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溪邊休息了一會以後,恢復了些許體力的牧勻一邊起身,一邊對著女孩叮囑道:“你先在這兒呆著,我去尋些木柴來生個火。”
牧勻雖然失去了除自己的名字以外的所有記憶。
但有些事情,似乎早就已經刻在了牧勻的身體記憶裡。
因此,牧勻隻用了很短的時間,便尋來了足夠多的木柴,且很輕易地將火給生了起來。
在有了火堆可以取暖以後。
女孩的面色,也隨之變得紅潤了許多。
來到火堆旁坐下,牧勻沉默了片刻,而後,對著女孩問道:“先前,我們吊在半空中的時候,你似乎是早就知道在我們的附近會有那道巨大的水柱出現。”
“那究竟是什麽?而這裡,又究竟是哪裡?”
“如果你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
女孩聞言看了眼牧勻,卻是不答反問道:“你現在,是不是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麽都不記得了。”
聽到女孩的問話,牧勻微微一愣,而後點了點頭。
女孩輕歎了口氣,說道:“這事要給你解釋起來,稍稍有些複雜。”
牧勻笑了笑,應道:“沒事,複雜點就複雜點吧,反正咱倆現在也不缺時間,你可以慢慢說。”
在牧勻已經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以後。
女孩卻是突然笑著問道:“不過,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在牧勻那有些錯愕的表情中,女孩繼續笑著說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但你得承認,你欠我一次。”
牧勻:“......”
女孩的話讓牧勻有些無語,但牧勻還是點了點頭。
在得到牧勻肯定的答覆以後,女孩卻並沒有直接回答牧勻的問題,而是再一次總結歸納道:“先前我們已經說好了,你對我的救命之恩,咱倆兩清,而我對你的道歉,你也已經接受了。所以從現在開始,算是你欠我一次。”
“嗯嗯。”
對於女孩有些不怎麽講道理的邏輯,牧勻並不打算糾結,只是有些不耐煩的點了點頭。
再次得到了牧勻的肯定以後,女孩這才悠悠地說道:“這裡,名為九界天空島。乃是九州上,唯一一座位於萬裡高空之上的空島。”
“傳聞,在遠古,在那個人界一統諸天的時代裡,這裡,就是整個九界的中心。”
見牧勻似乎對這些遠古的傳聞並不怎麽感興趣。
女孩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當然,如今妖皇一統諸天,九界天空島,自然也不複昔年盛景。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這座九界天空島上亙古便有的九界書院,仍舊還是諸天中所有修士們,夢寐以求的求學之地。”
“九界書院?”
牧勻聞言愣了愣神,這名字,牧勻似乎是有些印象。
沉默了片刻,牧勻再次問道:“那先前那道巨大的水柱,又是什麽。”
女孩稍稍理了下思路,答道:“那道水柱,名曰天選。天選,並非只有一道,而是有九九八十一道之多。”
見牧勻沒有插嘴,女孩繼續說道:“傳聞,在九界天空島正下方的破滅山脈,鎮壓著一座有著湖靈存在巨大的湖泊。天選,便是來源於那位湖靈被鎮壓萬年的不甘。”
“一般而言,任何生靈想要來到這座位於萬裡高空之上的九界天空島,只有兩個辦法。其一,是通過九界傳送陣直接傳送上來,其二,便是這天選。”
“九界傳送陣自遠古時起存在至今,
其內含的能量,早就已經基本損耗殆盡。” “因此,九界傳送陣每月能啟用的次數相當有限,絕大部分想要來到九界書院求學的學子,都是沒資格使用的。”
“就比如說...你。”
牧勻聽到這裡有些不高興了,問道:“什麽叫比如我?你看不起誰呢?”
並沒有理會牧勻不滿的詢問,女孩笑了笑,繼續說道:“所以,對於絕大部分想要來到九界書院求學的學子們而言,想要登上九界天空島的辦法,那便只剩下了一個,就是這天選。”
“可這天選,既以天選為名,那也就是說,它並不是一定能安穩到達九界天空島的辦法。”
“或者說,這個方法,其實危險系數相當的高。”
“天選,每隔三個時辰都噴發一次,每日四次。而天選每一次,都是八十一柱齊發。”
“任何一名想要通過天選登上九界天空島的學子,都必須在佩戴好護具的情況下,隨機挑選一道天選乘上。”
“每一次噴發,八十一道天選之中,最多也不過只有其中的兩道,能夠到達九界天空島的高度。”
“選中了的幸運兒,自然能夠成功地登島。”
“可若是選錯了的倒霉蛋,那麽無論你穿再多的護具,從萬裡高空之上摔落,最終也都只剩下了一個摔得粉身碎骨的結果。”
聞言,牧勻的表情有些震驚。
過了約莫幾息的時間以後,牧勻這才有些訥訥地說道:“如果按你的話來說,我們先前在第一次登島的時候,就從八十一道天選之中選對一次。而在剛才,在我們在差點從這島上掉下去摔死的時候,又選對了一次。”
說完,牧勻也沒有理會女孩是何反應,總結道:“臥槽,那豈不是說我們的運氣已經好到逆天了?我們,莫不是傳說中真正的天選之子?”
對於牧勻的總結,女孩有些無語,這麽自戀的結論是怎麽總結出來的...
微微沉吟了片刻,女孩繼續說道:“天選雖以天選為名,但實際上,不過就是一運氣遊戲,你也別太過當真。還有,真正有天賦的天選之子,都會直接走九界傳送陣上來,而只有像你這種資質平平的,才會通過天選博這一絲機會。”
“另外。”女孩頓了頓,而後看著牧勻語氣頗為嫌棄地說道:“你別總老是我們我們的,你是你,我是我。”
“哦。”
對於女孩那赤裸裸的嫌棄,牧勻卻是並不怎麽在意地敷衍了一聲。
似乎漸漸地。
牧勻對於女孩的這種嫌棄已經開始有些習慣了。
又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牧勻仿佛是突然想到什麽,再次對著女孩問道:“你先前,為什麽會問我是不是失憶了?我的失憶,難道跟你剛才說的這天選有關?”
夜已深,女孩似乎是已經有些累了。
於是,女孩在一邊起身尋找乾草的同時,一邊對著牧勻說道:“九界天空島畢竟是位於萬裡高空,就算你之前通過天選順利地來到了這裡,也難免會留下某些後遺症。”
“失憶,就是其中比較常見的一種。”
“對此你其實不用太過擔心,畢竟,僅僅只是失憶,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你不知道,有好些人,在剛通過天選抵達九界天空島的時候,就給直接摔成了全身癱瘓。”
失憶,已經算是好的嗎了?
牧勻的面色有些複雜。
其實,相較於失憶,牧勻也許更願意自己被摔成癱瘓。
因為牧勻在恢復意識以後,總有著一種感覺,自己,似乎是忘記了一些遠比性命還要重要的事情。
留意到牧勻的表情,女孩在一旁有些不太走心地安慰道:“放心吧,記憶這種東西,只要你曾經經歷過,那麽總有想起來的時候。”
女孩的話,使得牧勻眼神一亮。
“真的能想起來嗎?大概需要多久?”
看了眼牧勻那有些著急的表情,女孩在將手指放在下巴處想了一會以後,有些不太走心地敷衍道:“我聽說人,這種失憶,一兩天就恢復的有,十年八年才恢復的也有,當然,一直到死也沒有恢復記憶的同樣也有。”
牧勻:“......”
女孩在獨自一人折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以後,才終於是用乾草,在火堆旁鋪成了一個簡易的草席。
牧勻側身看了一眼,女孩似乎並沒有準備自己的那份。
但牧勻也並不在意這些。
牧勻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早就已經習慣了在各種各樣惡劣的環境中入睡。
這是一種肌肉記憶。
與牧勻是否失憶了無關。
可就在牧勻剛想要隨便找一棵大樹靠著休息的時候。
女孩卻突然指著自己草席邊上的一棵大樹,對著牧勻說道:“你過來,在這兒休息。”
牧勻瞥了女孩那邊一眼,隨口說道:“我不要。”
“你忘了,你先前說過欠我一次的。”
女孩的話,使得牧勻有些錯愕。
而後,牧勻略顯疑惑地問道:“你剛才逼著我欠你的人情,你就這麽用了?你先前還以為,你會讓我去做一些更難的事情呢。”
牧勻說雖然這麽說,但還是很快地就起身來到了女孩指著的那棵大樹旁邊坐下,似乎生怕女孩反悔似的。
牧勻那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動作。
使得女孩眼中對於牧勻的嫌棄越發的明顯。
“你雖然沒資格走九界傳送陣上來,可畢竟也成功地來到了島上,再不濟,三階的修為肯定還是有的。今夜你就負責守夜,讓我好好休息,你欠我的便算是一筆勾銷了。”
“得嘞,您就請好吧。”牧勻很爽快地應了一聲。
牧勻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詢問女孩,就比如女孩剛剛所提到的三階的修為是什麽意思,但牧勻見女孩似乎是真的困了,也很知趣地沒有再多問什麽。
待牧勻應聲以後,女孩便也躺在自己剛剛所鋪好的草席上休息了起來。
溪邊,再次歸於寧靜。
此刻,在這座位於萬裡高空之上的空島上面,在這條清澈的小溪旁邊,女孩絕美的側臉,在其身側跳動的火光的照耀之下,顯得越發的不似人間該有。
而在其身旁,黑發的少年靠著樹乾淺寐。
少年平凡的模樣,與女孩的傾世之資雖顯得有些畫風不搭,但卻也宛如那童話故事中最純粹的騎士,讓人感覺由衷的心安。
只可惜,少年與女孩。
似乎都還沒有到那懂的風月的年紀。
“我睡在離你這麽近的地方,你都不擔心嗎?”
突然,牧勻似是夢語般的低喃。
女孩聞言,一動也不動,甚至就連眼睛也懶得睜開,輕輕地應道:“你要是敢亂來,我就讓你以後再也當不了男人。”
牧勻笑了笑。
“女孩子,哪有老拿這個威脅人的,影響形象。”
女孩,沒有再接話。
又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突然說道:“你這人吧,雖然討厭了一些,但卻也不像是個壞人,守夜的話,還是挺讓人放心的。只不過,你別再說話了,我想好好地睡上一覺,這一陣,我過得好累...”
牧勻聞言雖然有些不悅,可卻並沒有再說話,只是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靠在樹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牧勻似乎還沒睡著。
沒什麽困意的牧勻抬頭看著那仿佛近在咫尺的滿天星辰,用很小聲的聲音低聲問道:“對了,一直忘了問你,你叫什麽。”
“不告訴你...”
女孩在似呢喃一般的應了一聲以後,呼吸,漸漸地平穩。
聞言,牧勻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你這人,其實不說話的時候比較討喜。”
在輕聲地呢喃了一句以後,牧勻也再次閉上了眼睛。
漸漸地,少年與女孩似乎都已經睡去。
火焰,仍舊在一旁默默地燃燒著。
而無數的螢火蟲們,也仍舊在少年和女孩的身側不停地飛舞著。
這一刻。
歲月,靜好。