這狗日的一頓了,回回去的時候都是一毛不拔,不敲打三回就掉不出錢來!收完租子倒是利索,次次趁著半夜往鎮上走。”
老孟看著錢盒子裡的錢心裡也是老大欣慰。
上午時間總是顯著短,沒多大功夫就到了晌午。隱約間只聽得有吹樂聲從遠處傳來,原來是有出殯的,前面幾個吹奏的,後面則是打幡的孝子,兩邊有人撒著紙錢。中間一口棺材前後四人抬著,後面跟了群老幼哀鳴一片。
老孟見狀趕忙向著前面的人道:“排隊的都快靠路邊等著!你倆快抬開。”後面這句是對柵欄旁站崗的倆人說道。
排隊人們陸續靠邊貼去,站崗兩人把柵欄完全抬開,路面很快恢復了寬闊,後面坐著的眾人也都在道路兩旁站好。
送葬的隊伍慢慢的來到跟前停了下來,有個管事的老頭喊道:“主家給牛頭寨的當家和弟兄們~謝禮!叩首~!”
孝子站出來對著一經眾人磕了個頭,磕完之後孝子起身回到送葬隊伍後又慢慢前行,直到完全過去關卡才又抬回了柵欄,繼續開始攔路劫錢。
老孟不等百戰橫路發問直接給他解釋道:“這附近只要有送葬的從我們這裡過,分文不收!這是我們寨子的規矩。畢竟人活這一輩子最後都有這麽一天,人死為大。我們乾的就是為難人的買賣!為難活人就算了,怎麽還會在去為難這死人最後入土的時候呢?所以只要有送葬的過路,我們都是主動相送。後來附近人們都知道了這規矩,主家也都磕個頭做謝禮!”
百戰橫路聽後點點頭,道:“行啊!我之前小看了你們啊!”
老孟聽後搖了搖頭,回道:“我們之前更小看了你啊!”
二人說罷都是相視一笑,剩下的隊伍過去之後就差不多是正午時分了,路上基本沒了什麽人。於是大家在車上取出中午帶來的乾糧吃了起來,乾糧都是普通的燒餅、包子和菜卷子。這相比百戰橫路平時吃的可是差了很多,稍作休息後道路上便又有來回過往的人。
排到之人上前,三人一看是一個小乞丐和小和尚,小乞丐手裡拿著個豁口的碗,蓬頭垢面的。小和尚則是背了個小包袱手裡捧著個缽盂,眉清目秀。
百戰橫路先開口道:“這有意思啊!我們是劫路的,肯定是要收錢的!但是這乞丐和尚是管誰都伸手的!你倆說該怎麽辦?”
牛當家當即道:“嗨~這種都是直接放過去!他想給你他也沒有啊!咱又不害命!寨子也不缺乾雜活的!更不缺念經的!還能怎麽著?打一頓也不解氣還嫌累的手疼!”
百戰橫路道:“那是你當家的時候,今兒個我當家!不能壞了規矩。老孟!你說說該如何是好!”
老孟也是一時語塞,雖說他平時挺有主意,但也確實沒把心思用在怎麽劫乞丐和尚的錢上面過!不然不得餓死?於是想了一下道:“要不讓小叫花子唱一段兒?小和尚頌篇經給抵了?”
百戰橫路搖搖了頭,然後對老孟說:“你去盤盤他倆,試試能不能盤出個結果!”
牛當家明白過來了,這百戰橫路到底是少年心性,於是和他站在旁邊一臉笑嘻嘻的看著老孟。
老孟可是一臉無奈就和個苦瓜一樣,上前一步對著乞丐和尚二人,也沒心情念他那一套說詞了,直接乾脆明了的說道:“我們是這山頭上的當家人,但凡過路沒有不收錢的!”
小和尚上前念了聲佛號,說道:“施主,小僧乃是雲遊僧,四海為家。身上除了一套換洗的僧衣鞋履只有這口缽盂。”說著端缽盂的手往前一伸。
老孟一看這架勢差點拿兩文錢給他扔缽盂裡了,回神後心道:“我也知道你啥都沒有啊!可是不盤不行啊!”
於是硬著頭皮問道:“你會什麽技法可以值點錢?!”又補了一句:“念經不算!”
小和尚一臉很是淡然道:“小僧這裡有普度之法,佛祖說若能普度眾生實乃功德無量!小僧可以普度施主。”
老孟也樂了,道:“普度我?”
小和尚道:“是,施主!所謂苦海無涯,回頭是……”
老孟乾脆道:“別整那些!沒用!老子就是要錢!”
老孟脾氣向來較好此時也是直接粗口,說著還晃了晃錢盒子。
小和尚也是略有無奈道:“施主,錢財只不過是色相罷了。所謂萬象皆空,施主又何必執意呢?”
小乞丐在旁邊等的不耐煩了,端著破碗轉身就走,老孟看到便喊:“小叫花子,你幹嘛去?你還沒給錢呢!”
小乞丐轉過頭來反問道:“過路給錢是不是?”
老孟道:“對!過路就得給錢!這是規矩!”
小乞丐道:“那我不過這路了!我反正就是要飯的,走到哪裡要到哪裡。幹嘛非得過這路去那邊要飯啊?這天下之大去哪裡不能要飯?”然後轉頭看向小和尚說道:“小師傅!你說萬象皆空,這個攔路的卻執意給你要錢。可是我聽人說萬佛朝宗,你不也心中卻執意這一條路嗎?”說罷轉身就走了。
老孟頓時啞口無言,小和尚聽到後倒是略有所思,轉身向著小乞丐追去,喊道:“小施主稍等!不知去往何處?可否同行?……”
旁邊百戰橫路和牛當家看著老孟都笑出眼淚了,牛當家開口道:“不錯啊!老孟!咱們乾這麽些年的劫路買賣,這頭回讓你直接給盤走兩個!不錯不錯!接著盤!接著盤後面的人吧!哈哈哈!”
路上人雖然不少,但是過往的大都還是普通百姓,百戰橫路坐在凳子上打起了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了。
牛當家附耳到百戰橫路跟前道:“後面來了一個崢嶸劍閣的弟子。”
百戰橫路一聽立馬站起來往後看去,果然有一年輕人和昨天那名崢嶸劍閣弟子一樣打扮,皆是淡藍色的袍子背著一把劍。
不大會兒功夫就到了那年輕人,那年輕人主動上前道:“我是崢嶸劍閣弟子下山辦事,如今回師門複命借路過此。”
牛當家一看這人開口自報身份也不準備再問,開口道:“竟然是崢嶸劍閣的弟子,那就請便吧。不過有人想找你問點事情!”說著往旁邊退去。
百戰橫路站過來道:“等你一天了!我想向你打聽點事?”
那年輕人一看百戰橫路打扮不像山賊,態度直衝又如此說話,冷言道:“我與在下素不相識,沒有什麽好說的。”
這名弟子自負武功在師門內都算得中上,而且這裡已經離山門不算遠,就連附近這大小攔路都是一路放行,百戰橫路又與自己年紀相仿便根本不看在眼裡。
百戰橫路沒有說話,身形上前突然一閃,伸手在那年輕人胸前連點,那年輕人直接被點住了穴道立馬動不得。於是張嘴叫道:“明明都已放行卻又偷襲出手,竟然如此耍賴!”
此話一出,百戰橫路聽著怎麽如此耳熟?這話可不正是他之前對李今如一戰的看法嗎?此時又想到他父親的話,心中對於上次比武一事豁然開朗,便指著後面的一眾弟兄向他道:“我問你,我們是什麽人?”
“山賊!”
“那我們在幹什麽?”
“攔路劫財!”
百戰橫路故作驚訝道:“你這不知道啊!我當你不知道呢?竟然是山賊又在攔路劫財!”於是抬手指著腳下的路,說道:“這乃是江湖之路又不是擂台比武,哪裡有什麽耍賴之說?”
那年輕人頓時臉紅道:“今日算我栽了!說吧,你想如何?”
百戰橫路笑著說道:“你不用緊張,我知道好好問你沒結果,所以才點了你的穴道。我就問你個事不難為你,你如實說了我就放你走。”
那年輕人道:“只要不是打探我們崢嶸劍閣的武功絕學就行。”
百戰橫路搖著頭拍了拍腰間的刀說道:“我不用劍,不問那些。我想問你李今如死的時候你親眼看到他下葬了嗎?”
那年輕人倒是愣住了,心道:“這雖然是宗門內的事情,倒確實不是什麽秘密。”便回道:“我沒有看到,今如師叔下葬是一眾長老和掌門安排的!”
百戰橫路眼睛一亮,又問道:“那就是說,他死了之後就那幾個人見過,你們這些弟子也都是聽說的?”
那年輕人輕哼一聲,道:“什麽叫聽說?今如師叔尊師重道,因為太上掌門之事傷心過度,吐血而亡!此番孝心天地可見!山門之中人人敬重!崢嶸劍閣弟子多不勝數,哪可能人人親眼送得今如師叔離去?這豈是聽說!”
百戰橫路伸手在那年輕人胸前一點, 那年輕人立馬被解開了穴道,百戰橫路向他抱拳一禮道:“兄弟多謝你幫我解決了兩個難題。”
那年輕人一時也忘記了氣憤,疑問道:“你不是就問了我一個事嗎?”
百戰橫路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兄弟請便吧!”
那年輕人一看百戰橫路說話確實算話,而且並無詢問任何禁忌,又忙於回去複命便直接離去。
等到已是黃昏路上也無行人,老孟道:“今日買賣打烊了!”
百戰橫路感歎道:“確實啊!這小小的一個山寨之主也是如此不易,今日感觸頗多。”
牛當家笑道:“咱們回寨子吧!回去一邊喝酒一邊聊!”此時到真把這百戰橫路當成了自己人。
百戰橫路問道:“這裡往江南方向而去多遠才會有下一個鎮子?”
老孟用手指著道路外的一個方向道:“從這荒路走的話,往前百裡差不多就有鎮子了。”說完腦子一轉想到事情,便問道:“怎麽?你不想去找那個生死不明的人了嗎?”
百戰橫路笑道:“找他是因為有個心結,現在心結沒了!所以不急於找他!”
百戰橫路想了想,走到老孟身邊伸手把錢盒子拿了過來,對著他倆說道:“昨天你們打劫我一袋銀子,今天我打劫你們這一盒銅錢,咱們算是扯平了。”
身形一閃,用輕功躍起在半人高的野草之上,向著老孟指的方向飛馳而去。牛當家和老孟才回過神,目送迎著夕陽余輝離去的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